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午夜前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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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午夜前哀歌
“小伶姐，”岑蘊在出門前回房間去拿圍巾，出來的時候輕輕扯了扯伶舟玊的衣角，猶豫道：“你還記得戚行嗎？”
伶舟玊心裏一緊，上次和岑蘊談起戚行這個人，還是在張思然案結案的時候。那個時候的伶舟玊自然已經知道了岑蘊從小到大的秘密，也知道岑蘊現在在岑家屬於另立山頭，和戚行水火不容的戰況。
原本的好心情被一掃而空，伶舟玊皺了皺眉，小心翼翼地問道：“他最近又怎麽了嗎？”
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她害怕提起了岑蘊的傷心事，在此勾起她小時候對戚行不好的回憶。
“沒有。”岑蘊說，低頭看了眼手機。“小伶姐，馬上十一月了，我最近要回趟深圳，可能近幾個月都不會在璃安了。”
“你不是本地人？”伶舟玊咬了咬下嘴唇，問道。“可是你那個別墅就在璃安這邊，還有盛伯，他也要和你一起回去嗎？”
岑蘊搖搖頭，否認了伶舟玊的疑慮和說法：“和盛伯沒有關系，但是因為我媽媽生前是深圳人，她忌日快到了。再加上我也要回去處理家裏的事情，戚行那邊的事還沒有結束，我要拿回一些屬於我的東西。”
和岑蘊在一起的日子，其實並不全是夏天。而是那些在一起的時光實在是太明媚了，讓伶舟玊再後來也只能回憶起夏天，盛夏。
說實在的，伶舟玊認為自己似乎不能把岑蘊本人和她過去的經歷聯系在一起。不說假話，岑蘊的確是伶舟玊這麽多年以來見過最美好的人，而岑蘊的情商，則是高到任何一個人和她在一起都不會感到窘迫。
榆疏詞是這麽說的，一開始伶舟玊還不相信，到現在的分秒不離都只是僅僅用了四五個月的時間。
“小伶姐，”岑蘊說著，從袋子內側拿出自己的戶口本，翻到個人信息那一頁。“我要告訴你一個事情，也是和我小時候有關的，就是十三歲那時候的事。”
在“曾用名”一欄上，用白底黑字工工整整概括著主人曾經的過往：
岑燭沈。
伶舟玊指腹摸上那三個字，過了許久才開口道：“你以前的名字，用了多久？”
岑蘊似乎沈默了一瞬，但面對伶舟玊，她還是選擇坦白道：“出事以後盛伯幫我轉了學，這個名字就是從初二開始用的，從那個時候一直用到大學畢業。為了離戚行遠一些，我高考結束後去了美國的哈佛大學，在那裏沒有人知道我的名字，我有了英文名。所以在那段時間，我過的日子也相對自由。”
思緒仿佛被拉回了十八歲的那個天臺夜晚。伶舟玊拉住了年幼少女的手，清晰地聽見她對自己說出了隱藏已久的真名。
“我叫岑蘊。”少女身子彎了彎，曲腿從臺階上下來。在幾乎忘記微笑到底是什麽感覺的時候，對伶舟玊露出了一個良久不見的笑容。
伶舟玊思索了一下，在發現自己現有的語文水平不至於理解這兩個字後放棄，皺著眉頭問道：“岑蘊，燭沈的意思是……”
“沈沒的燭火，被水浸泡過的火苗，再也沒有死而覆生的希望。”岑蘊說。
這個解釋，讓伶舟玊都不自覺顫了一下。一個女孩到底要有多絕望，才會給自己把名字改成“沈沒的燭火”？
“岑蘊，你聽我說。”伶舟玊摟住她的肩膀，看著岑蘊的眼睛認真說道：“月亮落在沾滿淤泥的水塘裏，但這樣並不會汙染月亮本身的聖潔；所以十一年前的那件事，被毀掉的是他，不是你。相信我，我會抓到那個人的。”
可即使黑夜落下，她仍然想成為你的光。
“拿回一些屬於我的東西。”
屬於岑蘊的東西是什麽，伶舟玊不知道。而直到很久後她才明白，關於岑蘊和岑家的一切，她僅僅只是觸碰到了浮在水面上的，微妙又寂寥的冰山一角。
似乎在伶舟玊渾然未覺的時候，秋早就悄悄地來了。十一月的天，是枯葉與風的纏綿，是仲秋唯美的詩篇。
唯她慕思吹入懷裏蕭瑟的長風，盼那片葉點落湖面，漾起筷筷波光，映秋霞橘調的詩意。
伶舟玊駐在淩亂風中，傾聽風聲鶴唳，零落的枯葉與飛蝶纏綿起舞搖曳生姿。三秋有限，離別成為了秋的代名詞，她看著褪去的黃昏，世界慢慢剝離秋的扉頁詩，驕縱自己在一片曠野綻放出整個耀眼的秋。
那是悲劇嗎？
不，是秋天。
蕭瑟的秋風從西北而來，它將落葉奏成一首悲歌，伶舟玊捧著零零碎碎的歌詞旋律聽了又聽，好像在回憶中揪住了少年的影子。
她逃避、遠離、恐懼那個有少女的秋，她克制、克制好奇，克制無能為力。
伶舟玊遠遠的站在塵埃呼嘯中，說出那句：
“對不起。”
在出逃去月亮的路上，伶舟玊拾起一片落葉，它同潮汐肆意瘋長的愛意猖獗，她想它本該落葉歸根。
我們都曾自以為逃離了枷鎖，曾經那麽想逃離彼此，如今卻只剩下目及思遠的懷念和自己滯留不肯向前的遺憾。
“回憶就像是座孤島，只有我一人獨居。”
伶舟玊低著頭，空蕩的房間裏只回響著她只身一人的聲音，顯得孤寂又渺遠：“岑蘊，不要走好不好。”
沒有人回答她。
這是伶舟玊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這麽大的戒斷反應。
看過伶舟玊的前半生，她遇到過各種各樣的人與事，可從來沒有某一個人像岑蘊這樣與她有高度相契合的靈魂。
伶舟玊忽然覺得那種陌生裏似乎蘊藏著無限的熟悉感，像是某個記憶模糊的故人。
一瞬間，像萬念俱灰一樣心中絞痛，想痛哭一場。但無論那感覺再怎樣洶湧，她也決不會再去回頭了。
無期的等待最讓人體會到煎熬，伶舟玊感到眼淚從緊閉的指縫中流出來。滾燙的，她渾身顫了顫。
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是真正喜歡岑蘊，不是所謂的“玩玩而已”。
那個長達五個月的，屬於伶舟玊的夏天，似乎早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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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伶姐，”岑蘊在出門前回房間去拿圍巾，出來的時候輕輕扯了扯伶舟玊的衣角，猶豫道：“你還記得戚行嗎？”
伶舟玊心裏一緊，上次和岑蘊談起戚行這個人，還是在張思然案結案的時候。那個時候的伶舟玊自然已經知道了岑蘊從小到大的秘密，也知道岑蘊現在在岑家屬於另立山頭，和戚行水火不容的戰況。
原本的好心情被一掃而空，伶舟玊皺了皺眉，小心翼翼地問道：“他最近又怎麽了嗎？”
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她害怕提起了岑蘊的傷心事，在此勾起她小時候對戚行不好的回憶。
“沒有。”岑蘊說，低頭看了眼手機。“小伶姐，馬上十一月了，我最近要回趟深圳，可能近幾個月都不會在璃安了。”
“你不是本地人？”伶舟玊咬了咬下嘴唇，問道。“可是你那個別墅就在璃安這邊，還有盛伯，他也要和你一起回去嗎？”
岑蘊搖搖頭，否認了伶舟玊的疑慮和說法：“和盛伯沒有關系，但是因為我媽媽生前是深圳人，她忌日快到了。再加上我也要回去處理家裏的事情，戚行那邊的事還沒有結束，我要拿回一些屬於我的東西。”
和岑蘊在一起的日子，其實並不全是夏天。而是那些在一起的時光實在是太明媚了，讓伶舟玊再後來也只能回憶起夏天，盛夏。
說實在的，伶舟玊認為自己似乎不能把岑蘊本人和她過去的經歷聯系在一起。不說假話，岑蘊的確是伶舟玊這麽多年以來見過最美好的人，而岑蘊的情商，則是高到任何一個人和她在一起都不會感到窘迫。
榆疏詞是這麽說的，一開始伶舟玊還不相信，到現在的分秒不離都只是僅僅用了四五個月的時間。
“小伶姐，”岑蘊說著，從袋子內側拿出自己的戶口本，翻到個人信息那一頁。“我要告訴你一個事情，也是和我小時候有關的，就是十三歲那時候的事。”
在“曾用名”一欄上，用白底黑字工工整整概括著主人曾經的過往：
岑燭沈。
伶舟玊指腹摸上那三個字，過了許久才開口道：“你以前的名字，用了多久？”
岑蘊似乎沈默了一瞬，但面對伶舟玊，她還是選擇坦白道：“出事以後盛伯幫我轉了學，這個名字就是從初二開始用的，從那個時候一直用到大學畢業。為了離戚行遠一些，我高考結束後去了美國的哈佛大學，在那裏沒有人知道我的名字，我有了英文名。所以在那段時間，我過的日子也相對自由。”
思緒仿佛被拉回了十八歲的那個天臺夜晚。伶舟玊拉住了年幼少女的手，清晰地聽見她對自己說出了隱藏已久的真名。
“我叫岑蘊。”少女身子彎了彎，曲腿從臺階上下來。在幾乎忘記微笑到底是什麽感覺的時候，對伶舟玊露出了一個良久不見的笑容。
伶舟玊思索了一下，在發現自己現有的語文水平不至於理解這兩個字後放棄，皺著眉頭問道：“岑蘊，燭沈的意思是……”
“沈沒的燭火，被水浸泡過的火苗，再也沒有死而覆生的希望。”岑蘊說。
這個解釋，讓伶舟玊都不自覺顫了一下。一個女孩到底要有多絕望，才會給自己把名字改成“沈沒的燭火”？
“岑蘊，你聽我說。”伶舟玊摟住她的肩膀，看著岑蘊的眼睛認真說道：“月亮落在沾滿淤泥的水塘裏，但這樣並不會汙染月亮本身的聖潔；所以十一年前的那件事，被毀掉的是他，不是你。相信我，我會抓到那個人的。”
可即使黑夜落下，她仍然想成為你的光。
“拿回一些屬於我的東西。”
屬於岑蘊的東西是什麽，伶舟玊不知道。而直到很久後她才明白，關於岑蘊和岑家的一切，她僅僅只是觸碰到了浮在水面上的，微妙又寂寥的冰山一角。
似乎在伶舟玊渾然未覺的時候，秋早就悄悄地來了。十一月的天，是枯葉與風的纏綿，是仲秋唯美的詩篇。
唯她慕思吹入懷裏蕭瑟的長風，盼那片葉點落湖面，漾起筷筷波光，映秋霞橘調的詩意。
伶舟玊駐在淩亂風中，傾聽風聲鶴唳，零落的枯葉與飛蝶纏綿起舞搖曳生姿。三秋有限，離別成為了秋的代名詞，她看著褪去的黃昏，世界慢慢剝離秋的扉頁詩，驕縱自己在一片曠野綻放出整個耀眼的秋。
那是悲劇嗎？
不，是秋天。
蕭瑟的秋風從西北而來，它將落葉奏成一首悲歌，伶舟玊捧著零零碎碎的歌詞旋律聽了又聽，好像在回憶中揪住了少年的影子。
她逃避、遠離、恐懼那個有少女的秋，她克制、克制好奇，克制無能為力。
伶舟玊遠遠的站在塵埃呼嘯中，說出那句：
“對不起。”
在出逃去月亮的路上，伶舟玊拾起一片落葉，它同潮汐肆意瘋長的愛意猖獗，她想它本該落葉歸根。
我們都曾自以為逃離了枷鎖，曾經那麽想逃離彼此，如今卻只剩下目及思遠的懷念和自己滯留不肯向前的遺憾。
“回憶就像是座孤島，只有我一人獨居。”
伶舟玊低著頭，空蕩的房間裏只回響著她只身一人的聲音，顯得孤寂又渺遠：“岑蘊，不要走好不好。”
沒有人回答她。
這是伶舟玊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這麽大的戒斷反應。
看過伶舟玊的前半生，她遇到過各種各樣的人與事，可從來沒有某一個人像岑蘊這樣與她有高度相契合的靈魂。
伶舟玊忽然覺得那種陌生裏似乎蘊藏著無限的熟悉感，像是某個記憶模糊的故人。
一瞬間，像萬念俱灰一樣心中絞痛，想痛哭一場。但無論那感覺再怎樣洶湧，她也決不會再去回頭了。
無期的等待最讓人體會到煎熬，伶舟玊感到眼淚從緊閉的指縫中流出來。滾燙的，她渾身顫了顫。
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是真正喜歡岑蘊，不是所謂的“玩玩而已”。
那個長達五個月的，屬於伶舟玊的夏天，似乎早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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