凡煙小說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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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到沙塵暴這三個字,程似錦就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場噩夢。

嘴撅著,滿臉的不悅。

不過,說起來,那還是她第一次見到袁野,傳說中沙漠裏的這匹狼。

那時候是春天,南方的那些城市是枝頭春意鬧,這裏卻是沙塵暴泛濫的季節。

本來所裏領導已經下了命令,要所有同學老老實實地待在所裏,未禁允許不得外出。

可是當時班長為了要同學們證明,自己不是老師們眼中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小姐。

趁著老師不在,非要大家跟她一起去下面的村子裏走訪調查,搜集器物。

還說什麽要給老師們一個驚喜,看他們到時候還能對我們這些大城市裏來的學生有什麽意見。

出發之前,同學們還都想著,這邊的村莊,雖然說不至於像南方那些村落那般山清水秀,炊煙裊裊,可至少也應該是有人煙的。

副班長會開車,悄悄偷了研究所裏的一輛小面包車,載著大家就上路了。

走了半天,在同學們又饑又渴的時候,才到了班長說的的那個村子。車子開不進去,班長說先下來,一起走進去。

大家想著都在眼前了,走幾步也無所謂。可是,一下車就都楞住了。

放眼一看,除了村子最中心的地方有幾戶人家,其他地方基本上都是荒廢的。

風沙包圍著,成片成片的黃。沙塵漫地,滿目蒼痍。

同學們有些失望,可也沒辦法,自己選的路,就算是跪著也要走完啊。

大家徒步走了很久,才在裏面找到了一戶人家,住著一位上了年紀,眼花耳聾的老奶奶。

聽奶奶說,村裏的年輕人都去近鄰的市裏掙錢了,留在家裏的基本上都是一些走不動路的老年人。

班長拿著手機上的照片問她有沒有在這附件看見類似的東西,老奶奶瞇著眼睛看了好一會,才說村子北邊的沙地裏好像有一些,她年輕的時候見過。

不過自從年紀大了,腿腳也不靈便了,就再沒去過了,也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

這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老奶奶說,路不好,走過去的話,到那地方至少還要一個多小時。

同學們想這麽遠的路,有些危險。再說了那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去了要是回不來怎麽辦。

幾個女孩子比較膽小,說我們還是回去吧,明天再來找也不遲。

可班長死活不同意,嚷嚷著好不容易來到這個地方,天還早著呢,去看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副班長平時就喜歡班長,見大家有些猶豫,為了討好她,連忙說我們有車,還是去看看吧。天還早著呢,看完了再回去也來得及。

同學們平日裏在研究所實習的時候,都是聽班長的。既然兩位班長都這麽說了,幾個人也沒辦法,不再猶豫,跟在後面,一起往村子北邊的沙地走去。

可是還沒剛走幾步呢,遠遠地就看見東邊刮來了一陣黑風。那速度之快,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大家哪見過這場景,都還一臉懵,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的時候,那夾裹著黃沙的狂風已經到跟前了。

還是大膽的許奕辰喊了一聲,說沙塵暴來了,讓大家快找地方躲起來。

同學們聽了他的話,連忙四散開來找墻根躲著了。可是班長這時候卻一動不動地楞在原地,身上直打哆嗦,兩條腿也不聽使喚。

程似錦膽子大,慌亂之中沖了出去,要拉她回來。可是班長又高又胖的,比她都高出了一個頭,怎麽拉都拉不動。

眼看著就要被狂砂吞噬了,黑暗中突然沖出來一雙手,將兩人連拉帶推地,拽到安全處躲了起來。

程似錦感覺眼前一片安靜,剛才那要命的風沙,竟然突然間都沒了。

睜開眼來看,一堵墻似的,牢牢地堵在自己面前,狂風暴雨都被擋在後面了。

“找死啊。”

這還沒剛開心一秒鐘呢,頭頂就傳來一聲厲吼。排山倒海的,她覺得比沙塵暴還厲害幾百倍。

再擡頭看時,正對上那人犀利的眼神。

膽戰心驚地,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脫口問了句:“你是誰?”

“你還有臉問我是誰,我是你天王老子。”袁野黑著臉,也不看她。說完這話就一把將她推開,轉身看其他同學了。

程似錦看了身邊的班長一眼,這時候嚇得跟什麽似的,眼神木訥,怕是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平時還在大家面前吆三喝四的,遇到了危險,卻原來是這麽慫的啊。

她記得自己當時還嘁了一聲,雖然很不合時宜。

再回頭看時,那人已不見了身影。

仔細一想,在研究所裏待了這麽些時間,好像還從來沒見過剛才那個人。

她正尋思著這會兒人去哪裏了呢,看見身後的幾個女同學,正湊合在一塊小聲嘀咕著。

程似錦聽見她們在議論剛才那人,有個同學說了句話後,其他人都在搖頭,看樣子應該是也不知道那人是誰。

過了會,那人又突然回來了,一身的沙塵,灰撲撲的。

身上的風把外面的沙塵暴都帶進來了。

進了門,他先抹了把臉。隨後又掃了一眼屋裏的十個學生,那臉真是夠黑的,比鍋碳還黑。

剛才情急之下,大家聽他的指揮,挪到了旁邊的一間破屋裏。

這時候都受了驚嚇,哆哆嗦嗦地,抱在一處。見他這幅表情,更害怕了。

本以為來了個保護神,可誰知道竟然是個兇神惡煞啊。

同學們都噤若寒蟬,別說動了,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唯獨程似錦心裏不舒服。

哼!有什麽大不了的,你不來我們也能出得去。不就是比我們年齡大一些,身體魁梧些嗎。

她橫著眼,瞅著面前這人。

剛想說話呢,誰知道就被那人識破了,直接來了句:“你不服?那我再把你丟出去,看你服不服。”

說著也不客氣,直接走過來要拎著她扔出去呢。

一旁的許奕辰看不下去了,起身擋在兩人中間。

那人見狀,瞟了許弈辰一眼後,不再上前。轉身走到門旁,坐了下來。

那神情,看起來像是在聽外面的動靜。

等外面的風聲漸漸小了,外面也已經黑透了。知道今天回不去了,有兩個女同學開始小聲地哭了起來。

程似錦瞟了一眼,是班裏平日裏最喜歡咋咋呼呼的那兩個。整日裏濃妝艷抹的,喜歡和男同學湊在一起,也不知道哪裏有那麽多話要說。

她從小就離開了父母,跟著爺爺奶奶生活。最看不起的就是這些有錢人家的嬌小姐了,對她們這種哭哭啼啼的樣子很是看不慣。

班長的神智這時候已經恢覆了,隔著微弱的燈光看著她們,讓副班長去安慰。

副班長雖然是男生,可也是家裏嬌生慣養的,哪裏會安慰別人,說什麽也不願意去。

後來,還是一直安靜著的許奕辰開口了。讓兩位女同學不要擔心,說既然來了位大叔,肯定會有其他人來救我們的,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估計是聽見了有人叫他大叔,程似錦看見,坐在門口的那個兇神惡煞竟然睜開了眼,掃了一下對面擠在一起的幾個同學。

袁野正準備收回眼神的時候,發現那個和自己對著幹的女孩子。一個人抱著雙臂,和同學們之間有些距離,好像是故意的。

程似錦看見他也在盯著自己,翻了個白眼,又很不屑地嘁了一聲。

只記得當時那人也沒什麽反應,閉上了眼睛,繼續接著睡。

真是豬啊!馬上小命都要沒了,這還能睡得著。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門外就響起了警笛聲。

同學們一窩蜂地想要湧出去,無奈門口那人,偏偏在這時候慢騰騰地站起身,比電影慢鏡頭還慢。

程似錦看見他整了整衣冠,彈了彈身上的灰,然後慢悠悠地說:“急什麽呢,一晚上都等了,這會兒都等不了了,早幹嘛去了。”

大家聽他這樣說,知道自己有錯,立刻都安靜了。乖乖地擠在一起,等著他開門。

等外面的警察到門口了,喊話了,他才打開門。

隨後人家懶洋洋地靠在門上,看著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一個個地,像離弦的箭一樣,徑直往外沖。

一二三四五六七□□,他一個個地數。

等了一分多鐘,還沒等到第十個。

回頭一看,那個小丫頭正抿著嘴看著自己笑呢。

“怎麽!還不服?”然後,斜眼挑眉,看著面前這個不服輸的小娃娃。

程似錦看他那樣不屑一顧地盯著自己,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有種想狠狠揍他一頓的沖動。

“哼!就知道在女學生面前裝酷耍帥,誰不知道你們這些警察私底下是什麽樣。”說完,她趾高氣昂地從他面前走了出去。

回到研究所後,老師和領導們自然是狠狠地逮著同學們教訓。

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他們終於口幹舌燥停了下來,大家這才逃過一劫。

不過後來同學們都知道了,那天救自己的原來是公安局的警察。他休息,回去探親,正好碰見他們不知所措。

程似錦才不相信呢,探親!?怎麽就那麽巧呢!肯定是別有所圖。

後來,估計為了防止同學們再遇到什麽不可預知的危險,每次外出的時候,公安局裏的那位警察都跟在後面。

女同學們都心花怒放地,好像自己撿到寶了一樣。

程似錦卻高興不起來了,因為那個公安局的,一看到她,就挑她的刺。

“到嘍,小程老師。”李承歡的聲音突然從前排駕駛座上傳了過來。

程似錦猛地驚醒,擡頭一看,果然到了。她下車的時候,順眼看了一下,前面車裏的人已經都下來了。

那個人,站在幾人之中,因為身材高大,格外顯眼。

她癟了癟嘴,唉,心澄眼明,不想看見都沒辦法。

袁野隱隱約約,總覺得有個人在背後盯著自己。回頭一看,原來是幾步遠外的她正看著自己呢。

眉頭輕松上揚,咧著嘴,笑了。

這種人,就知道裝帥耍酷,一天到晚沒個正型。程似錦翻個白眼送給他,還順帶吐了吐舌頭。

一旁的李承歡看著了,心裏樂開了花。

看來這小程老師年紀和我差不多,童心未泯那。

程似錦擡眼望過去,公路兩邊,都是沙丘,一座接一座的,此起彼伏。

來的路上聽他們說,在很多年以前,或許是唐宋那時候吧,這裏是一片繁華的都市,來往的商客摩肩接踵。後來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慢慢地就荒蕪了。

她笑了笑,怎麽也想象不出來,以前的這裏到底有多熱鬧,竟然還可以用上“繁華”這樣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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