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 六十四章

關燈
第64章 第 六十四章

酒吧外的彩色霓虹燈亮了一片,在黑夜裏放肆地閃動。

叢嘉站在屋檐下,看著飄飄揚揚的雪,熱氣從入口處湧出來,在空氣中形成淡淡白霧。

街對面停下一輛邁巴赫,周回雪穿得毛茸茸的,像是雪地中竄來的九尾狐,纏上叢嘉的胳膊:“想你啦。”

她聲音甜蜜蜜的,帶著叢嘉走進酒吧,徑直走向最大的卡座。

朋友們都在,哄哄鬧鬧地打完招呼。

叢嘉坐下來,抿了幾口啦,有好消息哦,晚上一起去酒吧嗎?Bright。”

叢嘉回了個“好”,起身去了工作室,之後的合作都在走合同了。

喻姐找了江書文過來商量事情,大概是合同上有某些問題,叢嘉習慣將這些事情全權交給別人處理,所以只是大致地聽了聽。

等到傍晚,夕陽漸漸落下去時,江書文才要起身告別。

離開前,他對叢嘉說:“你之前委托我起訴的那個人,有點麻煩,她是真的有精神方面的疾病的,而且林沈傷得也確實不重。”

“嗯,我知道。”叢嘉聽到林沈的名字有些心煩,她小聲說:“那你打電話問問他想怎麽辦吧?”

“我打?”江書文啼笑皆非,他看著叢嘉說:“你們是吵架了嗎?”

“...嗯。”叢嘉抿著唇,她很少生氣,說出的話有些孩子氣:“反正我現在不想和他說話了,你去問吧。”

“他怎麽會對你生氣。”江書文說:“好吧,等會兒我會打電話問他的,但以他的脾氣,大概也不會追究。”

叢嘉冷哼了聲:“也許吧。”

“既然和他吵架了,那你今天一直看手機,是在等他的電話嗎?”江書文少有的直接。

“我哪裏有一直看手機。”叢嘉不滿道。

“好吧,是沒有。”江書文走進電梯,溫聲說:“不過我還是想不出你們會因為什麽吵架,他不像是能和誰吵起來的樣子。”

“是啊,是我單方面的和他吵。”叢嘉說:“他只會裝啞巴罷了。”

“我以為他會很順著你。”

電梯門開了,夕陽落進大樓,將大理石地面都染成鮮明的橙紅色。

江書文走進夕陽裏,回過頭,聲音很低:“畢竟他喜歡你那麽久了。”

叢嘉怔楞了片刻,她的心裏泛起怪異的感覺。

“喜歡...我,,開車吧。”

~~

林沈回到遇南公館時,已經很晚了。

耳側的傷口蓋著紗布,還隱隱作疼,他坐在沙發上,似乎聞到了叢嘉身上的花果香氣。

可明明她已經離開了。

林沈拿出手機,中午醒來後他給叢嘉打過電話,但一直沒有撥通。

他的手指懸停在屏幕上很久,直到霍曼斯醫生的視頻請求跳出來,他才想起來,快到心理咨詢的時間了。

書房還未整理好,林沈將電腦搬到臥室,點下了確認鍵。

今天的對話依舊平和有序,直到霍曼斯醫生看到了他臉側蓋著的紗布,問:“林,你的耳朵怎麽了?”

“我...昨晚好像短暫地失憶了,大概幾個小時,我醒來發現自己出現在書房裏,周圍很亂,我的耳朵被劃傷。”

林沈完整平直地敘述完昨晚的經歷,他摸索到桌上的杯子,想要喝一口水。

透明色的水泛起細小的波紋。

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正在無意識地抖動。

“林,看著我。”霍曼斯醫生的聲音變得嚴肅:“我強烈建議你放下手上的工作,回到溫哥華,進行全面系統的治療和修養。”

“你現在已經出現了嚴重的解離癥狀。”

“發作期間你會不記得發生了什麽。”霍曼斯醫生分析道:“昨天也許是你第一次發作,我很慶幸你告訴我這些,但你傷害了自己。”

“這非常、非常嚴重。”他說:“我希望你重視自己。”

“或許不是第一次。”林沈的視線無意識地越過屏幕,落在遠處的置物臺上。

“在我失去記憶的時”阿姨被她嚇到了,有些無措地喊她的名字,又說:“林先生還在外面站著,估計是在等車,要不要讓司機送送他。”

“不要。”

“啪嗒”一聲輕響,掛在面上的醬汁暈開,叢嘉重重地將筷子摔到桌上,用餐巾擦了擦自己的臉。

“嘉嘉,是不是林先生惹您生氣了。”阿姨小心地觀察著她的臉色,改口道:“怪我,怪我,一定是我的面做得不好吃。”

“不是的,很好吃,阿姨。”叢嘉擡眼,有什麽溫熱的液體從臉頰上滑落。

“只是我吃膩了。”她的聲音哽咽:“我再也...不想吃龍蝦意面了。”

叢嘉想掩飾自己的失態,站起來,視線卻穿過窗戶,落在遠處。

林沈沒有站在庭院裏,只是站在別墅外的長廊上,風雪無休無止地,落在他的頭發上,肩膀上,很快覆上一層薄薄的白。

那股無名的怒火又在叢嘉的心上燃燒起來,她跑下樓,穿過花園。

“林沈。”她冷淡地註視著他,將手上的戒指扯下來,扔給他。

“這個還給你,我不要了。”

不知為什麽,林來:“什麽時候?”

“前些天,但他一直沒說,瞞著我。”

酒吧裏很吵,高分貝的音樂讓周回雪沒有聽清,叢嘉便靠近她,重覆了一遍。

“他為什麽瞞著啊?”周回雪疑惑道:“難不成...是怕你離開啊?”

叢嘉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杯沿:“誰知道。”

她擡頭看著遠處,不知為什麽,楞神了幾秒,猛地站起來:“那個醫生還是約一下時間吧,他雖然記起來了,但是再檢查一下也好。”

“也行。”周回雪說:“誒,你幹嘛去啊你?”

叢嘉往遠處的卡座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說:“沒事。”

她返回自己的座位,心不在焉地喝了幾口酒,忽然說:“我想先走了。”

“怎麽了啊?”周回雪說:“還沒坐多久呢。”

“這裏太吵了。”

走出酒吧,風雪迎面撲來,細雪沾染在叢嘉的黑發上,她抱著胳膊,環顧四周。

沒等多久,車便來了。

叢嘉將車窗降下來,暖氣將細雪融化,幾滴水順著發梢落下來。

“叢小姐?”司機小聲詢問:“您在等人嗎?”

叢嘉望著喧鬧的街道,說:“我看錯了時覆發的可能對嗎?”林沈逐漸找回了理智,近乎殘酷地說:“就像我現在這樣。”

他斷續地問:“不知道什麽時候,隨時隨地,變成一個瘋子。”

“林,我希望你把狀況往不同的方面想。”霍曼斯醫生的語氣依舊是溫和的:“你在發作期間,是完全失去意識和判斷的,但並不意味著你會傷害別人。”

“可是我...”林沈驟然加快了語速:“可是我曾經傷害過別人。”

“介意告訴我是誰嗎?”

“我的...妻子。”林沈閉了閉眼:“我將她推了下去,在小巷子裏。”

霍曼斯醫生沈默了一小段時間,問:“她是怎麽說的?”

“她說...”林沈緩慢地說:“她說沒有關系。”

“可是我...也許永遠也好不了了。”林沈很少露出那樣崩潰的神色:“我不想傷害她。”

“所以,林,你需要治療,我希望你可以聽取我的建議,回溫哥華。”

“不管是為了別人,還是為了你自己。”

之後的對話不再侵入林沈的思維。

不知道什麽時候,霍曼斯醫生的遠程視頻掛斷了。

空氣陷入長久的凝滯。

林沈坐在椅子上,思緒似乎一點點抽空,但又很快被填滿了。

像是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那條逼仄潮濕的小巷子。

他被綁上手腳,被重重地往墻面上拋。

“你媽欠我們錢跑了,你說你沒錢還,那不好意思了,這考試是不是對你們這種學生還挺重要的,咱這些粗人也不懂,那你就別去了。”

右耳撞到冰冷的墻面,只剩下強烈的嗡鳴,他身上是臟汙的水,小巷裏傳來刺鼻的氣味。

他蜷縮在地上,忍受著拳打腳踢,身體撕裂般得疼。

意識失去的那一刻,他聽到遙遠的考試鈴聲。

其實已經過去好多年,但林沈時而會夢到那一天。

童年的一切他早已學著不去在意,不去回想,但他好像始終對那一天無法釋懷。

或許因為從那天開始,他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他以為的、還有所期盼的未來。

林沈的呼吸再次變得不規律,他迅速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控制自己不要再去想,去回憶些美好的、燦爛的回憶。

於是他想到了叢嘉,想到了和她的點點滴滴。

不管是屬於哪個自己的。

醉酒後在花園裏摘郁金香,夏天在後山的水潭裏游泳,人聲鼎沸的冰球館裏的頰吻,聖誕節時躺在壁爐旁的地毯上聊天。

回憶好像的一場末日狂歡。

他知道夢終究會醒,狂歡之後將會迎來死亡,但那...又有什麽辦法。

林沈的呼吸再一次不規律起來,他突然意識到關於叢嘉的回憶,同樣讓自己感受到痛苦。

他關了燈,強迫自己躺在床上,可卻怎麽也無法入眠。

這一夜,林沈近乎一個晚上沒睡。

灰白色的天光落進來,他看著桌上的兩份文件,思緒開始飄遠。

因為叢嘉和林沈應該沒有以後了。

叢嘉應該和更好的人在一起。

一個更健康的、更合適的人,起碼能分辨清楚顏色,有正常的聽力,不會時刻產生幻想,更不會傷害...她。

總不會是林沈的。

這一刻,叢嘉到底喜歡哪一個林沈的問題似乎變得那樣可有可無了。

因為現在林沈只剩下一副殘破的,醜陋的軀殼了。

他早就沒有資

林沈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發出“嗬嗬”的聲響,如同一條被海洋拋棄的擱淺的魚。

他開始失去時間的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聽到醫生說:“林,你先喝一口水。”

林沈順從地拿起杯子,他的手劇烈地顫抖著,水灑出來,迅速沾濕了他的褲子。

他改用雙手捧杯,略微抿了一口,斷續地說:“那天...在學校旁邊小巷裏...可能是身體的條件反射...或者是別的什麽...我只感覺身上很疼,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小巷子裏,是你曾經和我提到的學校旁邊的小巷子嗎?”霍曼斯醫生問。

“是的。”

霍曼斯醫生委婉地說:“林,你的情況比我想象中嚴重一些。”

“我知道。”林沈命令自己冷靜下來:“醫生。”

他低頭看著波蕩的水面,說:“如果我去治療,有可能好起來嗎?”

“要多久?”

“林,我無法保證,精神方面的疾病是格在和她在一起了。

~

昨晚喝了酒,叢嘉醒來時,已經十點多了。

她賴了一會兒床,阿姨便來敲門,說林沈已經來了,在樓下等她。

“讓他等著。”叢嘉輕哼了一聲,慢悠悠地起來,又對阿姨說:“午餐煮龍蝦意面吧。”

“記得要雙人份的。”她補充道。

阿姨笑著合上了門。

屋裏很安靜,叢嘉去衣帽間裏挑了挑,找了一身漂亮的裙子穿上,才順著樓梯往下走。

奶油龍蝦的香味已經悠悠飄過來。

叢嘉站在門廊處,看到林沈的背影。

他穿著板正的西裝,背崩得很直,似乎聽到了叢嘉的腳步聲,站起來。

沈默的氣氛蔓延開來,叢嘉走過去,看到他側臉的擦傷,微微皺了皺眉,問:“你的臉怎麽了?”

“沒事。”他說:“不小心被撞到了。”

叢嘉抿緊唇:“好吧,下次小心點。”

她強忍著要走近看看的沖動,抱著雙臂,說:“想明白了嗎?”

分明是有些倨傲的姿態,但叢嘉做起來卻並不讓人感到傲氣。

林沈的視線無法克制地落在叢嘉身上。

屋裏開著暖氣,水晶燈的燈光落下來,盡數落在叢嘉身上。

她穿著一身很漂亮的裙子,燈光將她的皮膚襯得更加細膩白皙,林沈垂下眼,看到她腿上肉色的、殘留的細小疤痕。

那本是不應該有的。

林沈安靜了些許時候,說:“...嗯。”

他的手指在顫抖,用了一段相對長的時間才將公文包的拉鏈拉開。

裏面有兩份文件。

病歷書和財產贈予協議。

有強烈而漫長的刺疼從指尖迅速傳來林沈的心臟。

“隨時覆發,伴隨一生”

他盡量維持著正常的姿態,不讓自己再去看病歷書,強忍著和叢嘉坦白的沖動,取出另一份文件。

“這是什麽?”叢嘉接過來,看了兩眼:“財產贈予協議書?股份...房產,林沈你是在用這些道歉嗎?我覺得——”

“——叢嘉。”林沈打斷了她,他強忍著心頭的巨疼,盡量用平直的聲音說:“我們分開吧。”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窗外的落雪似乎都懸停在了空中。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只過了幾秒,叢嘉找回了自己聲音。

“你在說什麽?”她笑了一下,不可置信道:“這就是你的想法,你的答案?”

林沈垂下眼,盡量控制自己的視線。

他的沈默像是一把火,在叢嘉的胸腔迅速燃燒起來:“你說話!”

“...是。”

林沈終於擡起頭,他很快地抿了一下唇,掩飾自己的失態。

“是,這是我的答案。”他說。

叢嘉瞪著他,手指幾乎用力到快把文件揉碎了。

“所以為什麽?”她問。

林沈深深地呼吸著:“溫哥華的子公司要上市了,我會調過去,以後會很少回國。”

“所以這和我們有關系嗎?”

“因為我仔細想過。”林沈的心臟開始被撕扯著,他尾音幾乎有掩飾不住的顫抖:“我覺得我們其實不是很合適。”

“我們是不同的人。”他努力讓自己看上去理性,像是在分析一道數學題:“你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我更願意過安定的生活。”

“那之前算什麽?”

林沈的姿態刺激到了叢嘉,她近乎尖刻地說:“之前是你求我考慮你的,是你求我不要忘了你,不要不要你的。”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自己的話過於刻薄了,緩了緩,問:“所以你高中時候沒有喜歡我?”

林沈怔了怔,卻沒有移開視線。

他在短暫的失神後,終於說出一些令自己惡心的話。

“我承認高中時候...確實喜歡過你...所以失憶後,我...”

他沈默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才又說:“後來恢覆記憶沒有告訴你,我很抱歉。”

他終於不再看叢嘉了,垂下眼,視線落在桌面上。

那裏擺著一盤新鮮的車厘子,在林沈的眼中,和血液的顏色很相似。

他喉結緩慢地滾動了一下,感到嗓子很幹很澀:“我可能...沒有那麽喜歡你。”

叢嘉覺得自己周圍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冷酷的、理性的男人,心臟傳來深刻而漫長的痛感。

從來、從來你說我是很好的人,但你是很爛很爛的人。”

“如果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我絕對、絕對不會和你在一起。”

她彎下身,慌亂地在桌上尋找著筆,又隨意地在文件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

“你的補償我收下了,現在請你滾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叢嘉沒有再看林沈,轉身往樓梯上走。

片刻之後,背後傳來悶重的關門聲。

叢嘉走進餐廳,阿姨正端著盤子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叢嘉的臉色,驚愕道:“嘉嘉,你怎麽了?”

“我沒事。”叢嘉抹了眼睛,努力擠出笑容:“做好了是嗎?”

“是的,龍蝦意面,兩份。”阿姨小心翼翼地把盤子放在桌上:“哎喲,我拿錯了,我現在去給你拿叉子。”

“沒關系。”叢嘉說:“把筷子給我吧。”

餐廳裏很安靜,沒有人敢說話。

叢嘉用筷子夾著意面,很多,又很少。

少到...林沈甚至能清晰地想起叢嘉穿著哪一件裙子,畫著什麽風格的妝容,用什麽樣的表情望著自己。

和叢嘉在一起,是二十六的林沈很少想起的事。

他無法否認自己有過妄想,畢竟從十六歲到二十六歲,叢嘉一直是他對於情愛的唯一註解。

一個幾乎沒有得到過愛的人,是很難拒絕叢嘉那樣充滿愛的人的。

在溫哥華治療的那段時間,有關叢嘉的幻想一點點從林沈的世界消失了。

林沈以為自己逐漸好起來,又從朋友耳中隱約聽到叢嘉的近況,知道她想找一個適合的結婚對象。

他的妄想在那個春天再次滋長了。

如果只是一個結婚對象...是不是他也可以試試?

他已經好很多了,幾乎像一個正常人了。

他可以不靠近叢嘉,小心隱藏自己的病癥,只要...遠遠地看著她便好。

這麽多年,林沈第一次想為自己爭取一次。

他聯系了朋友,希望他能為自己搭上線,又和公司提交了申請,放棄了溫哥華的一切,選擇回國發展。

叢嘉是他十六歲,二十六歲的夢,是他大口大口地吃著,她仿佛失去了味覺,機械般得將面送進嘴裏,敷衍地嚼兩下,就咽下去。

湯汁濺到了她的裙子上,臉頰上,她像是沒有發覺,很快地將一盤面吃完,又開始吃另外一盤。

“...嘉嘉。之前問我,如果你恢覆了記憶,不喜歡我了,我會怎麽辦?”

雪落到叢嘉的衣領處,被她的體溫化開。

很冷。

叢嘉說:“我說如果你不喜歡我了,我會去追求你。”

她冷哼了一聲,說:“真可笑,你根本不配。”

“你一點兒,也配不上我。”

她擡著下巴,眼圈還是紅的:“叫你的車趕快來,不要擋在我家門口。”

叢嘉不再看林沈,轉身走了。

風雪下得更大了,在生不讚同地說:“不要告訴我,你選擇隱瞞你的病情,獨自來到溫哥華治療。”

林沈的沈默讓醫生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不應該這樣。”

霍曼斯醫生從業幾十年,深刻地明白大多數精神病患者擁有極高的不配得感,認為自己不應該擁有幸福、快樂、愛情。

但實際上,這些才是可以支撐他們繼續生活,積極治療的因素。

“林。”霍曼斯醫生平和地說:“我相信你依舊對她心懷愛意,認為自己生病了,不再配得上她,害怕她發現你的病情,離開你。”

他循循善誘:“但她選擇和你在一起,必然是因為你的身上,有她打動她的閃光點,她未必會因為你的病情離開你。”

“不,醫生。”林沈少有地打斷了他。

在一片寂靜中生病了...大概也會留下來陪我。”

強裝的平靜被打破,他抖著聲說:“這不是失憶,不是某個時間點就會突然恢覆,想起一切,接著過以前的生活。”

“我可能...一輩子都好不了了。”

林沈閉上眼,平息著語氣裏的顫抖,半晌,才又開口:“她從小的夢想就是去世界各地采風,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怎麽能讓她陪著我。”

“我是很差很差的人。”林沈很體面,出手大方,言辭委婉,祝福叢嘉找到更好的人。

叢嘉突然後悔來南城了。

因為她明明決心要忘記林沈了,可來地上積起厚度,蓋住了那枚小小的戒指。

林沈緩慢地蹲下來,顫抖著手,將雪扒開。

戒指被雪浸透了,泛著冰涼的溫度,林沈將它放在手心裏,攥緊了。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半跪在雪地裏,很久很久。

直到車的喇叭聲從身旁傳來。

他才站起來,喃喃道:“我知道。”

“我從來就配不上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