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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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趙穎秋倒並非完全是為陳遠等人著想, 而是她原本決定和陳遠這些人組隊離開長宇縣，如果陳遠之後被那些普通幸存者糾纏上的話，那她的小隊就只能自行離開了。
無論如何, 作為第一個有遠見逃離出長宇縣的異能者小隊，趙穎秋不可能因為一時心軟善良就帶著自己的隊伍去送死。
特別是在這種早已註定結局的事情面前。
“言盡於此，無論你們是決定繼續進入基地還是要離開，都盡可能快點下決斷吧。”趙穎秋說完, 朝陳遠略一頷首，帶著自己的小隊去旁邊修整等待。
江揚湊到星星面前, 雖然氣質比當初要沈穩不少, 但面對熟悉的星星, 還是免不了各種好奇的追問。
比如它是怎麽離開基地的，又去了哪裏, 怎麽會和陳遠他們在一起等等……
趙穎秋和梁期看著這一幕, 誰也沒有阻止。
不僅如此, 或許他們此時心裏也正想要探究這些問題的答案。
只不過星星誰也沒理。
賀陽更是對幾人防備很深，在江揚短暫詢問了幾句後，就幹脆起身抱著星星走到另一邊去了, 也絲毫不在意氣氛會不會因此變得尷尬。
事實證明, 不僅是星星記仇，賀陽其實也不遑多讓。
一想到這群人逼得星星離開長宇縣，獨自帶著周衛國一路找到南縣, 即使清楚星星的身份不會讓它遇到太多危險, 護犢子的本能還是讓賀陽對幾人的印象中摻雜了幾分不滿的敵意。
看到他拒絕溝通的態度, 江揚有點尷尬地站在原地, 還沒等他想清為什麽自己會被排斥，陳遠幾人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我們還是決定進去。”
迎著幾人愕然又覆雜的目光, 陳遠脊背挺得筆直，視線卻轉而看向賀陽和星星，對他們說：“我們進去可能會遇到危險，小陽你沒有異能，星星也需要人照顧……你們就不用陪我們進去了。”
他在做下決定的那一刻就有了相應的安排。
但他們剛才的討論和心中所想，卻全都被星星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不單單是為了完成任務才進去。
相反，他們想進去帶著那些普通人向南縣撤離。
無論是身為軍人的天職使命，又或是為了所謂的善良大義，他們都做不到無視這十幾萬民眾的生命。
“短時間裏我們的確作不出最好的決斷，如果班長和胡先生在這裏就好了……”
陳遠略苦澀地嘆息道：“不過我想就算班長在這裏，他也一定會做出和我們一樣的選擇，小陽和星星就不用跟我們進去了，你們跟著另外一支小隊先回南縣吧。”
他剛才已經決定讓另外一支本該留在外面的小隊回南縣進行求援了。
聞言，賀陽低頭，看向懷裏始終都很安靜的小朋友。
星星和他對視了片刻，輕輕搖頭：“不回去，要找哥哥……”
周小亞給它的冰球都快要化掉了，星星不想當撒謊的小朋友。
賀陽聲音微凝：“星星想好了嗎？如果我們進去，可能會遇到很多危險，可能……會死。”
死？
可球球說，喪屍就是已經死掉的人類啊。
並沒有死亡記憶也沒有太多死亡概念的星星，聞言懵懂地回望賀陽，幾秒後擡起小手摸摸他的臉：“哥哥不怕，星星會保護！”
人類好像都很怕死亡，既怕流血受傷，也怕變成喪屍，還怕被其它異變的生物攻擊吃掉。
人類真是太脆弱了。
小喪屍邊安慰賀陽，邊小聲對球球感嘆。
它覺得人類就和那些時不時碎裂的玻璃一樣，輕輕一碰或者摔一下，就再也不能完好如初。
賀陽：“……我也會好好保護星星的。”
少年揉揉星星的頭頂，溫聲應下後，擡眼對神色凝重的陳遠說：“我和星星跟你們一起進去，不用你們照顧我們，等找到周叔一家人後就會來和你們匯合。”
說完，他在陳遠不讚同地反駁之前，又很快補上一句：“放心，我和星星不會給你們招惹麻煩拖後腿的。”
至於之前遇到那條變異巨蛇的時候，其實賀陽也並不認為是自己和星星給這些人拖了後腿，畢竟雙方差距擺在那裏，即使沒有他和星星，陳遠幾人也逃不掉。
相反，星星的存在反而能給幾人帶去生機。
所以在賀陽和星星都擺明態度要進生存基地後，陳遠就沒有再多加勸阻。
相反，幾人心中的的確確因為星星的留下而悄然松了口氣。
就仿佛只要有星星在，他們面對再難的困境，也還留有一線生機。
達成共識後，陳遠便再次和趙穎秋幾人進行交涉。
最後兩方決定分道揚鑣，陳遠幾人冒險進入長宇基地，趙穎秋小隊則去和另外幾人匯合，盡快趕往南縣，將長宇基地的情況告知並求援。
“星星，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走嗎？”趙穎秋還是不太死心。
不僅是她，她身後和星星熟悉的幾人都在此時目露期頤。
“星星不會跟你們走的！”賀陽警惕地抱著星星後退兩步，莫名有種這群人沖動下可能會直接動手搶小孩的古怪直覺。
這讓他產生了一種奇怪的危機感。
總覺得末日來臨後，人.販子都變得多了起來。
星星眼神空茫了一瞬：人販子？之前小亞哥哥也說人販子了……
然後自己就被這群人給抱走了。
想到這裏，星星立馬伸手用力抱住賀陽，在他懷裏有點緊張地悶聲催促：“哥哥，走~”
再不走的話，星星可能又要被人.販子給搶走了。
賀陽和星星都拒絕的這麽明顯了，趙穎秋也不能真的當著眾人的面強搶星星，見狀她只能遺憾道：“好吧，那祝你們一切順利，我們先走了。”
她並不拖沓，朝星星擺手後，很快帶著自己的隊員們離開。
看著他們果斷離去的背影，一名軍人感慨道：“就算是沒有末日，這位隊長也一定會做出自己的一番事業。”
既有眼界又有相應的手腕，不會盲目善良心軟，還擅於組織利用所有能利用的關系條件為自己創造更好的生存環境。
難怪其他幾人都對她的命令沒有任何遲疑，她很有組織領導能力。
和她比起來，其實陳遠還稍顯稚嫩，比如之前遇到巨蛇危機的時候，那些非軍人身份的異能者全都第一時間逃離，根本沒有給陳遠留下更多應對反擊的餘地。
如果那時候帶隊的是葉淮安或者趙穎秋，或許他們能應對得更加從容些，甚至不用星星幫忙，也能勉強重傷或者驅逐那條巨蛇。
不過陳遠畢竟是臨危受命，換了他們也不一定能比陳遠做得更好，因此這名軍人也只是下意識感嘆了一聲，很快便收斂心神，跟隨陳遠和其他人一同離開了這座破舊的小樓。
-
按照趙穎秋等人給出的路線前行，陳遠很快帶隊來到了基地附近。
和趙穎秋說得一樣，剛進基地就能感覺到那種隱晦沸騰的混亂。
“你們一定要小心，找到人後就到這裏來集合。”陳遠說著，將配槍給了賀陽一把。
賀陽拒絕了，並且建議 ：“聽那位趙隊長說這裏面矛盾很深，如果可以的話，最好不要動用武器，不然可能會激化矛盾。”
看著賀陽轉身離開時清瘦的背影，陳遠怔然片刻，而後很快和戰友一起將武器掩飾好，這才開始行動。
-
“星星，還記不記得周叔叔他們住在哪裏？”
星星點頭，按照記憶裏的方向，伸手朝那邊指過去。
賀陽便按照星星指路的方向走過去。
但還沒有到達目的地，賀陽就不得不抱著星星停了下來。
前面被密集吵鬧的人群完全擁堵住了，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這些人身上壓抑的憤怒躁動。
“哥哥，噓~”星星擡手輕輕捂住賀陽的嘴巴，然後在他疑惑的目光中認真傾聽。
很快，那些密集的尖銳憤怒的心聲便如浪潮一般源源不斷此起彼伏的出現在星星腦海中。
“……異能者早就該死了！他們根本不配享受那麽多的特權！！”
“憑什麽他們就能逃跑，我們普通人都要留下等死，我不接受！！”
“必須帶我們一起走，不然誰也別想離開基地！”
“誰也別想離開基地！想拋棄普通人，就和我們一起同歸於盡好了！”
“要死一起死，誰也別想逃！！！”
“異能者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我不想死……”
“…………”
球球和星星共享了這些心聲，它飛起來遠遠望了一眼，密集的人群完全將整個異能者居住區都包圍住，現在賀陽貿然帶著星星進去的話，完全就是一腳踏進危險當中。
“星星，讓賀陽先別進去。”球球貼貼星星的眉心，叮囑它：“我先進去看看，說不定周一良他們不在裏面。”
它先去確認一下，以防千辛萬苦進去了還沒找到人。
等球球飛走了，星星就從賀陽懷裏下來，帶著他悄悄躲在人群後面。
順便從自己兜兜裏掏出一顆糖放到賀陽手裏。
“哥哥，吃糖~”
它兜兜裏還有別的糖，是準備等見到周小亞之後送給對方的。
賀陽沒和星星客氣，他可是最清楚星星有多少“存貨”的，星星這段時間陸陸續續收到的糖果加起來，都夠直接擺地攤了。
他一邊吃糖，一邊盯著前方情緒越來越激憤的人群，開始懷疑陳遠他們到底能不能順利將這些人帶出去。
圍在這裏的肉眼看過去大概也有上千人了，並且陸陸續續變得越來越多，但人群如此聚集的情況下，危險也正在如影隨形。
“星星。”
賀陽突然將星星的註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等小朋友偏頭看過來時，賀陽狀似不經意地問它：“星星，要是……和我們來的那些人在這裏遇到危險的話，你還會救他們嗎？”
聞言，星星毫不猶豫地搖頭。
賀陽怔楞：“為什麽？”
小喪屍白嫩的臉頰被圓滾滾的糖果抵出一個鼓鼓的弧度，它看向賀陽，認真回答：“因為，太多人，星星打不過。”
星星是喪屍但不是那些笨蛋同類，明知道打不過，為什麽不跑呢？
那麽多那麽多的人類，就算往這裏放一百個星星，它也打不過呀。
這也是星星第一次感受到人海戰術的可怕，它覺得自己和周衛國加起來都不一定能手腳完整地離開這個地方。
賀陽：“……”
好現實好有說服力的回答。
“那周叔叔他們遇到危險呢？”他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然後獲得星星看呆瓜一樣的目光。
“哥哥。”星星擡手戳戳他同樣鼓囊囊的腮幫，好奇反問：“你不跑嗎？”
你要是不跑的話，那星星可就自己跑了喔。
小朋友把自己的想法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
賀陽忍不住捂臉：“不，我也要跑的。”
自己果然是熬夜熬傻了，怎麽會以為星星救過大家幾次，就次次都會救啊？
要知道，星星是喪屍啊……
想到此，賀陽用力抹了把臉，情緒沈澱後，嘎嘣一下將嘴巴裏的糖果咬碎，轉而認真對星星說：“我知道了，那等會我們見機不對立馬就跑！”
星星也跟著用力肯定地點頭。
不過，什麽叫“見雞不對”？
小喪屍聽不懂，但不妨礙它覺得賀陽哥哥有文化。
說話間，無聲溜進異能者住宅區的球球已經很快飛回來，落在星星肩膀上後，它蹦跶了兩下，帶著竊喜對星星分享：“崽，周一良他們不在裏面，我覺得他肯定和以前一樣，提前帶著他家裏人往外撤了！”
它和星星剛見到周一良的時候，這一家人就已經在末日初期做好了離家逃亡的準備，後來事實證明周一良的決定很有遠見，所以這次估計見勢不對他就又一次帶著家裏人先撤離了。
聞言，星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心裏也偷偷松了口氣。
這樣的話，星星就不用丟下周小亞跑路了！
“哥哥，走~”
星星伸手去拽同樣做好準備的賀陽，正張開雙手等待賀陽將它抱起來，腳下突然一個踉蹌，小小的身體險些沒直接一個跟頭栽下去。
賀陽立馬抱起星星，驚疑不定地看向星星腳下那堆正在不停鼓動的地皮。
“哥哥，走。”星星這次稍微用了點力，稚嫩的眉眼染上了幾分急切。
聞言，賀陽二話不說抱著星星就往外跑。
越跑他越心驚，因為他踩下去的每一步，幾乎都有地皮在顫動。
“這下面……是不是有什麽東西要冒出來了？”賀陽說話間生生打了個寒顫，整個人都渾身發冷，腦內直覺正在拼命叫囂著讓他快跑！
星星抱緊他的腰腹，聽著球球驚恐的尖叫聲，閉上眼屏蔽了外面那些雜亂的心聲。
因為它知道，很快，這些心聲將會變成另外一番模樣，就和當初在高速路上遇到的那株變異藤蔓時一樣。
它不想聽。
可抱著它逃跑的賀陽卻在半路猛地停下來。
星星聽著他此時鼓噪急促的心跳，聽到他在它耳邊猶豫地說：“……我得提醒他們！”
星星推了他一下，催促道：“哥哥，跑。”
賀陽看看懷裏的星星，又看看後方那群越發躁動喧鬧的普通人，咬咬牙，抱著星星埋頭繼續往外跑。
球球松了口氣，覺得賀陽幸好沒有真的丟下星星去做濫好人。
它不是覺得那些人類就該死，而是那邊群情激奮，就算賀陽沖上去吼著示警，也只會被此起彼伏叫嚷的聲音覆蓋。
而且那邊已經有人發現危險在往外跑了，要是賀陽現在沖過去，逆流而上的他只會被慌亂的人群擠回來，甚至被踩踏而死。
如果賀陽之前握住那邊槍就好了。
那樣一聲槍響，立馬就能集中這些人的註意，在安靜之下，想要發現腳下的變化就會是件很輕易的事情。
聽著球球在混亂間的碎碎念，星星擡頭，看到了一個和以往截然不同的賀陽。
他像是拋棄了什麽，又像是豁出一切，明明跑得很決絕，眼底卻不知不覺蓄滿了眼淚。
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在奔跑間被淩厲的風給刮得破碎。
“……”星星回頭看了眼混亂的人群。
下一秒，它在球球不敢置信的聲音裏，從空間中取出一把槍舉到賀陽眼前。
“哥哥，給你。”星星仰臉，軟聲對賀陽說：“你別哭。”
眼睛裏掉出來的鹹鹹的淚珠，讓原本聞起來就很美味的食物都變得苦澀了好多。
賀陽狠狠抹掉眼淚，顧不得道謝，接過槍便立即朝著天空接連射擊了三聲。
那邊陡然凝滯的人群終於安靜下來，他們齊齊轉身看向這邊。
這個時候，已經不需要賀陽再多說什麽，因為之前被淹沒的示警聲音終於能夠被他們聽清。
“快跑！”
“危險！腳下有東西要出來了！”
“——快往外跑啊啊啊！！”
“螞蟻！是好多的螞蟻！”
“不——啊啊啊啊救命！我不想死，救救我！！！”
在人群終於瘋了一樣往外逃的時候，賀陽也早已抱著星星悶頭往外沖。
只是這一次，他在星星眼裏，終於不再是那種苦巴巴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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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穎秋倒並非完全是為陳遠等人著想, 而是她原本決定和陳遠這些人組隊離開長宇縣，如果陳遠之後被那些普通幸存者糾纏上的話，那她的小隊就只能自行離開了。
無論如何, 作為第一個有遠見逃離出長宇縣的異能者小隊，趙穎秋不可能因為一時心軟善良就帶著自己的隊伍去送死。
特別是在這種早已註定結局的事情面前。
“言盡於此，無論你們是決定繼續進入基地還是要離開，都盡可能快點下決斷吧。”趙穎秋說完, 朝陳遠略一頷首，帶著自己的小隊去旁邊修整等待。
江揚湊到星星面前, 雖然氣質比當初要沈穩不少, 但面對熟悉的星星, 還是免不了各種好奇的追問。
比如它是怎麽離開基地的，又去了哪裏, 怎麽會和陳遠他們在一起等等……
趙穎秋和梁期看著這一幕, 誰也沒有阻止。
不僅如此, 或許他們此時心裏也正想要探究這些問題的答案。
只不過星星誰也沒理。
賀陽更是對幾人防備很深，在江揚短暫詢問了幾句後，就幹脆起身抱著星星走到另一邊去了, 也絲毫不在意氣氛會不會因此變得尷尬。
事實證明, 不僅是星星記仇，賀陽其實也不遑多讓。
一想到這群人逼得星星離開長宇縣，獨自帶著周衛國一路找到南縣, 即使清楚星星的身份不會讓它遇到太多危險, 護犢子的本能還是讓賀陽對幾人的印象中摻雜了幾分不滿的敵意。
看到他拒絕溝通的態度, 江揚有點尷尬地站在原地, 還沒等他想清為什麽自己會被排斥，陳遠幾人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我們還是決定進去。”
迎著幾人愕然又覆雜的目光, 陳遠脊背挺得筆直，視線卻轉而看向賀陽和星星，對他們說：“我們進去可能會遇到危險，小陽你沒有異能，星星也需要人照顧……你們就不用陪我們進去了。”
他在做下決定的那一刻就有了相應的安排。
但他們剛才的討論和心中所想，卻全都被星星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不單單是為了完成任務才進去。
相反，他們想進去帶著那些普通人向南縣撤離。
無論是身為軍人的天職使命，又或是為了所謂的善良大義，他們都做不到無視這十幾萬民眾的生命。
“短時間裏我們的確作不出最好的決斷，如果班長和胡先生在這裏就好了……”
陳遠略苦澀地嘆息道：“不過我想就算班長在這裏，他也一定會做出和我們一樣的選擇，小陽和星星就不用跟我們進去了，你們跟著另外一支小隊先回南縣吧。”
他剛才已經決定讓另外一支本該留在外面的小隊回南縣進行求援了。
聞言，賀陽低頭，看向懷裏始終都很安靜的小朋友。
星星和他對視了片刻，輕輕搖頭：“不回去，要找哥哥……”
周小亞給它的冰球都快要化掉了，星星不想當撒謊的小朋友。
賀陽聲音微凝：“星星想好了嗎？如果我們進去，可能會遇到很多危險，可能……會死。”
死？
可球球說，喪屍就是已經死掉的人類啊。
並沒有死亡記憶也沒有太多死亡概念的星星，聞言懵懂地回望賀陽，幾秒後擡起小手摸摸他的臉：“哥哥不怕，星星會保護！”
人類好像都很怕死亡，既怕流血受傷，也怕變成喪屍，還怕被其它異變的生物攻擊吃掉。
人類真是太脆弱了。
小喪屍邊安慰賀陽，邊小聲對球球感嘆。
它覺得人類就和那些時不時碎裂的玻璃一樣，輕輕一碰或者摔一下，就再也不能完好如初。
賀陽：“……我也會好好保護星星的。”
少年揉揉星星的頭頂，溫聲應下後，擡眼對神色凝重的陳遠說：“我和星星跟你們一起進去，不用你們照顧我們，等找到周叔一家人後就會來和你們匯合。”
說完，他在陳遠不讚同地反駁之前，又很快補上一句：“放心，我和星星不會給你們招惹麻煩拖後腿的。”
至於之前遇到那條變異巨蛇的時候，其實賀陽也並不認為是自己和星星給這些人拖了後腿，畢竟雙方差距擺在那裏，即使沒有他和星星，陳遠幾人也逃不掉。
相反，星星的存在反而能給幾人帶去生機。
所以在賀陽和星星都擺明態度要進生存基地後，陳遠就沒有再多加勸阻。
相反，幾人心中的的確確因為星星的留下而悄然松了口氣。
就仿佛只要有星星在，他們面對再難的困境，也還留有一線生機。
達成共識後，陳遠便再次和趙穎秋幾人進行交涉。
最後兩方決定分道揚鑣，陳遠幾人冒險進入長宇基地，趙穎秋小隊則去和另外幾人匯合，盡快趕往南縣，將長宇基地的情況告知並求援。
“星星，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走嗎？”趙穎秋還是不太死心。
不僅是她，她身後和星星熟悉的幾人都在此時目露期頤。
“星星不會跟你們走的！”賀陽警惕地抱著星星後退兩步，莫名有種這群人沖動下可能會直接動手搶小孩的古怪直覺。
這讓他產生了一種奇怪的危機感。
總覺得末日來臨後，人.販子都變得多了起來。
星星眼神空茫了一瞬：人販子？之前小亞哥哥也說人販子了……
然後自己就被這群人給抱走了。
想到這裏，星星立馬伸手用力抱住賀陽，在他懷裏有點緊張地悶聲催促：“哥哥，走~”
再不走的話，星星可能又要被人.販子給搶走了。
賀陽和星星都拒絕的這麽明顯了，趙穎秋也不能真的當著眾人的面強搶星星，見狀她只能遺憾道：“好吧，那祝你們一切順利，我們先走了。”
她並不拖沓，朝星星擺手後，很快帶著自己的隊員們離開。
看著他們果斷離去的背影，一名軍人感慨道：“就算是沒有末日，這位隊長也一定會做出自己的一番事業。”
既有眼界又有相應的手腕，不會盲目善良心軟，還擅於組織利用所有能利用的關系條件為自己創造更好的生存環境。
難怪其他幾人都對她的命令沒有任何遲疑，她很有組織領導能力。
和她比起來，其實陳遠還稍顯稚嫩，比如之前遇到巨蛇危機的時候，那些非軍人身份的異能者全都第一時間逃離，根本沒有給陳遠留下更多應對反擊的餘地。
如果那時候帶隊的是葉淮安或者趙穎秋，或許他們能應對得更加從容些，甚至不用星星幫忙，也能勉強重傷或者驅逐那條巨蛇。
不過陳遠畢竟是臨危受命，換了他們也不一定能比陳遠做得更好，因此這名軍人也只是下意識感嘆了一聲，很快便收斂心神，跟隨陳遠和其他人一同離開了這座破舊的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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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趙穎秋等人給出的路線前行，陳遠很快帶隊來到了基地附近。
和趙穎秋說得一樣，剛進基地就能感覺到那種隱晦沸騰的混亂。
“你們一定要小心，找到人後就到這裏來集合。”陳遠說著，將配槍給了賀陽一把。
賀陽拒絕了，並且建議 ：“聽那位趙隊長說這裏面矛盾很深，如果可以的話，最好不要動用武器，不然可能會激化矛盾。”
看著賀陽轉身離開時清瘦的背影，陳遠怔然片刻，而後很快和戰友一起將武器掩飾好，這才開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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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還記不記得周叔叔他們住在哪裏？”
星星點頭，按照記憶裏的方向，伸手朝那邊指過去。
賀陽便按照星星指路的方向走過去。
但還沒有到達目的地，賀陽就不得不抱著星星停了下來。
前面被密集吵鬧的人群完全擁堵住了，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這些人身上壓抑的憤怒躁動。
“哥哥，噓~”星星擡手輕輕捂住賀陽的嘴巴，然後在他疑惑的目光中認真傾聽。
很快，那些密集的尖銳憤怒的心聲便如浪潮一般源源不斷此起彼伏的出現在星星腦海中。
“……異能者早就該死了！他們根本不配享受那麽多的特權！！”
“憑什麽他們就能逃跑，我們普通人都要留下等死，我不接受！！”
“必須帶我們一起走，不然誰也別想離開基地！”
“誰也別想離開基地！想拋棄普通人，就和我們一起同歸於盡好了！”
“要死一起死，誰也別想逃！！！”
“異能者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我不想死……”
“…………”
球球和星星共享了這些心聲，它飛起來遠遠望了一眼，密集的人群完全將整個異能者居住區都包圍住，現在賀陽貿然帶著星星進去的話，完全就是一腳踏進危險當中。
“星星，讓賀陽先別進去。”球球貼貼星星的眉心，叮囑它：“我先進去看看，說不定周一良他們不在裏面。”
它先去確認一下，以防千辛萬苦進去了還沒找到人。
等球球飛走了，星星就從賀陽懷裏下來，帶著他悄悄躲在人群後面。
順便從自己兜兜裏掏出一顆糖放到賀陽手裏。
“哥哥，吃糖~”
它兜兜裏還有別的糖，是準備等見到周小亞之後送給對方的。
賀陽沒和星星客氣，他可是最清楚星星有多少“存貨”的，星星這段時間陸陸續續收到的糖果加起來，都夠直接擺地攤了。
他一邊吃糖，一邊盯著前方情緒越來越激憤的人群，開始懷疑陳遠他們到底能不能順利將這些人帶出去。
圍在這裏的肉眼看過去大概也有上千人了，並且陸陸續續變得越來越多，但人群如此聚集的情況下，危險也正在如影隨形。
“星星。”
賀陽突然將星星的註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等小朋友偏頭看過來時，賀陽狀似不經意地問它：“星星，要是……和我們來的那些人在這裏遇到危險的話，你還會救他們嗎？”
聞言，星星毫不猶豫地搖頭。
賀陽怔楞：“為什麽？”
小喪屍白嫩的臉頰被圓滾滾的糖果抵出一個鼓鼓的弧度，它看向賀陽，認真回答：“因為，太多人，星星打不過。”
星星是喪屍但不是那些笨蛋同類，明知道打不過，為什麽不跑呢？
那麽多那麽多的人類，就算往這裏放一百個星星，它也打不過呀。
這也是星星第一次感受到人海戰術的可怕，它覺得自己和周衛國加起來都不一定能手腳完整地離開這個地方。
賀陽：“……”
好現實好有說服力的回答。
“那周叔叔他們遇到危險呢？”他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然後獲得星星看呆瓜一樣的目光。
“哥哥。”星星擡手戳戳他同樣鼓囊囊的腮幫，好奇反問：“你不跑嗎？”
你要是不跑的話，那星星可就自己跑了喔。
小朋友把自己的想法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
賀陽忍不住捂臉：“不，我也要跑的。”
自己果然是熬夜熬傻了，怎麽會以為星星救過大家幾次，就次次都會救啊？
要知道，星星是喪屍啊……
想到此，賀陽用力抹了把臉，情緒沈澱後，嘎嘣一下將嘴巴裏的糖果咬碎，轉而認真對星星說：“我知道了，那等會我們見機不對立馬就跑！”
星星也跟著用力肯定地點頭。
不過，什麽叫“見雞不對”？
小喪屍聽不懂，但不妨礙它覺得賀陽哥哥有文化。
說話間，無聲溜進異能者住宅區的球球已經很快飛回來，落在星星肩膀上後，它蹦跶了兩下，帶著竊喜對星星分享：“崽，周一良他們不在裏面，我覺得他肯定和以前一樣，提前帶著他家裏人往外撤了！”
它和星星剛見到周一良的時候，這一家人就已經在末日初期做好了離家逃亡的準備，後來事實證明周一良的決定很有遠見，所以這次估計見勢不對他就又一次帶著家裏人先撤離了。
聞言，星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心裏也偷偷松了口氣。
這樣的話，星星就不用丟下周小亞跑路了！
“哥哥，走~”
星星伸手去拽同樣做好準備的賀陽，正張開雙手等待賀陽將它抱起來，腳下突然一個踉蹌，小小的身體險些沒直接一個跟頭栽下去。
賀陽立馬抱起星星，驚疑不定地看向星星腳下那堆正在不停鼓動的地皮。
“哥哥，走。”星星這次稍微用了點力，稚嫩的眉眼染上了幾分急切。
聞言，賀陽二話不說抱著星星就往外跑。
越跑他越心驚，因為他踩下去的每一步，幾乎都有地皮在顫動。
“這下面……是不是有什麽東西要冒出來了？”賀陽說話間生生打了個寒顫，整個人都渾身發冷，腦內直覺正在拼命叫囂著讓他快跑！
星星抱緊他的腰腹，聽著球球驚恐的尖叫聲，閉上眼屏蔽了外面那些雜亂的心聲。
因為它知道，很快，這些心聲將會變成另外一番模樣，就和當初在高速路上遇到的那株變異藤蔓時一樣。
它不想聽。
可抱著它逃跑的賀陽卻在半路猛地停下來。
星星聽著他此時鼓噪急促的心跳，聽到他在它耳邊猶豫地說：“……我得提醒他們！”
星星推了他一下，催促道：“哥哥，跑。”
賀陽看看懷裏的星星，又看看後方那群越發躁動喧鬧的普通人，咬咬牙，抱著星星埋頭繼續往外跑。
球球松了口氣，覺得賀陽幸好沒有真的丟下星星去做濫好人。
它不是覺得那些人類就該死，而是那邊群情激奮，就算賀陽沖上去吼著示警，也只會被此起彼伏叫嚷的聲音覆蓋。
而且那邊已經有人發現危險在往外跑了，要是賀陽現在沖過去，逆流而上的他只會被慌亂的人群擠回來，甚至被踩踏而死。
如果賀陽之前握住那邊槍就好了。
那樣一聲槍響，立馬就能集中這些人的註意，在安靜之下，想要發現腳下的變化就會是件很輕易的事情。
聽著球球在混亂間的碎碎念，星星擡頭，看到了一個和以往截然不同的賀陽。
他像是拋棄了什麽，又像是豁出一切，明明跑得很決絕，眼底卻不知不覺蓄滿了眼淚。
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在奔跑間被淩厲的風給刮得破碎。
“……”星星回頭看了眼混亂的人群。
下一秒，它在球球不敢置信的聲音裏，從空間中取出一把槍舉到賀陽眼前。
“哥哥，給你。”星星仰臉，軟聲對賀陽說：“你別哭。”
眼睛裏掉出來的鹹鹹的淚珠，讓原本聞起來就很美味的食物都變得苦澀了好多。
賀陽狠狠抹掉眼淚，顧不得道謝，接過槍便立即朝著天空接連射擊了三聲。
那邊陡然凝滯的人群終於安靜下來，他們齊齊轉身看向這邊。
這個時候，已經不需要賀陽再多說什麽，因為之前被淹沒的示警聲音終於能夠被他們聽清。
“快跑！”
“危險！腳下有東西要出來了！”
“——快往外跑啊啊啊！！”
“螞蟻！是好多的螞蟻！”
“不——啊啊啊啊救命！我不想死，救救我！！！”
在人群終於瘋了一樣往外逃的時候，賀陽也早已抱著星星悶頭往外沖。
只是這一次，他在星星眼裏，終於不再是那種苦巴巴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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