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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時間針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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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時間針腳

城市裏霧蒙蒙的,行人灰色的背影藏進同樣灰色的雨幕裏,像漫畫裏被暈開的場景。謝臨揉了揉太陽穴,摘下眼鏡後撐傘走出公司,點開手機接自家女朋友的電話。

榆疏詞那邊安安靜靜的,只有不大清晰的雨聲,看樣子是在家裏:“謝老師,你下班了嗎?”

“嗯,現在準備去開車了,你在家等我。”謝臨掛斷電話,突然莫名地覺得心慌,左眼皮跳得厲害,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機。

天黑透了,雨越下越大,井蓋下的水聲潺潺。謝臨加快了腳步,舉著傘往停車場入口處快步走去。

一個女生倒在入口處,身下的血跡順著雨水流進下水道。下半身的衣服被脫掉扔在一邊,右手無名指凹陷下去,似乎是缺了根骨頭。

謝臨瞬間變得心驚肉跳,下意識伸手去探她的鼻息。不過,但凡有一點常識的人都知道,先奸後殺,這會搶救也沒用了。

高考理科狀元這會居然不知道怎麽辦。謝臨發覺自己手抖個不停,從褲袋裏摸索著找到手機,摁下三個號碼。

“國企大廈A座停車場入口,有人被先奸後殺。”

“啊——臥槽你們怎麽不上——許為知你那破手機是不是該換了——我操你媽——周凜然你他媽會不會打不會打出去——敢輸我殺了你們——全是傻逼,別攔著我去打單排。”

隨著“Game over”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伶舟玊把手機瀟灑地往桌上一甩,不忍直視這場六個人的戰敗:“我覺得,我很有必要下一個單機游戲。”

“……”搜查科辦公室裏,五個男人面面相覷。

“對了,你們那個案子最後是怎麽回事,我想知道從頭到尾完整的。”許為知插嘴問了句,擡眼卻碰上伶舟玊滿臉“你欠我的Game over拿什麽還”的表情。

她翻開本子,點著上面的字跡說道:“七月六號下午兩點半,李相銘進入被害人家中,□□後將其□□恥骨取出,隨後殺害並逃離現場。下午四點整,醫生方澈進門後發現死者遺體及大量血跡,因感到害怕而一走了之忘記報警,這恰好給李相銘創造了嫁禍不在場證明的條件。”

何宇明:“師父我不明白……”

伶舟玊:“不明白去死。”

人還沒罵完,桌上擺著的座機突然震天響。陳志平接起,按著套話說道:“您好,市刑警隊……好,我們馬上到。”

他對著伶舟玊說:“國企大廈A座,先奸後殺,現在。”

刑警的第六感告訴伶舟玊,這和上次的絕對是照葫蘆畫瓢。她拿上執法記錄儀和對講機,邁開長腿往外跑:“走。”

平心而論,岑蘊其實在休假。從她到家放好東西泡好花茶打開平板到接到電話再次出門,不過也才……十分鐘。

電視臺發來通知,說各位導師已經可以把學生帶出去做采訪了——岑蘊兩眼一閉心一橫,又打了個電話給榆疏詞。

“疏詞,現在有時間去一趟國企大廈嗎?出案子了,我想帶你去做一次采訪。”岑蘊的話聽上去輕聲細語。別的導師都是不由分說直接把人帶走,她倒還懂得什麽叫遵循群眾意願。

這就以至於榆疏詞在國企大廈A座看見自己男朋友時,整個人都還是懵的。

今天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謝臨怎麽還成證人了?

“不是證人,這算現場目擊者。”伶舟玊在和法醫交接的過程中擡頭糾正道,隨後又看了看榆疏詞,對著岑蘊問道:“岑記者,這是你學生?”

岑蘊笑了笑:“嗯,她叫榆疏詞。”

法醫對著遺體拍了幾張照片,簡單登記了一下,向著伶舟玊說道:“死者名叫張思然,二十一歲,在國企單位上班。這次也是先奸後殺,刀口在後心臟處以致一刀斃命,右手無名指指間關節、中節指骨、近節指骨被取出。”

伶舟玊後背一涼,更加堅信了近兩次案子與十一年前“七三案”的相似之處。

傅凱拿著紙筆,正對著謝臨一字一句地做筆錄。“行。所以說,你是在剛才才看到了被害人,而此前一直不知道有關於被害人生前的事情?”

“不完全是。”謝臨想了想,說:“她和我是差不多時間進的公司,我們在同一個組裏。她業務能力很強,是除了我以外第一個轉正的實習生,領導很看好她,工資也是一直節節高。”

“還知道其他什麽嗎,”傅凱筆桿點著紙面,輕叩了幾下後才問:“比如說生活上的事。她平時喜歡幹什麽,有男朋友嗎?”

謝臨皺下眉,看了眼正在伶舟玊旁邊做著登記的榆疏詞,說道:“思然她好像沒什麽特別愛好的事,偶爾有團建她也不參加,但是有男朋友。最近已經好幾天沒來上班了,上一次看到她——”謝臨頓了頓,壓低聲音,似乎不想被多餘的人聽見。“是三天前,這周一的晚上。我路過南街的時候看見一個男人開著她的車,從她家那邊出來。要說有什麽標志性衣物的話……他脖子上圍了條絲巾,穿衣有點女性化,而且我很少見會圍絲巾的男人。”

伶舟玊正戴著手套處理現場痕跡,聽見獨特的“絲巾”兩字突然一楞,似乎是找到了突破口。

她起身叫住岑蘊,臉上的神色越發顯得警惕:“我覺得,這很有可能就是十一年前七三案的兇手所為。之前就一直有在傳回歸這個事情,我想了一下,很有可能是真的。”

岑蘊低著頭,不說話。

半晌,她才聽見岑蘊問了句:“能並案處理嗎?”

伶舟玊沈默下來,惋惜和遺憾的氣氛在整個現場蔓延。或許是在惋惜這個女孩出色的能力,聰明的頭腦;遺憾她本該擁有的光明未來。

命運的難題總是不分時間、不分場合突然到來,打得人措手不及。於是就有了七歲時輸掉的那場游戲,十七歲時不及格的考卷,二十七歲時空空如也的銀行卡。

到後來,難題升級。離散、背叛、失去,每分每秒都在上演。它從不告訴我們解決辦法,似乎給什麽,我們就必須咬牙接受和消化。

這個世界上,每一秒都有意外在發生。

時間的針腳,就像女孩們岌岌可危又無法預知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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