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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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元旦快樂
氣溫降得真快。
昨夜下了一場大雨，陰沈沈的天氣連帶著心情也低迷起來。黑板上滿滿當當兩個板面的公式演算，老師仍然沒有要停的意思。
鄭嘉琳伸出手指在起霧的窗戶上塗鴉。玻璃逐漸變得清晰，一個發福的肚子豁然映入眼簾，她擡眼，看到了教導主任貼在窗上的臉。
鄭嘉琳嚇得不輕，趕緊把頭扭向講臺，裝作專心聽課的樣子。
幸虧沒有躲下面看漫畫。她驚魂不定。
“溫柔，剛上課時dangerous趴咱班窗外看了好久，真險哪。”鄭嘉琳下課過來和好友分享道。
她的話引起附近小範圍的恐慌，溫柔的左鄰右舍都在回顧自己有沒有做什麽違法亂紀的行為。
“你沒偷著看小說吧？”溫柔淡定地問。
鄭嘉琳猛點頭，“太走運了。”
前桌在討論受歡迎的男生類型。霸道總裁還是溫潤公子。
“我就喜歡霸氣的。”
“溫柔的也不錯……”
“溫柔體貼的都是男二號的命，花澤類那麽好，杉菜還不是喜歡道明寺!”
溫柔聽著，若有所思，“這樣啊。”
“又在想你哥那事啊？”鄭嘉琳一眼猜中她的心事，“哎，誰能料到從來都是他拒絕別人的顧大校草也會吃閉門羹。你也別太自責，你哥都不怪你，她愛誤解就讓她誤解唄。”
“學姐為什麽會選楚謙？真的會有人喜歡小混混嗎？”
鄭嘉琳嗤笑，“你還真是天真可愛。喜歡一個人，恰好他是小混混。這也是沒辦法的。”
“可是遇見楚謙那種人不應該敬而遠之嗎？像我們大多數表現出的那樣。”溫柔不理解。
鄭嘉琳想了想，開口，“我們避開他，因為認定了他是危險，是大麻煩。你聽過飛蛾撲火吧，它們並非傻得自己要去尋死，而是從不覺得火是傷害。人也如此。何況女生是最心口不一的，多少人嘴裏說著討厭，卻芳心暗許。”她的臉色暗下來。
溫柔逐字品味鄭嘉琳一番發人深思的見解。
鄭嘉琳怕溫柔誤會，急澄清道：“我可不喜歡那痞子啊。”
溫柔怔怔地看向她。
“噢，元旦就要到了，”鄭嘉琳總算記起她來找溫柔的目的，“放學了咱去外面挑賀卡吧。估計今年我得買三十張往上。”
溫柔咂舌，“你要搞批發麽，買那麽多幹嘛？”
“都快畢業了，班裏面平時玩得來的一個都不能漏吧，還有鄰班的，再加上顧晞他們那幾個。算下來，也就三十幾張。”鄭嘉琳掰指頭。
“我還是四張，沒變。”溫柔羨慕嘉林的好人緣，卻又為自己一目了然的交際圈感到自在。
“你不送任一銘？他肯定會給你送呀。”鄭嘉琳拄著臉頰，自言自語，“說也奇怪，都在一個校區，不知道別人是誰的話即使每天擦肩而過也不一定有印象，認識了以後就感覺，怎麽那麽巧啊，天天都能碰見他。”
溫柔垂眼。
自從和任一銘開學見面，他們就不時地在校園的各個地點偶遇。中午她和鄭嘉琳去食堂吃飯再次碰到任一銘，他還祝她倆新年快樂來著。
顧晞趴桌上發呆，趙陽一聲洪亮的噴嚏將他從九霄雲外拉回軀殼。
一旁的女生開玩笑說：“一想二罵三感冒。”
林晗接過話茬，“哪個小姑娘想你了？”
趙陽還沒來得及辯駁，嘴一張，又是一個噴嚏。
“看來是被姑娘罵了。”顧晞糾正。
趙陽打完第三個噴嚏，不緊不慢道：“對不起了你們，我感冒了。”
那三人望著他，無言相對。
這時候，吳堇理來找顧晞商量元旦晚會出節目的事。
“你要報名嗎？”他征詢地看著顧晞。
“顧晞可是每年的壓軸啊，外班的都跑過來看。快寫上。”趙陽搶奪名單。
“趙陽陽你要不要出個小品，去年那個反響就挺好。”吳堇理把手背到身後，問他。
林晗和顧晞霎時笑得前俯後仰，直捶桌子。
趙陽臉一黑，悶聲說：“您千萬別，丟一次人就夠了。”
“很好呀，喜陽陽，不丟人，”林晗捂肚子，斷續道，“你今年來個大反串，演‘紅太狼’怎麽樣？”
吳堇理視線投向笑得緩不過氣的顧晞，“想好唱什麽歌沒？我給你報上去。”
“普通朋友。”趙陽伺機報覆，搶答。林晗飛快地抓起書扔過去砸他。
吳堇理站在那兒，面露尷尬。
顧晞並不在意，想了會兒，“經理，今年我不唱了。”
吳堇理顯得有點失望，仍應道：“行，你要想唱了再跟我說。”
顧晞點頭，抱歉地笑笑。
林晗不好說什麽，默默嘆氣。
趙陽欲彌補自己的口舌之快，勸道：“都已經這樣了，該忘忘吧。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朵花。”
顧晞趴了回去，攤開歷史書架在自己的頭上。
“睡會兒。老師來了叫我。”
趙陽和林晗彼此對視，交換了無可奈何的眼神。
他倆為了安慰失戀的顧晞可謂花樣百出煞費苦心，但顧晞壓根不接他們的招，每次都是若無其事地一句帶過。
顧晞刻意壓著自己的情緒，和平常一樣地上課，打球，吃飯，聽歌，互相調侃，偽裝得雲淡風輕。他不抱怨不訴說不放縱不頹廢，而是把自己層層包裹起來獨自消化，反而讓關心他的朋友不安。
時間是良藥，可他度年如日。
顧晞與童奕心的感情就這麽無疾而終了。
兩個多月來，顧晞與童奕心分手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同學們惋惜金童玉女組合散場的同時，女生們雙手合十，慶喜顧晞又是大家的了。
自己得不到的，別人有了還不珍惜就特別可惡。
童奕心甩了嘉英校草顧晞，又迅速勾搭上實驗鼎鼎大名的高幹子弟楚謙，簡直唰唰兩刀捅在了她們的心窩，實在罪不可赦。
班裏一些女生明裏暗裏地排斥童奕心，罵她不要臉，腳踏兩只船，鬼混，說什麽的都有。真真假假的傳聞在實驗嘉英來去游走，童奕心成了眾口之下的“bitch”。
痞子不乏人愛，而一個女生被稱為“bitch”就徹底名聲掃地，在唾沫星子中艱難存活。
童奕心變得孤僻寡語，獨來獨往，她不在乎，亦不違心討好。
何必理會不相幹人的碎語閑言，自己安逸最重要。她對自己說。
楚謙每天會在門口接她放學，帶她去高檔飯店吃西餐，出入大牌時裝店，那些服務人員對她畢恭畢敬眾星捧月，這才是她想要的。
十六歲的她想要的。
童奕心深谙自己如依附於藤架的枝蔓，離了楚謙她什麽都不是，無論怎樣，她都要死死地抓牢楚謙。
“你要倒貨麽鄭嘉琳，”趙陽註視著鄭嘉琳碼成兩摞堆在腳邊的賀卡，嘴都攏不上了，“你都買這麽多了，要不捎帶給我幾張？”
“自己買去。”鄭嘉琳拍掉趙陽伸過來的爪子，“我這都名花有主的。”
小賣部裏擠滿了選賀卡的學生，大家圍著一個長條方桌七嘴八舌。學生間的年味大概就是從小賣部裏色彩繽紛樣式精美的賀卡開始的。
“老板，這種帶音樂的多少錢？”
“三塊。”
“老板，這個呢？”
“兩塊五。”
“你怎麽拿了張寫有Merry Christmas的啊徐莉？聖誕節都過了……”
“那邊那張淺藍色不錯的欸……”
鄭嘉琳換了兩家店終於全部挑好，她心滿意足地結賬。
“朋友們，”她側過身拍了拍鼓囊囊的書包，呼喚道，“買齊了，走吧。”
“好餓啊，”趙陽摸著空癟的肚皮邁不開腿，四面環顧，“哎，那邊有烤地瓜。”
“再走幾步回學校吃吧，林晗還等著我們呢。”
顧晞話音未落，趙陽已經跑了出去，站在地瓜攤邊沖他們招手。
“好香啊！”
其餘人只好跟過去。
“你倆吃不吃？趙陽請客。”顧晞問。
趙陽幽怨地望向他。
他們忙著稱地瓜，溫柔被人拍了下肩膀，她以為是擋到別人的路了，往旁邊移了移。
“嗨。”那人出聲道。
顧晞和溫柔同時回頭。顧晞的臉色沈下來。
“溫柔，你跟嘉琳先回去。”
“溫柔？”楚謙念了一遍確認，勾勾唇角，“你叫溫柔啊。我沒說錯吧，咱們又見面了。”
溫柔沒有動，冷淡地問：“你有事嗎？”
“有！當然！”楚謙轉向顧晞，笑臉洋溢地說，“我來接我女朋友，她叫童奕心。你應該認識吧。”
顧晞強壓怒火，往前一步直視著楚謙，“你要是個男的就好好對她，別老逮著小姑娘欺負。我警告你，不準動我妹。”
“女朋友被人搶了，滋味很不好受吧？”楚謙歪著頭，盡情地欣賞他的表情。
鄭嘉琳按住趙陽，憂慮地提醒說：“顧晞，他故意激你的，別理他。”正值飯點，校門口人來人往，真要打起來，顧晞討不到半點好處。
顧晞反而神色緩和下來，平靜地說：“我尊重奕心的選擇，但不代表我認輸。別太把自己當回事，我從沒把你放在眼裏。”
他轉過身對其他人說：“回吧。”
鄭嘉琳朝溫柔揚眉，故意大聲嚷嚷道：“說得好！顧大校草，你是我榜樣。”她撇過臉，憎惡地瞟了眼楚謙，將“榜樣”兩個字咬得很重。
“哥兒們，太帥了。”趙陽勾住他，豎起大拇指。
校草。兄妹。不認輸。沒放在眼裏。
楚謙看著這群人熱鬧地走遠，往地上啐了口痰。他轉了轉頸椎，雙手插進口袋，斜挎著身子走向相反的方向。
讓人當面嫌棄，果然他媽的不爽。
12月29號。
打早自習起，賀卡就秘密地在每個學生手中傳送。同學們從期考升學的重荷下短暫地透了口氣，歡顏笑語，互道新年好。
學校難得通情達理，中午就停了課留給他們時間布置彩排。大家從這個班串門到另一個班級，找朋友談天，蹭瓜子糖果，順便刺探一下軍情。
在那時，聖誕節的氣氛尚且不及元旦濃郁，大家對聖誕的重視程度也遠不如後者。元旦有假期有晚會，張燈結彩，可以撒了歡地鬧騰。學生們笑稱元旦為“完蛋”，老師也會說，“別過完元旦成績完蛋”。
高中部的晚會開始得晚結束得也晚，並且比初中部的看起來要高檔好幾個層次。
鄭嘉琳和溫柔來顧晞班上蹭晚會看，她倆在昏暗的光線下隨便摸到兩個空位坐下，幾個男生正在臺上表演小品。
“你今年怎麽沒上？”鄭嘉琳用胳膊肘搗了稻趙陽，“枉我期待了那麽久。”
“經典只一次，多了就不新鮮了。”趙陽掰了瓣橘子拋進嘴裏，大言不慚道。
鄭嘉琳“切”了聲，指給溫柔看，“他們班每年裝飾得都特別好，你看他們燈管上套的彩紙。燈光打下來的顏色多美啊。”
“顧晞呢？”溫柔張望了一圈沒見著人，問。
“童奕心也不在。”鄭嘉琳轉動腦瓜，目露精光，“什麽劇情？”
林晗趕緊勒住她脫韁的思路，“顧晞剛出去了，夕琰來找他。童奕心今天下午就不在班裏了。”
“何公主來了？”鄭嘉琳聽說過何夕琰對自己朋友的種種欺壓，很早就給她起了這個外號。
趙陽偏著臉往後門示意，“回來嘍。”
顧晞與何夕琰兩人出現在教室門口。顧晞繞過圍成圈的課桌，把何夕琰引來他們這邊。
“夕琰明年夏天要去美國了。這是她在國內最後一個元旦，我們一起過吧。”他說。
何夕琰原本打算只跟顧晞說一聲，然後瀟灑地不辭而別。顧晞卻執意拉她到班裏來看晚會，她不喜歡看亂哄哄的表演，也不喜歡和這些看她不順的人坐在一起，最終架不住顧晞生拉硬拽，勉強地站在這裏。
林晗起身將椅子讓給何夕琰。
“到了國外好好奮鬥，找個金發碧眼的大帥哥當男朋友。”趙陽樂呵呵道。
何夕琰斜眼盯著他，“還有半個學期，這麽著急攆我走啊？”
趙陽冤枉地攤手，道歉，“我錯了，我閉嘴行吧大小姐？”
顧晞來到溫柔身邊，塞給她自己提前藏起來的一只大橘子，“嘉琳要不要吃糖，我給你拿。”
“我要吃橘子。”鄭嘉琳別開眼，怨聲道。
他們漸漸將註意轉移到節目。
晚會已接近尾聲，往常這個時候都是顧晞以歌聲收場，這次他缺席表演，同學們都有些不習慣。人群中不知誰起的頭提議顧晞和何夕琰合唱一曲，贏來了聲聲附和。
何夕琰出乎意料地配合。她落落大方地站了出來，顧晞只有奉陪。
“來首情歌對唱唄！”底下的人起哄。
吳堇理查找歌碟清單，“剛好有一首Selina和王力宏的，行嗎？”
何夕琰點頭，顧晞也沒異議。
隨著曲子的旋律響起，四周靜了下來。
“你是我心內的一首歌
心間開起花一朵
你是我生命的一首歌
想念匯成一條河
你在我心內的一首歌
不要只是個過客
在我生命留下一首歌
不論結局會如何
好想問你
對我到底有沒有動心
……”
“顧晞和何夕琰站一起很般配欸……”
“就是。我原來一直以為他倆是一對，何夕琰以前不是每天下課都來找顧晞麽。誰想到中途轉來個童奕心，還腳踩兩只船，搞劈腿。”
“說實話，初中那會兒我也懷疑他倆暗中交往。”趙陽聽著周圍窸窣的議論，開腔道，“顧晞身邊唯一出現過的非親異性就只有夕琰了。”
林晗聞言，輕不可聞地笑了聲說：“就算她有意，他只把她當朋友。”
愛的十字路口人來人往，多少情感纏繞著，雜亂無緒。
他和她，有心或者無意，明目張膽地宣言或不動聲色地暗湧，苦澀的單相思或兩廂情願的傾悅。
最後的最後，我們終究只能是朋友，把深愛著某個人的心意徹底埋藏在心底，鐫刻成獨家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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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了一場大雨，陰沈沈的天氣連帶著心情也低迷起來。黑板上滿滿當當兩個板面的公式演算，老師仍然沒有要停的意思。
鄭嘉琳伸出手指在起霧的窗戶上塗鴉。玻璃逐漸變得清晰，一個發福的肚子豁然映入眼簾，她擡眼，看到了教導主任貼在窗上的臉。
鄭嘉琳嚇得不輕，趕緊把頭扭向講臺，裝作專心聽課的樣子。
幸虧沒有躲下面看漫畫。她驚魂不定。
“溫柔，剛上課時dangerous趴咱班窗外看了好久，真險哪。”鄭嘉琳下課過來和好友分享道。
她的話引起附近小範圍的恐慌，溫柔的左鄰右舍都在回顧自己有沒有做什麽違法亂紀的行為。
“你沒偷著看小說吧？”溫柔淡定地問。
鄭嘉琳猛點頭，“太走運了。”
前桌在討論受歡迎的男生類型。霸道總裁還是溫潤公子。
“我就喜歡霸氣的。”
“溫柔的也不錯……”
“溫柔體貼的都是男二號的命，花澤類那麽好，杉菜還不是喜歡道明寺!”
溫柔聽著，若有所思，“這樣啊。”
“又在想你哥那事啊？”鄭嘉琳一眼猜中她的心事，“哎，誰能料到從來都是他拒絕別人的顧大校草也會吃閉門羹。你也別太自責，你哥都不怪你，她愛誤解就讓她誤解唄。”
“學姐為什麽會選楚謙？真的會有人喜歡小混混嗎？”
鄭嘉琳嗤笑，“你還真是天真可愛。喜歡一個人，恰好他是小混混。這也是沒辦法的。”
“可是遇見楚謙那種人不應該敬而遠之嗎？像我們大多數表現出的那樣。”溫柔不理解。
鄭嘉琳想了想，開口，“我們避開他，因為認定了他是危險，是大麻煩。你聽過飛蛾撲火吧，它們並非傻得自己要去尋死，而是從不覺得火是傷害。人也如此。何況女生是最心口不一的，多少人嘴裏說著討厭，卻芳心暗許。”她的臉色暗下來。
溫柔逐字品味鄭嘉琳一番發人深思的見解。
鄭嘉琳怕溫柔誤會，急澄清道：“我可不喜歡那痞子啊。”
溫柔怔怔地看向她。
“噢，元旦就要到了，”鄭嘉琳總算記起她來找溫柔的目的，“放學了咱去外面挑賀卡吧。估計今年我得買三十張往上。”
溫柔咂舌，“你要搞批發麽，買那麽多幹嘛？”
“都快畢業了，班裏面平時玩得來的一個都不能漏吧，還有鄰班的，再加上顧晞他們那幾個。算下來，也就三十幾張。”鄭嘉琳掰指頭。
“我還是四張，沒變。”溫柔羨慕嘉林的好人緣，卻又為自己一目了然的交際圈感到自在。
“你不送任一銘？他肯定會給你送呀。”鄭嘉琳拄著臉頰，自言自語，“說也奇怪，都在一個校區，不知道別人是誰的話即使每天擦肩而過也不一定有印象，認識了以後就感覺，怎麽那麽巧啊，天天都能碰見他。”
溫柔垂眼。
自從和任一銘開學見面，他們就不時地在校園的各個地點偶遇。中午她和鄭嘉琳去食堂吃飯再次碰到任一銘，他還祝她倆新年快樂來著。
顧晞趴桌上發呆，趙陽一聲洪亮的噴嚏將他從九霄雲外拉回軀殼。
一旁的女生開玩笑說：“一想二罵三感冒。”
林晗接過話茬，“哪個小姑娘想你了？”
趙陽還沒來得及辯駁，嘴一張，又是一個噴嚏。
“看來是被姑娘罵了。”顧晞糾正。
趙陽打完第三個噴嚏，不緊不慢道：“對不起了你們，我感冒了。”
那三人望著他，無言相對。
這時候，吳堇理來找顧晞商量元旦晚會出節目的事。
“你要報名嗎？”他征詢地看著顧晞。
“顧晞可是每年的壓軸啊，外班的都跑過來看。快寫上。”趙陽搶奪名單。
“趙陽陽你要不要出個小品，去年那個反響就挺好。”吳堇理把手背到身後，問他。
林晗和顧晞霎時笑得前俯後仰，直捶桌子。
趙陽臉一黑，悶聲說：“您千萬別，丟一次人就夠了。”
“很好呀，喜陽陽，不丟人，”林晗捂肚子，斷續道，“你今年來個大反串，演‘紅太狼’怎麽樣？”
吳堇理視線投向笑得緩不過氣的顧晞，“想好唱什麽歌沒？我給你報上去。”
“普通朋友。”趙陽伺機報覆，搶答。林晗飛快地抓起書扔過去砸他。
吳堇理站在那兒，面露尷尬。
顧晞並不在意，想了會兒，“經理，今年我不唱了。”
吳堇理顯得有點失望，仍應道：“行，你要想唱了再跟我說。”
顧晞點頭，抱歉地笑笑。
林晗不好說什麽，默默嘆氣。
趙陽欲彌補自己的口舌之快，勸道：“都已經這樣了，該忘忘吧。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朵花。”
顧晞趴了回去，攤開歷史書架在自己的頭上。
“睡會兒。老師來了叫我。”
趙陽和林晗彼此對視，交換了無可奈何的眼神。
他倆為了安慰失戀的顧晞可謂花樣百出煞費苦心，但顧晞壓根不接他們的招，每次都是若無其事地一句帶過。
顧晞刻意壓著自己的情緒，和平常一樣地上課，打球，吃飯，聽歌，互相調侃，偽裝得雲淡風輕。他不抱怨不訴說不放縱不頹廢，而是把自己層層包裹起來獨自消化，反而讓關心他的朋友不安。
時間是良藥，可他度年如日。
顧晞與童奕心的感情就這麽無疾而終了。
兩個多月來，顧晞與童奕心分手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同學們惋惜金童玉女組合散場的同時，女生們雙手合十，慶喜顧晞又是大家的了。
自己得不到的，別人有了還不珍惜就特別可惡。
童奕心甩了嘉英校草顧晞，又迅速勾搭上實驗鼎鼎大名的高幹子弟楚謙，簡直唰唰兩刀捅在了她們的心窩，實在罪不可赦。
班裏一些女生明裏暗裏地排斥童奕心，罵她不要臉，腳踏兩只船，鬼混，說什麽的都有。真真假假的傳聞在實驗嘉英來去游走，童奕心成了眾口之下的“bitch”。
痞子不乏人愛，而一個女生被稱為“bitch”就徹底名聲掃地，在唾沫星子中艱難存活。
童奕心變得孤僻寡語，獨來獨往，她不在乎，亦不違心討好。
何必理會不相幹人的碎語閑言，自己安逸最重要。她對自己說。
楚謙每天會在門口接她放學，帶她去高檔飯店吃西餐，出入大牌時裝店，那些服務人員對她畢恭畢敬眾星捧月，這才是她想要的。
十六歲的她想要的。
童奕心深谙自己如依附於藤架的枝蔓，離了楚謙她什麽都不是，無論怎樣，她都要死死地抓牢楚謙。
“你要倒貨麽鄭嘉琳，”趙陽註視著鄭嘉琳碼成兩摞堆在腳邊的賀卡，嘴都攏不上了，“你都買這麽多了，要不捎帶給我幾張？”
“自己買去。”鄭嘉琳拍掉趙陽伸過來的爪子，“我這都名花有主的。”
小賣部裏擠滿了選賀卡的學生，大家圍著一個長條方桌七嘴八舌。學生間的年味大概就是從小賣部裏色彩繽紛樣式精美的賀卡開始的。
“老板，這種帶音樂的多少錢？”
“三塊。”
“老板，這個呢？”
“兩塊五。”
“你怎麽拿了張寫有Merry Christmas的啊徐莉？聖誕節都過了……”
“那邊那張淺藍色不錯的欸……”
鄭嘉琳換了兩家店終於全部挑好，她心滿意足地結賬。
“朋友們，”她側過身拍了拍鼓囊囊的書包，呼喚道，“買齊了，走吧。”
“好餓啊，”趙陽摸著空癟的肚皮邁不開腿，四面環顧，“哎，那邊有烤地瓜。”
“再走幾步回學校吃吧，林晗還等著我們呢。”
顧晞話音未落，趙陽已經跑了出去，站在地瓜攤邊沖他們招手。
“好香啊！”
其餘人只好跟過去。
“你倆吃不吃？趙陽請客。”顧晞問。
趙陽幽怨地望向他。
他們忙著稱地瓜，溫柔被人拍了下肩膀，她以為是擋到別人的路了，往旁邊移了移。
“嗨。”那人出聲道。
顧晞和溫柔同時回頭。顧晞的臉色沈下來。
“溫柔，你跟嘉琳先回去。”
“溫柔？”楚謙念了一遍確認，勾勾唇角，“你叫溫柔啊。我沒說錯吧，咱們又見面了。”
溫柔沒有動，冷淡地問：“你有事嗎？”
“有！當然！”楚謙轉向顧晞，笑臉洋溢地說，“我來接我女朋友，她叫童奕心。你應該認識吧。”
顧晞強壓怒火，往前一步直視著楚謙，“你要是個男的就好好對她，別老逮著小姑娘欺負。我警告你，不準動我妹。”
“女朋友被人搶了，滋味很不好受吧？”楚謙歪著頭，盡情地欣賞他的表情。
鄭嘉琳按住趙陽，憂慮地提醒說：“顧晞，他故意激你的，別理他。”正值飯點，校門口人來人往，真要打起來，顧晞討不到半點好處。
顧晞反而神色緩和下來，平靜地說：“我尊重奕心的選擇，但不代表我認輸。別太把自己當回事，我從沒把你放在眼裏。”
他轉過身對其他人說：“回吧。”
鄭嘉琳朝溫柔揚眉，故意大聲嚷嚷道：“說得好！顧大校草，你是我榜樣。”她撇過臉，憎惡地瞟了眼楚謙，將“榜樣”兩個字咬得很重。
“哥兒們，太帥了。”趙陽勾住他，豎起大拇指。
校草。兄妹。不認輸。沒放在眼裏。
楚謙看著這群人熱鬧地走遠，往地上啐了口痰。他轉了轉頸椎，雙手插進口袋，斜挎著身子走向相反的方向。
讓人當面嫌棄，果然他媽的不爽。
12月29號。
打早自習起，賀卡就秘密地在每個學生手中傳送。同學們從期考升學的重荷下短暫地透了口氣，歡顏笑語，互道新年好。
學校難得通情達理，中午就停了課留給他們時間布置彩排。大家從這個班串門到另一個班級，找朋友談天，蹭瓜子糖果，順便刺探一下軍情。
在那時，聖誕節的氣氛尚且不及元旦濃郁，大家對聖誕的重視程度也遠不如後者。元旦有假期有晚會，張燈結彩，可以撒了歡地鬧騰。學生們笑稱元旦為“完蛋”，老師也會說，“別過完元旦成績完蛋”。
高中部的晚會開始得晚結束得也晚，並且比初中部的看起來要高檔好幾個層次。
鄭嘉琳和溫柔來顧晞班上蹭晚會看，她倆在昏暗的光線下隨便摸到兩個空位坐下，幾個男生正在臺上表演小品。
“你今年怎麽沒上？”鄭嘉琳用胳膊肘搗了稻趙陽，“枉我期待了那麽久。”
“經典只一次，多了就不新鮮了。”趙陽掰了瓣橘子拋進嘴裏，大言不慚道。
鄭嘉琳“切”了聲，指給溫柔看，“他們班每年裝飾得都特別好，你看他們燈管上套的彩紙。燈光打下來的顏色多美啊。”
“顧晞呢？”溫柔張望了一圈沒見著人，問。
“童奕心也不在。”鄭嘉琳轉動腦瓜，目露精光，“什麽劇情？”
林晗趕緊勒住她脫韁的思路，“顧晞剛出去了，夕琰來找他。童奕心今天下午就不在班裏了。”
“何公主來了？”鄭嘉琳聽說過何夕琰對自己朋友的種種欺壓，很早就給她起了這個外號。
趙陽偏著臉往後門示意，“回來嘍。”
顧晞與何夕琰兩人出現在教室門口。顧晞繞過圍成圈的課桌，把何夕琰引來他們這邊。
“夕琰明年夏天要去美國了。這是她在國內最後一個元旦，我們一起過吧。”他說。
何夕琰原本打算只跟顧晞說一聲，然後瀟灑地不辭而別。顧晞卻執意拉她到班裏來看晚會，她不喜歡看亂哄哄的表演，也不喜歡和這些看她不順的人坐在一起，最終架不住顧晞生拉硬拽，勉強地站在這裏。
林晗起身將椅子讓給何夕琰。
“到了國外好好奮鬥，找個金發碧眼的大帥哥當男朋友。”趙陽樂呵呵道。
何夕琰斜眼盯著他，“還有半個學期，這麽著急攆我走啊？”
趙陽冤枉地攤手，道歉，“我錯了，我閉嘴行吧大小姐？”
顧晞來到溫柔身邊，塞給她自己提前藏起來的一只大橘子，“嘉琳要不要吃糖，我給你拿。”
“我要吃橘子。”鄭嘉琳別開眼，怨聲道。
他們漸漸將註意轉移到節目。
晚會已接近尾聲，往常這個時候都是顧晞以歌聲收場，這次他缺席表演，同學們都有些不習慣。人群中不知誰起的頭提議顧晞和何夕琰合唱一曲，贏來了聲聲附和。
何夕琰出乎意料地配合。她落落大方地站了出來，顧晞只有奉陪。
“來首情歌對唱唄！”底下的人起哄。
吳堇理查找歌碟清單，“剛好有一首Selina和王力宏的，行嗎？”
何夕琰點頭，顧晞也沒異議。
隨著曲子的旋律響起，四周靜了下來。
“你是我心內的一首歌
心間開起花一朵
你是我生命的一首歌
想念匯成一條河
你在我心內的一首歌
不要只是個過客
在我生命留下一首歌
不論結局會如何
好想問你
對我到底有沒有動心
……”
“顧晞和何夕琰站一起很般配欸……”
“就是。我原來一直以為他倆是一對，何夕琰以前不是每天下課都來找顧晞麽。誰想到中途轉來個童奕心，還腳踩兩只船，搞劈腿。”
“說實話，初中那會兒我也懷疑他倆暗中交往。”趙陽聽著周圍窸窣的議論，開腔道，“顧晞身邊唯一出現過的非親異性就只有夕琰了。”
林晗聞言，輕不可聞地笑了聲說：“就算她有意，他只把她當朋友。”
愛的十字路口人來人往，多少情感纏繞著，雜亂無緒。
他和她，有心或者無意，明目張膽地宣言或不動聲色地暗湧，苦澀的單相思或兩廂情願的傾悅。
最後的最後，我們終究只能是朋友，把深愛著某個人的心意徹底埋藏在心底，鐫刻成獨家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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