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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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客廳裏,燭光下,時間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江詔呼吸停滯幾秒,然後心跳加快。

“你——跟我求婚?!”江詔瞳孔放大,整個人都驚了。

“嗯。”陸冼站在茶幾後面,臉上露出淡然的笑,“怎麽,我不配嗎?”

“我當然不是這意思!”江詔松開行李箱,緩步走進屋內。

剛才還略顯老土的房間布置,瞬間變得無比浪漫。

彩燈、蠟燭、玫瑰花瓣、紅酒、小蛋糕,這種略顯土氣的環境布置,已經是老古董陸冼能夠想到的,最浪漫的求婚方式了,他怎麽可能不感動?

江詔眼尾發紅:“哥,你怎麽想起來求婚的?”

陸冼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戀愛,求婚,結婚,不都是這個步驟嗎?既然表白是你先跟我表白的,那求婚,就讓我來吧。”

陸冼說著,捧著那束花,單膝跪下:“江詔,你願意做我老公,跟我結為夫夫嗎?”

江詔忙不疊點頭:“當然願意。”

他接過那束花,抱著陸冼的腰把人扶起來,接著轉頭看眼四周:“千帆呢?”

“送他奶奶家了。”陸冼壓低聲音,“現在家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江詔身體前傾,靠在他肩膀上:“哥,能請年假嗎?我想跟你度蜜月。”

陸冼一臉嚴肅:“江詔,你剛入職,沒有年假!”

“……”

陸冼接著糾正道:“而且我的年假,早就因為你,兩個月前就用光了!”

江詔頓時啞然,好一會兒,憋出來一句:“可惜。”

陸冼安撫地拍拍他的後背:“等十一吧,還是等年底?”

“辦婚禮嗎?才七天假,太短了。”江詔不滿地嘟囔著。

陸冼實話實說:“可是,你只有七天假。”

江詔下巴在他肩上蹭蹭,像小孩子一樣撒嬌:“要不,我辭職吧。”

“那我可養不起你。”陸冼笑著把人推開,開起玩笑,“這麽大一只,得吃多少好吃的啊!”

陸冼說著伸手拂開江詔的劉海,指尖卻在觸碰到江詔額頭上那道淺淡的紅痕後停住一瞬。

那道因為車禍產生的疤已經很淺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可陸冼每次不小心看到這道疤時都會覺得很心疼。

他正想著,唇上驟然軟了下。

江詔俯身親了他一口,笑道:“好了,別心疼了,早就不疼了。陸教授,我們好好策劃一下我們的婚禮吧。”

陸冼猶豫一下,抿下嘴:“找婚慶公司吧。”

江詔一聲輕笑:“就知道你怕麻煩,交給我吧。”

“嗯。”陸冼滿意點頭。

燭光點點,氣氛旖旎,江詔一手捧著花,一手牽起陸冼的手指,在燭光曳舞中低頭吻住他:“哥,我好喜歡你。”

陸冼閉上眼睛,心想,我也是。

-

陸冼從沒想過,兩個大男人結婚,也能搞得這麽累,兩人一直忙到晚上才正兒八經地吃上飯。

結果還沒吃上幾口,司儀又示意他和江詔去給親戚敬酒。

實誠的陸教授剛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江詔就把那杯白酒當著他的面倒掉,在酒杯裏倒上了雪碧。

“傻不傻?全喝真酒,小心進醫院。”江詔拉著他站起身,又偷偷地往他手裏塞一個蘋果。

陸冼咬一口蘋果,跟著江詔站起身,看著江詔拉著他,大大方方地跟親戚們打招呼,陸冼由衷感慨,這小孩,真的長大了。

整場婚禮,除了雙方父母眼睛紅著,哭得最厲害的就是江瑜了。

中午江瑜上臺講話時,先是給了陸冼一個大大的擁抱,接著又滿懷熱忱地擁抱住江詔,抱了很久才分開。

“你知道的,我這人一向嘴硬,加上你從小不聽話,在你面前我感覺我才是弟弟。我總覺得你不乖,不聽話,從小到大,只有陸冼才能治你。”

江詔接過話筒,回道:“這是事實。”

臺上頓時哄笑一片。

江瑜抹下眼淚,繼續道:“我留學這幾年,除了陸冼,我最想的人就是你了。江詔,不管怎麽說,我是你哥,我希望你幸福。”

江詔沈吟片刻,拿起話筒,依舊不當人地回道:“感謝我哥,給我介紹了這麽好的老婆,沒有我哥,我都不認識陸冼。謝謝你,把我老婆送到我身邊,謝謝。”

江瑜:“……”

我就多餘說這麽一大串!這狗東西,結了婚,依舊不當人!

眼見兩人要打起來,陸冼下意識把江詔拉到自己身後。

江瑜雙眼麻木:他果然多餘!

江瑜嘆口氣,無奈道:“行了,別這麽護著了。老陸,新婚快樂!”

江瑜張開手臂,陸冼松開拉著江詔的手,走上前去,緊緊抱住江瑜。

江瑜拍拍他的後背,然後放開他,重新拿起話筒。

“這兩個人,一個是我最好的兄弟,一個是我最親的親弟弟,今天你們喜結連理……我還挺想讓人搶婚的!”

江瑜氣到咬牙,最終還是釋懷一笑:“開個玩笑,我祝福你們幸福。”

江詔撓下下巴,心想好酸。

陸冼卻悄悄遞給他一張紙巾,示意他把眼角的濕意擦一下。

江詔接過紙巾,第一次,主動向前,把他親哥抱在懷裏。

此時,江瑜已經喋喋不休說了半天了,從他和陸冼怎麽認識的一直說到現在,把自己說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此刻被江詔抱著,瞬間繃不住了,嚎啕大哭。

江詔心裏感動,說出的話卻很傷人:“差不多得了,婚禮還得走流程呢,你下去哭。”

江瑜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最終還是推開江詔,聽話地走下臺去。

婚禮結束後,陸冼腿都酸了。

他坐在床邊揉揉小腿,江詔剛洗完澡,□□著鍛煉痕跡明顯的上半身,騷裏騷氣地沖他眨下眼睛。

陸冼無奈一笑:“不來了,忙一天了,累死了。你過來,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什麽事?”江詔聽話地走過來,仿若一只大金毛,單膝跪地匍匐在他面前。

陸冼摸摸他的頭發,斟酌著開口:“過兩天我要出差,去西嶺村。新聞你都看了吧,那裏剛發掘出來一座西漢古墓,領導讓我過去幫忙,參加考古小隊,對文物進行及時性保護,可能要待兩三個月。那地方偏僻,交通不便,信號不好,可能不會經常給你打電話。”

“嗯,工作嘛,我能接受。”江詔嘴上說著,臉色已經徹底垮了下來。

“生氣了?”陸冼捧起他的臉,圓潤的指尖揉揉江詔臉頰。

“沒有。”江詔嘴硬著,回道,“我等你回來。”

“很快,我只是去幫忙,有可能一個月就回來。”

江詔眨眨眼睛:“我不吃餅,你要給我打電話。”

陸冼笑著點頭:“一定。”

一個星期後,天氣霧雨蒙蒙。

此時已經到了秋天,雨落下來帶來些許涼意。江詔剛洗完澡出來,終於看到星標好友給他發來兩條消息。

一條是語音通話,他剛才忙著洗澡,太久沒人接,對方主動取消。

另一條則問他:[在嗎,現在可以視頻了。]

“呵。”江詔冷笑出聲,給這位特別關註的好友撥去電話。

兩秒後,電話還沒接通呢,就被對方直接掛斷。

陸冼百忙之中給他發來一條語音:“不好意思,突然加班,晚上說。”

“……”

江詔擡眼瞄眼手機上的時間,肺都要氣炸了。

現在已經晚上十點了,難道不是晚上嗎?

整整一個星期!這一個星期,兩人的通話時間加起來不到十分鐘!往往江詔早上給陸冼發消息,對方可能下午,甚至第二天晚上才回!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

江詔見最近降溫,怕陸冼凍著,特意給陸冼買了一件衛衣,快遞昨天就到了,結果直到現在,陸冼都沒回他有沒有收到!

要不是他足夠了解他哥的脾氣,他甚至懷疑他哥這是在故意報覆他,故意學他大學四年的招數,以他之道還他之身!讓他也嘗嘗被人刻意冷落的滋味。

一時間,江詔頓時不安起來,覆雜的情緒中又夾雜著幾分心虛,生怕陸冼不要他。他趕緊拿起手機,眉頭緊鎖:“那你忙完了給我回消息,別不理我。”

說完他又發了一條語音:“我剛才在洗澡,以後我手機不離身,洗澡也帶著,你記得給我打電話。”

星標朋友陷入沈默。

兩個小時後,陸冼似乎忙完了,給他回了條語音:“知道了,你早點睡吧。最近太忙了,不好意思啊。”

此時此刻,山窩窩裏的陸冼一臉疲倦,卻還是強撐著哄道:“別生氣,你知道我很忙。村裏又下起了暴雨,那墓位置不好,裏面文物得趕緊轉移,不然雨水倒灌,就全淹了。”

陸冼困得要死,卻還是一邊擦著剛洗完的頭發,一邊跟江詔絮絮叨叨:“本來那墓風水挺好的,雨水灌不進去,這不是後來地震了嘛,直接改變了當地地貌,墓的風水就徹底改變了,再加上盜墓賊鑿的幾個洞,文物都快氧化完了,得趕緊救出來。”

陸冼說完就把手機扔到一邊,準備把頭發吹幹就去睡覺。

他想,這麽晚了,江詔肯定睡著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幾乎就在他把手機扔出去的瞬間,江詔接連給他回了好幾條消息:

[這樣啊,真辛苦。]

[註意保暖,別著涼了。]

[不用給我解釋,我能理解,我是你老公嘛,不生氣。]

[親親老婆,趕緊睡吧,好好休息,晚安,麽~]

十分鐘後。

江詔:[在?]

[不給我回個晚安嗎?]

回應他的,是沒有任何變化的聊天界面。

江詔一臉麻木。

他面無表情地敲下幾行字:[想離婚就直說,別忍著,別想冷暴力我。]

[我反正不會同意,你給我等著!]

他退出聊天界面,給他爸打去電話:“餵,爸,給我安排一架直升飛機,我明天要去西嶺村。”

剛忙完工作的江爸爸伸個懶腰:“你去西嶺村幹什麽?”

江詔嗓音沈冷:“不幹什麽,挽救一下瀕臨破產的婚姻。”

江爸爸:……你就作吧。

“說起來,你倆都沒有結婚證,分手倒是挺方便。”江爸爸看熱鬧不嫌事大,打趣道,“不過我先告訴你,陸千帆是過戶到陸冼名下的,這孩子的撫養權你應該搶不到手。”

“我不會跟他分手!”江詔一字一頓,咬著牙蹦出這幾個字。

江爸爸嘿嘿一笑,告訴他:“私人飛機申請航線要提前半個月,明天肯定安排不了,你等著吧,估計再過半個月,陸冼就能回來了,別多想,睡吧。”

說完,江爸爸直接掛掉電話。

等他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江詔沒辦法,只能自己預訂前往西嶺村的高鐵票,想著明天再跟學校請個病假。

體育老師請病假,應該還是挺好請的吧。

江詔躺在床上,徹底睡不著了。

幸運的是,陸冼半夜三點起來上廁所,終於發現江詔給他發的消息。

拿到手機的瞬間,很久沒慌過的陸冼突然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他顫著手給江詔回覆:[睡了嗎?]

江詔秒回:“沒呢。”

他聲音冰冷,帶著一股守活寡似的半死不活的氣息。

陸冼喉結不自然滾動一下,回道:“你別多想啊,我剛才只是睡覺了。”

“呵呵。”江詔接著回道,“你愛回不回。”

陸冼脾氣也上來了:“我忙一天了,還得抽時間哄你,我也很累的。”

江詔直接冷笑:“果然說出心裏話了,你早就嫌我煩了,在你心裏,我壓根不如那個破墓重要。”

陸冼無語地撇下嘴,心想這人多大了,怎麽還會跟工作吃錯?

跟小孩一樣,還得要大人哄。

不過沒辦法,誰讓他愛江詔呢,說句犯賤的話,他就喜歡哄江詔開心。而且江詔也很給面子啊,隨便幾句話就能哄好了,一直都是如此。

陸冼一點都不生氣,直接給江詔打視頻電話。

電話接通後,江詔看他一眼,接著迅速偏頭到一邊,一臉不爽:“幹嘛?”

陸教授淺淺一笑,笑容裏透露著一股手到擒來的自信,回道:“不幹嘛,想你了,想見見你。”

他穿著江詔給他買的黑色衛衣,誇張地打了個哈欠:“困了,明天還要上班,我能睡了嗎老公?”

江詔眉頭緊鎖,偷偷看他一眼:“你早點睡。”

陸冼嗯一聲,突然表情一變,嚴肅道:“再敢提離婚,頭給你擰掉;再敢質疑我對你的感情,腿給你打斷;再敢無病呻吟,打擾我工作,我現在就給你拉黑,聽到沒?”

“……”

江詔嘴唇微動,半晌,終於不自然地看著他,回了句:“你早這麽說,不就沒事了嗎?”

江詔聲音極低,態度唯唯諾諾。

陸冼笑容和善:“還生氣嗎?”

江詔連忙搖頭:“不敢了。”

陸冼:“那晚安?”

江詔趕緊點頭:“晚安。”

雙方互道晚安後,誰都沒有掛斷電話。

幾分鐘後,江詔糾結著開口:“哥,你不掛電話嗎?”

陸冼一本正經道:“我在哄你啊,我在等你掛電話。”

江詔頓時苦笑:“你哄人的方式,還挺特別的。”

陸冼問:“喜歡嗎?”

“喜歡。”

雖然兇了點,但是陸冼實打實地給他吃了顆定心丸。

江詔心裏清楚,都是自己太作了,他實在是太在意陸冼了。

“你……”陸冼突然開口,神色認真,“別怕。”

江詔一楞,陸冼繼續道:“阿詔,我比你大七歲,網上都說,三歲一個代溝,我們之間,有二又三分之一個代溝,你正是剛畢業,愛吃醋,一腔熱忱的年紀,我不會生你氣的,更不會嫌棄你,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當然了,要是有的時候,你能稍微懂事那麽一點點,就更好了。”

陸冼道:“我不想你委屈自己,你繼續有話直說,但是說完之後,也稍微體諒我一下,好嗎?就比如現在。”

陸冼難得撒起嬌來:“我是真的有點困了,我能睡了嗎?老公?”

江詔當然點頭,眼睛都紅了。

陸冼沒有掛斷,拿著手機躺在床上:“別掛,我要聽你的呼吸入睡。”

陸教授實話實話:“我也挺想你的,遠比你想的要想你,你把手機充上電,放枕邊,就這樣睡。”

江詔嗯一聲,一點都不生氣了。他握著手機躺在床上:“哥,我買高鐵票了,明天過去看你。”

陸冼看一眼簡陋的房間,笑道:“行,別罵我就行。”

江詔開玩笑:“你幹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了?”

“沒有,房間太簡陋了,我怕你說我不會照顧好我自己。”

江詔:“不會,我哥最會照顧人了。”所以才把他照顧得這麽好。

江詔問:“有什麽想讓我幫你帶的嗎?”

陸冼閉上眼睛:“人來了就行,我最想要的,只有你。”

江詔:……

他默默把手機放到一邊,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他們文科生,都這麽會勾引人嗎?一句話就把他釣到翹嘴。

還最想要的只有他,這麽會說話!

江詔閉上眼睛,耳邊聽著陸冼的呼吸,夢裏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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