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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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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不是我想殺三娘,而是三娘想殺我,我只是推了她一下,但她不小心撞到桌子上了,這不怪我!”

尚佳人看著他,帶著無法言說的窒息感,“失手?那你為何不報官?你將她埋在地下就輕描淡寫帶過這兩個字?你的良心當真不會痛嗎?”

謝裕擋在她的身前,將她護在身後,示意她平靜一下。

帝雲離生來就是天之驕子,對於今日這樣的事倒是第一次接觸到,但讓他驚訝的是,尚佳人與他想的並不一樣,或者說要好得多。

“三娘死了,我也很心痛,但我不能報案,不然縣衙肯定以為人就是我殺的,所以我幫三娘想了一個很好的歸宿,就是這院子的樹下,這多好啊,又在家裏,就像她沒有離開一樣。至於那個冒牌貨,她扮成三娘的模樣接近我,就是想找出三娘的死因,還有吞並我家的財產,我當然不能讓她如願,所以我就殺了她!”

李玉哈哈大笑好幾聲後,帶著血絲的眼球越瞪越大,看著像是得了失心瘋。

仵作經過確認,死者確實是左撇子,與她推算得完全一致。縣衙將李玉帶了回去,原本平淡的家就這樣散了。

尚佳人帶著眾人為季三娘和季有清下了葬,李宅懸著的白布依舊飄著,但祭奠的卻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家人。

漫步走下山時,尚佳人忽然問謝裕,“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不幸在漠北死了的話,你能不能讓人將我的遺體帶回去瀏縣啊,就埋在村子外面隨便一處最高的山上就行!我喜歡那裏的空氣,很喜歡,很喜歡~”

謝裕頓了頓,明顯對她這番話有些吃驚。

半晌,他回,“ 等這件事了結,你帶我一起回去看!”

尚佳人莞爾一笑,“謝裕,你怎麽回事啊?一個將軍,還要本公主親自帶你回去。”

二人相視一笑,笑意在山間蕩漾開來,隨著山風飄向遠方。

此時的帝雲離合封月白並肩走著,身後的秦引時不時瞟一眼他們,時不時瞟一眼前面的謝裕,無奈地搭上一個侍衛的肩膀,但沒兩秒就嫌棄地拉開了距離。四個人的世界終究是太窄了,容不下他這個努力幹活的。

帝雲離一擡頭,正好看見了謝裕攬住了即將摔倒的尚佳人,就在他準備去搭話時,封月白忽然拉住了他。

“哎!帝雲離,你是哪裏的人啊?你說話這口音也不像我們,倒是與,”帝雲離補充道,“我跟這家父四處行商,商行可謂是遍布四處,常年在各地之間奔走,這口音自然也就不太明顯了。”

封月白恍然大悟,又繼續纏住準備上前的他,“那你們家有幾個孩子啊?需不需要打雜的?或者保鏢?你看我怎麽樣?”

“……”

眾人回到鎮上,身後的衙役接連散去,而他們幾人隨便找了一家店就進去了,小二剛剛將手裏的菜單遞上來,縣長就喘著粗氣跑了進來,用僅身旁的尚佳人和謝裕能聽到的聲音說:“李玉,出事了!”

尚佳人猛然想起毒藥的線索,還沒有從李玉的口中得到,連忙起身招呼著李玉帶她去看看,幾人不明所以,紛紛側目,但很快就被封月白一句“你點這麽久該我了”扯回到現實,繼續循著點菜的節奏。

尚佳人走入地牢,絲毫沒有心情關註其他的事,只是跟著縣長跑到了最後面的一間牢房。李玉雙眼緊閉,七竅都流了血,躺在草席上,一動不動。一旁的仵作在察看。親眼看見剛剛還活著人,忽然就躺在那兒了,這種感覺是帶著沖擊,震懾心靈的。

她將手撐在一旁的牢木上,眼睛直直地看著那正在忙碌的仵作,一動也沒再動。直到縣長接過仵作的檢查結果告知她,才有了些波瀾。

“你是說,他同季有清一樣,都是喝了那無色無味的毒藥?”縣長連連點頭,退到一側再也不敢看她。

尚佳人說這話的時候,手正抓上謝裕的袖角,早前她是記得毒藥這事的,但那時不方便直接問,想著尋個合適的時間再進行詢問,卻不想如今看見的竟是這般場景。

原以為這無色無味的毒藥只是巧合,或者只是出處剛好撞上了,如今看來,事情遠比她想的要更大,涉及的人更廣。縣衙重地,李玉卻不明不白就中了毒,甚至死前還沒有任何的不對勁,可想而知,幕後的這只手也是一個狠厲的角色。

狹小的牢房,潮濕的地上,沒有什麽光線,仵作出來後連連嘆息,這次接連遇到的兩樁案子,皆不是他能判斷毒物出處的,不免有些挫敗。秦引進了牢房內,查看了一番,但出來時也是搖搖頭,明顯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在縣長的提議下,他們朝著出口處走,路過其中一間牢房時,尚家人卻停了下來,眼前的牢房幹凈且寬敞,與剛才李玉的那間牢房截然不同,但這並不是她停下來的重點,出口的必經之路,這才是重點。

尚佳人站在牢房外,身旁跟著謝裕和秦引,縣長還在後面沒跟上來,她順著光的方向望去,只看見一個披頭散發的背影,看著瘦弱,但似乎又有帶著點傲氣。

“你好!有一件事可以向您打聽一下嗎?”

“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這公主竟要同我打聽消息?不過我好久沒出去了,也不知道現在這外面有什麽消息。”

一道明亮渾厚的聲音傳出來,聽著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者。尚佳人有些意外,明明她並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份,而且剛才他們對話的地方距離這兒也不算近,但這人卻能準確地知道她的身份,想來並不簡單。

“今天下午,有一個男子被押了進來,但不知為何就被人下了毒,如今已經死了,閣下 雖身處這一隅之地,但這四周的小動作和消息想來也是瞞不過前輩的,不知可否告知些許線索?”

牢房裏的人稍稍挪了挪位置,讓自己坐得更加舒適,但他們看見的還是只有那個背影。遠處的縣長剛好轉過彎,看見他們站在這牢房後連忙就小步跑了過來,用僅他們能聽到的聲音道,“公主,這人是犯了重罪的,可不能隨便搭話啊!”

“什麽重罪?”

“殺了人家滿門!我們也是趁她不小心這次將人抓到的。”

牢房內的人聳了聳肩,嗤笑了一聲後轉過身來,謝裕正好看著她,端正的五官,不俗的氣質,帶著幾分倨傲。謝裕疑惑地看著那人,有些不太能相信地問道,“你當真殺了人家滿門?”

“怎麽?我若是說我沒殺,你這送親使莫非還要幫我脫罪?”謝裕轉過身去,剛好聽到縣長說她是在太古犯的殺人罪,她逃到了這兒,但在通緝令的幫助下,百姓通過舉報,我們通過設局,這才將人抓住的。

牢房內的人哈哈兩聲笑了起來,“就你們?還想抓老娘?若不是我最近手頭有點緊,誰想進來吃牢飯啊!”

尚佳人忽然想到了什麽,“這人什麽時候押往太古?不如與我們同行吧!”

縣長眼眸微亮,一臉感激道,“若是如此,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抓到的人在中途逃脫了,罪責便都是他的,但若是跟謝裕他們同行,將人成功送到太古,朝廷有獎勵不說,他怕是還能淺淺地升了職,簡直就是一舉兩得的事。

尚佳人敲定著事後,便不再追問了,瞅了一眼那人就離開了地牢,謝裕明白她這是準備放長線釣大魚,但他忽然想起那個女囚犯看他的神情,莫名覺得有些怵人,不由得開口問,“你當真覺得她有用?”

尚佳人笑了笑,“你有沒有註意到她的衣服?身在牢獄,但根本沒有其他囚犯身上的邋遢,看起來就像是每天都洗澡,還有那看似淩亂的發髻,黯淡的臉龐,不過就是假象罷了,她有自由出入牢獄的能力,不露聲色的那種,有她跟著我們,路過的樂趣怕是更多了點。”

謝裕沒接話,明顯他並不想要再見到那個女人。

川流不息的臨江樓內,氣宇軒昂封月白身旁,還有一個風流倜儻的男子,二人臨窗而坐。今日打聽消息時,封月白其實還打聽到一件事,季三娘開始並不是願意嫁給李玉的,奈何家中要將她安排嫁給黃家的大公子,而她知道那人是妹妹季有清傾慕多年的男子,後來她就嫁給了李玉。

季有清與黃家公子在準備談婚論嫁時,卻失蹤了。她要去查出姐姐的下落,盡管會錯過自己餘生的幸福,她也必須去。但命運弄人,姐妹兩人彼此牽掛,但結果卻是這般淒涼。謝裕遣人去將事情告知了季家,收到的回信卻只有“知道了”這三字,未曾派一人前來,仿佛事情與他們全然無關,何其荒謬!

封月白像是打了狗血,不停地向帝雲離灌酒,等到二人幹了很多來回後,他才感慨地問,“你有家人嗎?很親的很親的那種?”

帝雲離笑了笑,酒壺與他相碰,“有時候有,有時候又沒有,他們太忙了,我算是被乳娘帶大的,算不上多親近,只能說還討厭吧。”

“哈哈哈,看不出來了,你這個狗的人還有這樣的過往,我就不一樣了,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都死了,從此我孤身一人,自己單槍匹馬闖到現在,身後再無牽掛!”

半闔著眼休息的帝雲離怔住了,但封月白反手將他勾住,放肆地大笑,“兄弟!我之所以說這事,只是因為我正好想說罷了,用不著可憐我!如今的我,自由灑脫,四海八荒,行俠仗義,才是我封月白的歸宿!”

帝雲離舉起酒壺,“敬自由!”

封月白揚起酒壺,朝著窗下高聲大喊:“敬自由!”

酒酣睡意濃,黑夜悄無聲息地接替白晝,迎來了晨曦。臨江樓內,男人止步,女子捂嘴笑談,順著眾人的視線望去,窗邊正掛著兩個熟睡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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