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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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說是古玩街,裏面各類店鋪都有,和很多古鎮古城的商業街大同小異。

唯一比較特別的是,這裏風景天然就很好,連帶著平平無奇的商業街都別有韻味。

遠山作為背景,小橋流水環繞。

因為最近好幾檔節目過來錄制,來C市的游客明顯比前段時間多。

祝清他們走過來的一路,隨處可見身著不同種類特色服飾拍照的人。

穿過人群後,祝清對著手持相機小聲說:“這裏有點普通,游玩性低,不太推薦。”

陸渾也說:“原以為那點經費不夠用,現在看應該還挺充足。”

光是從門外走過一打眼就知道,這裏的真古董數量無限接近於零。

那些擺在櫥窗裏的展品,最多是上周的。

天陰沈沈的,隨時都有下雨的可能。

“要進去逛逛嗎?”祝清問。

離晚餐還有段時間,這裏實在沒什麽可去的地方,陸渾便說:“隨便看看吧。”

兩人繼續往前走,隨便挑了一家角落裏很冷清的店進去。

見有人進來,原本撐著下巴打瞌睡的老板擡頭看一眼,是個看著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估計經常熬夜,黑眼圈有點重。

認出二人後,老板眼睛亮了一瞬,很快恢覆正常。

“隨便看,看完講價。”說完這句話後,老板繼續打瞌睡。

祝清環視一圈,除了大門口,店鋪其他地方都沒有安裝監控。

看老板睡得還挺香,這人心挺大。

這是家玉雕店,東西雜亂無章擺著,看起來有種抽盲盒的錯覺。

肯定不是什麽大師之作,用的材料也普通。

陸渾開玩笑說:“說不定可以包場。”

“陸總,你已經不是從前的陸總了。”祝清拍拍他肩膀,“清醒一點,你是只有五千塊的陸總,夢裏包場嗎?”

陸渾一手舉著相機,一手牽著祝清,問他:“如果我以後破產了,你願意養我嗎?”

祝清回他個白眼:“拒絕回答戀愛腦問題,你愛工作,工□□你。”

“我愛祝清,祝清愛我。”陸渾小聲說一句。

旁邊架子上放了根玉雕魔杖,可以說是中西結合了。

祝清拿起來對著陸渾揮了揮:“不然我給你驅個邪吧!”

除了魔杖外,架子上還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比如些很經典的動畫人物。

祝清問陸渾:“陸總小時候看動畫片嗎?”

陸渾搖搖頭,一句話得罪很多人:“太無聊了。”

祝清撇嘴:“難怪應渺說你小時候煩人,他說的不準確,現在也挺煩人!”

“你不是跟他說我小時候很可愛嗎,只是話少。”就連攝像機似乎都能感受到陸渾的愉悅心情。

“你怎麽知道!”祝清瞬間炸毛。

“回看了直播。”陸渾解釋。

“有這些時間,你工作不好嗎?”祝清嘀嘀咕咕,“看什麽直播!”

“影帝先生下部戲是打算演教導主任嗎?”陸渾調侃。

“你才兇!”祝清踢陸渾兩下,轉身時沒站穩。

陸渾知道祝清現在什麽情況,看他差點摔倒被嚇夠嗆,趕緊扶好:“慢點。”

“都怪你!”

陸渾笑了笑,看向直播鏡頭又恢覆面無表情:“就我現在這個家庭地位,演肯定演不出來。”

“你說什麽?”祝清扭頭問他。

“沒事,最近看到不少帖子,說我們是簽了合同,在節目裏表演恩愛。”

“我有病嗎,在離婚綜藝秀恩愛。”祝清瞪陸渾,“都怪你!”

“要真是合約還挺好。”陸渾說,“我做生意從不吃虧,合同起碼要簽八十年才行。”

“你做個人吧!”祝清不想理他。

前臺,老板原本腦袋都快耷拉到地上,突然,放在旁邊的手機瘋狂震動,他差點從椅子上跌下去。

看了眼手機後,他揉著眼睛走過來:“家裏人看見你們的直播,強烈要求我好好招待你們。”

祝清禮貌回了一句:“謝謝。”

就算攝像機對著,老板吐槽起來也絲毫不留情面。

“這裏東西都不值錢,你們肯定看不中,我說了他們還不信。”

這話實在難接,祝清拿起手邊的籃子:“挺有趣的。”

架子上堆了些手繩,其中兩根好看得格外明顯。

這還是一對,手繩用紅線編成,連接著白玉同心環。

同心環上有淺淺的浮雕,都是些比較有意義的紋飾。

老板看出同心環雕刻者是誰,小聲嘀咕一句:“這臭小子又在炫技,顯著他了。”

祝清還挺喜歡,對著光線仔細看了看。

“喜歡?”陸渾問他。

“還行。”

陸渾直接放進籃子裏:“喜歡就買。”

兩人繼續在店裏逛,最後又拿了幾個很特別的手機掛墜。

老板說這些都是家裏小輩的練習作品,擺出來賺點零花錢。

他們這店偏僻,生意不好,開店到現在也沒賣出過幾件。

陸渾他倆屬於大客戶,老板直接道:“都不值錢,你們看著給就行。”

老板看樣子是睡醒了,挺自來熟,話癆得很,才這麽一會,祝清和陸渾都快知道他家全部信息。

比如,他在家排行老六,他特別不喜歡。比如,他家就是景翊和喬然去學習的地方,老板還吐槽那Alpha脾氣差,難怪被離婚。

景翊脾氣差這件事眾所周知,連粉絲都沒辦法睜著眼說瞎話。

當然,粉絲覺得景翊是因為跟喬然一起錄節目心情不好,所以脾氣才越來越差。

老板還說自己興趣愛好根本不是雕刻,他想做個違背祖宗的決定,去隔壁學燒瓷器。

走一圈下來,祝清腦瓜子嗡嗡的,他心想,這老板要是跟藺鈺、應渺他們待在一起,畫面應該特別有趣。

只不過,需要佩戴耳塞觀看。

兩人買了不少東西,如老板所說,都不太值錢,連經費一半都沒用上。

導演今天給的現金,祝清將剩下錢收好,戳了下陸渾手指:“真的好玄學,你為什麽每次都能抽到最高額。”

“這才第二次。”

“第三次。”

祝清心想,下次拿陸渾的手抽卡試試。

告別話癆的老板,兩人沒想到,外面更吵鬧。

原本偏僻的店外圍了不少人,將通往外面的小路堵得水洩不通。

閃光燈、快門聲,祝清有種參加活動走紅毯的感覺。

陸渾面露不虞,擋在祝清身前。

陸總的氣場成功勸退一部分想要靠近的人,帶來的那些保鏢也終於發揮用處,將粉絲與兩人隔開距離。

忽然,人群中響起一道聲音,說話的人舉著大喇叭,就是常用於走街串巷叫賣的那種喇叭。

“祝老師、陸總,你們準備什麽時候和好?”

可以稱得上噪音的喇叭不停重覆播放這句話。

要不是姿勢不好看,祝清差點沒忍住捂耳朵。

他瞪一眼陸渾,粉絲肯定是被這家夥傳染了,不學好。

另外不知道路人還是粉絲也跟著附和:“你倆這麽甜,再不和好就不禮貌了。”

祝清繼續瞪陸渾,粉絲們該不會是這人花錢雇來的吧,說話如此向著陸渾。

陸渾捏捏祝清手指安撫他,視線掃過人群:“你們再繼續堵著路,祝老師更不可能跟我和好。”

人群漸漸散開,中間留了條路出來。

原本也是看熱鬧的路人居多,粉絲大多比較理智,還幫著一起疏導人群。

那個聒噪的喇叭也終於停下,祝清舒了一口氣。

等兩人走出一段距離,陸渾清了清嗓子:“我有個問題。”

祝清甩開陸渾的手:“不和好,滾!”

“我只是想問你餓不餓,要不要現在去餐廳?”陸渾面上一本正經。

“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陸渾又說:“那要和好嗎?”

“剛才回答過了,不要!”祝清再次拍開陸渾伸過來的手,嘴角卻在上揚。

“為什麽?”

祝清道:“你太幼稚了,我嫌棄。”

陸渾唉聲嘆氣:“我已經不是你最喜歡的學長嗎?”

“你本來就不是。”祝清甩不開陸渾的手,只能任由他牽著自己晃來晃去。

他們不知道,除了直播間觀眾外,還有人也看戲看得津津有味。

“沒想到這倆人還挺甜,難怪有那麽多粉絲。”祝季道。

溫夏聞言冷笑:“那他為什麽想離婚?”

祝季聳聳肩,習慣扮無辜:“我怎麽知道這麽私密的問題,我和祝清只是有點血緣上的聯系而已。”

等祝清和陸渾走遠後,溫夏收回目光,轉身走進房間,將門摔得咣當一聲響。

“這家夥精神狀態太不穩定,大哥想害我!”祝季小聲嘀咕。

祝霓揉揉懷中小狐貍的耳朵:“你冷靜點。”

“大哥那邊怎麽還沒消息啊。”祝季仰躺在沙發上,“這裏也太無聊了。”

“再等等。”

“祝清現在又不是八歲,攝影機二十四小時跟著,一堆保鏢圍著,身邊還有個陸渾守著。”祝季道,“你們還真信溫夏能再次綁走他?”

“讓你等你就等,少說廢話。”祝霓不耐煩道。

“大哥精神也挺不穩定,他該不會準備拿了咱倆股份就卸磨殺驢吧!”

“他如果真這麽做呢?”祝霓問。

“當然是去二哥那下跪哭泣求饒三件套啊。”祝季完全沒覺得自己這樣有什麽問題,“作為廢物墻頭草,當然是誰給的多我就跟誰。”

祝霓翻了個白眼:“滾,看你頭疼。”

“好嘞,我這就滾,去跟我的小寶貝視頻。”祝季說完就進了臥室。

祝霓繼續揉捏懷裏的小狐貍:“人類真煩,還是你最乖。”

另一邊,祝清和陸渾點好了餐。

不愧是粉絲們投票推薦出來的餐廳,味道確實不錯。

祝清放下筷子,又添了半碗米飯,他心想,自己現在這食欲跟股票走勢一樣捉摸不定。

等兩人回別墅,天都快黑了,其他幾組嘉賓竟然不在。

導演組一臉菜色:“今天有兩組結束工作比較早,應老師說帶他們出去玩。”

按照應渺的性格,確實做得出來這種事。

“帶他們去哪了?”祝清回想應渺的那些興趣愛好,“這個天氣不適合冒險吧。”

祝清想起來應渺前兩天還嚷嚷著要去攀巖、要去蹦極。

“沒有,本來想去結果下雨了。”祝清的跟拍導演說,“他們順路去了家密室,還揚言不準任何人提醒,解不完不出門,現在已經在裏面關六個小時了。”

祝清:……幸虧他回來得晚。

那邊的直播還開著,一下午翻來覆去上熱搜。

應老師退圈三年,歸來仍是頂流。

本來是恐怖向密室,結果硬生生被他們完成搞笑風格。

等祝清備采結束,其他幾組嘉賓還沒回,好在進度已經往前推不少。

祝清好奇點開直播,迎面就是藺鈺被嚇得嗷嗷叫,原本打算嚇唬他的NPC楞住,都不知道工作要不要繼續。

陸渾結束工作走過來:“看什麽呢?”

“應渺帶藺鈺他們去密室玩,現在還沒出來呢。”祝清笑道。

“直播有什麽好看的!”陸渾吐槽。

祝清斜他一眼:“比你好看。”

陸渾戳他兩下:“你怎麽還雙標呢,我看直播就是浪費時間,你看就行。”

“我又不是霸總。”

“你也可以是。”陸渾道。

“開什麽玩笑呢,我可當不了。”祝清心想,演演還行,真的絕對不行!

應渺他們那邊終於打開最後一道門,成功出來。

一群人商量著慶祝,祝清關了直播。

他拿過旁邊裝東西的紙袋整理,除了魔杖之外,祝清最喜歡的還是那對手繩。

陸渾直接把手繩套在祝清腕上,他皮膚白,手腕又細,無論戴什麽都好看。

可惜雕刻用的玉料質量不夠好,否則這兩枚同心環顏值應該還能往上竄一大截。

“我的呢?”

祝清沒理他,陸渾又把手伸過去。

“你好煩啊。”祝清把剩下那根手繩扔過去,“自己戴。”

陸渾慢慢戴好,他想起下午的事情:“祝老師是打算跟陸總和好嗎?”

祝清沒回答,低頭繼續整理紙袋剩下的東西。

陸渾也不著急,陪著祝清慢悠悠整理。

“你沒有其他事情要做嗎?”

“確實有一件。”陸渾點開郵件,“要一起看嗎?”

“什麽東西。”

陸渾直接道:“我找人調查了溫夏。”

祝清坐在陸渾旁邊,隨著文件一頁頁翻過去,有關溫夏的過往也漸漸被拼湊完全。

看了兩頁後,祝清按了按眉心,他之前聽人提過一些。

可當真相擺在面前時,比他想象中還要令人犯惡心。

祝良和祁蔓很小就定下婚約,早就商量好各玩各的。就算結婚後,他們也算是能和平相處,完全不是後來針鋒相對的模樣。

直到祝清出生那年,祁蔓大概是被激素影響,居然有了想跟祝良好好過日子的意思。

祝良當然不願意,他那時有個特別喜歡的伴侶,就是溫夏的哥哥,一個偽裝成Beta的Omega,溫暮。

祁蔓發了瘋一樣,差點抱著幾天大的祝清跳樓。

因為這件事,後來祝清才會被爺爺奶奶帶走撫養。

看見報告上的文字,祝清也沒什麽情緒,還感嘆一句:“我能平安長大可真不容易。”

陸渾眼神冰冷,恨不得穿過屏幕回到過去。

跳樓事件後沒過幾天,祁蔓就恢覆清醒,只覺得之前的日子像做夢一樣。

纏著祝良的那段時間成為她不願再回想的黑歷史,她開始瘋狂報覆祝良和溫暮。

祝良很快失去對溫暮的興趣,故意透露出已婚的事實。

果然,知道這件事後,溫暮立刻提出和祝良分開。

而祁蔓對溫暮的報覆沒有結束,祝良對此喜聞樂見,甚至還添上一兩把火。

直到溫暮帶著弟弟遠走他鄉,才終於脫離二人視線。

原本溫暮即將大學畢業,能夠擁有很好的未來。

因為這段飽含謊言與欺騙的感情,他幾乎失去了一切。

就算到了其他地方,因為沒有畢業證,他依然沒辦法找到很好的工作。

為了養活弟弟,他打了好幾份工,發情期都是憑借低廉的抑制劑硬抗過去。

溫暮的身體開始急速衰敗,沒多久,他因病去世,留下尚且年少的弟弟。

幾年後,見到長相肖似溫暮的溫夏,祝良立刻將手伸過去。

祁蔓則早就忘記這些人,之所以爭搶溫夏,僅僅是為了和祝良作對。

而且,祁蔓也確實喜歡溫夏當初表現出來的性格。

他們都沒想到,溫夏的出現早有預謀,溫夏想要殺了他們覆仇。

結果顯而易見,溫夏沒能成功,最後還鋃鐺入獄。

祝清起身沖進洗手間,不停幹嘔。

陸渾急忙跟過去,手掌輕撫祝清後背:“對不起,我不應該讓你看這些。”

祝清洗了把臉,人總算舒服些:“沒事。”

他摸了摸小腹,在心裏輕輕說了句對不起。

抱歉,忽然讓你看見這麽惡心的東西。

一家子祖傳精神有疾,祝清想,他真的應該生下這個孩子嗎?

“辛苦你了。”陸渾忽然說。

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祝清最後居然沒長歪,這算不算是祖墳冒青煙。

“和我有什麽關系?”

陸渾頭搭在祝清肩膀:“我為什麽沒有早點找到你?”

他突然被後知後覺的恐懼包圍,幸好他沒有答應離婚,幸好他現在還陪在祝清身邊。

“胡言亂語,一句都聽不懂。”

陸渾摟著祝清,低聲在他耳邊說:“父母的過錯與你無關,清清。”

祝清當然明白這些道理,可耳邊全是夢魘一般的詛咒。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視線逐漸模糊。家人、朋友,最後都會漸漸離他遠去。

陸渾也會嗎?

明知不是該想這些的時候,祝清腦子卻越來越亂。

熟悉的信息素包裹全身,後頸腺體被反覆親吻,陸渾嗓音沙啞:“現在清醒一點嗎?”

“陸渾……”祝清喃喃出聲。

“我會一直陪著你。”陸渾道,“說好了,八十年的合同。”

“誰跟你說好了。”祝清破涕為笑,心道一定是因為懷孕,他才會情緒起伏不定。

“終於笑了。”陸渾擦幹祝清眼尾水跡。

“陸渾,我今天看見他了。”祝清道,“雖然一閃而過,但我確定是他。”

“誰?”

“溫叔叔。”

陸渾眉頭緊鎖:“你們多少年沒見了?”

“快十年吧。”

“那你還能一眼認出他。”陸渾道,“你不是臉盲嗎?”

祝清:……

“陸總,臉盲和智障有很大差別。”

陸渾把玩祝清手指,蘸了點水在鏡子上寫字:“我不開心。”

“為什麽?”

“咱倆正開開心心錄節目呢,結果被些莫名其妙的人打擾。”

祝清笑著問:“開開心心,你禮貌嗎,是不是忘記這是離婚綜藝?”

“那我們不錄了,回家。”陸渾說,“也省得成天被人打擾。”

“簽了合同,你想違約嗎?”祝清抽出手指。

鏡子上並排寫了兩人的名字,那點水很快晾幹,上面仍然留下痕跡。

“沒事,投資商出違約金。”陸渾越想越覺得可行,觀眾不都說錄完這節目的嘉賓必定離婚嗎?

素來喜歡好彩頭的陸總覺得這很不吉利,錄完必離婚,那他們不錄完不就行了。

“陸渾,你正經一點。”

“行吧。”陸渾心想,提前結束錄制的事情暫時放下,“其實我今天也看見溫夏了。”

祝清不解:“你認識溫叔叔?”

“不認識。”陸渾道,“三天前,他經過趙榮那邊聯系了我,希望我能幫個忙。”

祝清反應過來:“就說你有事情瞞著我,還不承認!”

“我錯了。”陸渾認錯飛快,“原本沒打算跟你說,我怕你聽見難過。”

看過些孕期資料後,陸渾緊張情緒緩解一些。

但在他眼裏,祝清仍然能跟易碎品能畫等號。

祝清又心思細,容易多想,能夠避免的麻煩事,陸渾肯定想避免。

“你瞎擔心什麽?”祝清小聲說,“我沒有那麽脆弱。”

他能感受到,陸渾這段時間對待他時特別小心翼翼。

剛開始,祝清以為是陸渾擔心他又提離婚,但仔細想想,好像又不是那麽回事。

有個想法在祝清心頭浮現,又飛快被他刻意壓過去。

電腦屏幕上是溫夏二十年前的照片,他對著鏡頭笑得溫柔。明明是Alpha,他卻比溫暮五官長相更加精致,難怪當年能將不少人都迷得神魂顛倒。

祝清的嘆息聲低不可聞,如果不是因為他父母,溫暮兄弟倆能夠擁有正常的人生,絕對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想讓你幫什麽忙。”祝清道,“讓祝家破產嗎?”

“那不至於,我也做不到。”自從陸渾和祝清結婚,兩家不少生意來往,祝家如果破產,對陸家當然算不上好事,“他讓我幫他脫離祝家的控制。”

“連破產都做不到,那他的報覆還有什麽意義?”祝清嘀咕一句。

“我們清清有點過於嫉惡如仇了。”陸渾勾起嘴角。

祝清回他一個滾:“溫叔叔還說了什麽?”

“他說想看見祝家那幾兄弟反目成仇,爭得頭破血流,然後……”陸渾指著鏡子裏的自己和祝清,“我們漁翁得利,準確來說,是你。”

因為爺爺奶奶的遺囑受益人只有祝清一人,他本來就在公司股份占比最高,只是他無心生意,才會交給父母打理。

“他在做慈善嗎?”祝清不解。

“他說當年被仇恨蒙蔽雙眼,傷害了你,他很後悔。”陸渾語氣毫無起伏,祝清聽出其中的不滿。

腺體受傷後,祝清治療很久,八歲那年,他只要再接受一次手術就能徹底痊愈。

可因為被綁架再次受傷,原本的治療功虧一簣,祝清又多在醫院躺好些年。

身為當事人,祝清反而是情緒最平淡的那個。

他知道真正的作惡者另有其人,劃傷他腺體的也不是溫夏。

“心那麽軟,難怪之前被人坑進監獄。”

祝清已經記起來,當初他昏迷前聽見的那道聲音是他大伯。

結果最後進監獄的只有溫夏和幾個不重要的小嘍嘍。

他出國治療那天,大伯還來看了他。

大伯和父母在書房待了很久,雙方大概達成了暫時和解。

沒過多久,大伯以探索海外市場的理由遠走異國。

直到祝清結婚前,他才再次回國。

“溫夏可不心軟。”陸渾揉揉祝清的頭,溫夏如果真的心軟,就不可能時隔多年再次將祝清扯進祝家的泥沼中。

關於他嘴裏那些話,陸渾也不是全都相信。

他原本不想摻和這些事,但祝清剛剛很難過。

幫個小忙而已,如果能因此降低祝清心中的愧疚感,陸渾當然願意。

而且……

祝清之所以變成如今這樣的性格,他父母難辭其咎。

陸渾又想起剛才看見的文件內容,他最厭惡玩弄感情的人。

他揉揉祝清頭,他的清清果然屬於負負得正。

剛才的想法再次浮上心頭,陸渾想找個機會暫停錄制。

剛好祝家那邊的事情需要點時間解決,陸渾答應幫忙,但並不願意參與其中。

陸渾對整個祝家都沒好感,若不是為了祝清,他根本不想理會。

自己剩下的這點假期,他還能帶祝清去國外散散心,去看看祝清出生長大的地方。

綜藝錄制算不上辛苦,但攝像機成天對著,白天還開著直播,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陸渾越想越遠,腦海中漸漸有了清晰的脈絡。

“我根本不會做生意,祝家到我手裏一樣會破產。”祝清道,“難道這才是溫叔叔的目的?”

祝清心想,如果他會做生意,之前就會選擇用其他方式接近陸渾。

他試過了,也努力過,的確對此一竅不通。

劇本他可以過目不忘,文件數字他看兩行就犯困。

“我會做生意啊。”陸渾說。

祝清看他一眼,轉身往房間走:“你還嫌工作不夠累嗎?”

原諒他無法理解工作機器的世界。

“我還以為你會擔心我吞並祝家。”陸渾跟過來。

“無聊。”

“怎麽就無聊,我很認真。”

祝清開始配合陸渾表演:“吞並祝家,然後呢?”

“然後把你搶回家關起來。”陸渾說。

祝清:……

他就知道陸渾說不出來什麽正經話。

“你沒有什麽評價嗎?”

“我本來不就是你家的嗎,不用搶。”祝清低聲說。

陸渾一把將祝清扯進懷裏,語調又輕又溫柔:“你再說一遍。”

原以為拿到那根手繩就算意外之喜,沒想到還能聽見這種好聽話。陸渾心想,今天是什麽好日子?

“好話不說第二遍。”祝清又補充解釋,“咱倆還沒離呢,勉強還算一家人。”

“你就不能讓我多開心一會嗎?”

祝清哼哼兩聲:“我怕你太飄了。”

陸渾現在已經夠飄,再飛下去還了得!

將屏幕上文件關閉,陸渾道:“祝家的生意你不用擔心,之後會有人幫你打理。”

“當然有,不是你嗎?”祝清沒好氣道。

陸渾沒承認也沒否認:“到時候就知道了。”

“學魔術學魔怔了嗎,成天搞些神神秘秘的東西。”祝清吐槽。

“說到魔術……”

祝清問:“又學了新的?”

“嗯。”陸渾點頭。

接著,陸渾喊了聲房屋智能助手的名字,讓它關窗簾。

窗簾關閉後,臥室燈光也自動調整,換成默認的浪漫模式。

祝清:……

“這就是你的魔術?”祝清把燈光模式調回正常,剛才那樣晃得他眼花,又想吐了。

“還沒變完呢。”陸渾把拳頭放在祝清掌心,兩顆糖掉在祝清手裏。

祝清看了眼,是剛才餐廳裏的糖:“你的魔術老師看完想罵人。”

“他不敢。”

祝清無語,陸渾,一個以自己嚇人為榮的Alpha。

關網頁前,祝清無意識讓鼠標往下滑了滑,忽然看見另一封郵件。

“陸渾,你讓人調查我?”

陸渾立刻道:“天地可鑒,我都沒點開。”

祝清……祝清也沒有不開心。

他以前又不是沒請人調查過陸渾。

祝清的某個私人郵箱,裏面存了上千封郵件,都是他花錢讓人拍回來的照片。

尤其陸渾在外留學那段時間,祝清每晚必須收到私家偵探發來的照片才能睡下。

包括婚後,他也每天都會拍照打印,甚至還從陸渾公司論壇保存照片。

祝清舔了舔嘴唇,真是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變態。

陸渾如果知道這件事,會覺得他很奇怪嗎?

陸渾道:“我現在就刪了。”

祝清阻止了陸渾的動作:“查就查唄,我又沒做過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他搓搓手指,心想調查文件裏面會寫他之前請私家偵探跟蹤陸渾嗎?

用的理由還是男朋友在外留學,他不放心。

不能細想,越想越變態。

關電腦前,祝清問陸渾:“你真的不看嗎?”

陸渾搖頭:“不看,我覺得能等到你親口告訴我的那天。”

祝清合上筆記本電腦,習慣懟回去:“做人不要太自信。”

“習慣了。”

祝清抿了下唇,接著才說:“你有時間還是看看吧。”

陸渾把電腦丟在一邊,摟著祝清躺下:“我還以為你看見會生氣。”

“沒想到我這麽大度吧!”

陸渾笑了下:“剛聽到你和我提離婚時,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所以就讓人調查我?”

“我想多了解你一些,想學著哄你開心。”

兩人手腕上的同心環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你最後為什麽沒看?”

“我忽然就覺得沒有必要。”陸渾道,“不需要那些,我也能慢慢了解你。”

開始錄制後,陸渾很快反應過來,就算祝清處在想要離婚的階段時,依然對他完全不設防。

很多事情,祝清都沒有掩飾過,只是他從前沒有發現。

“對不起。”陸渾想,他讓祝清等了很久。

祝清翻身背對著陸渾:“你昨天才說以後少互相道歉。”

“嗯,那我換個說法。”陸渾在祝清耳邊說,“晚安,我愛你。”

曾經很難說出口的話,如今已經能輕易說出口。

祝清頭埋進被子裏,從前的他根本沒想過能從陸渾嘴裏聽見這樣的詞句。

他摸了摸手腕被體溫焐熱的同心環,婚好像暫時離不成了。

之前堅定不移的想法早就快碎成渣渣,拼都拼不起來。

可他還有不少事情瞞著陸渾,他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

他又開始習慣患得患失,祝清心想,和陸渾生活在一起這麽久,他怎麽都沒沾染陸渾身上那些優點。

認定一件事就堅定不移執行,任何事情都無法動搖他的心。

明明這家夥小時候還需要他來教!

臨睡前,祝清半夢半醒時想,陸渾都做了那麽多改變,他是不是也要學著往前走。

盡管睡前看了讓人不開心的東西,祝清卻睡得很好。

早上沒能在飄窗看見熟悉的花束,祝清問陸渾:“花園終於被你薅禿了?”

“那些花開得不好,配不上你。”陸渾說。

“花如果能聽見都要罵人。”

陸渾將手中去幹凈刺的玫瑰遞給祝清。

溫室移栽的那些玫瑰只開這一朵,但顏值過得去,勉強能達到陸總要求。

臨出門時,應渺也推著行李箱往外走:“小祝清,拜拜,回去後見。”

應渺前幾年都生活在國外,祝清問:“你要回國了?”

“在外面待煩了,回家待段時間。”應渺想起什麽,低聲道,“保護好自己,如果陸渾做不到,我就把你搶走。”

“我不是易碎品!”祝清再次強調。

“心軟的人容易被傷害。”應渺笑著說。

陸渾過來,跟應渺說:“要走就快點走。”

別看應渺才來幾天,他跟除厲炎之外的嘉賓都相處不錯。

祝清和陸渾也留下送走他才去油紙傘作坊。

兩人的油紙傘制作只剩最後一步,刷上桐油再晾幹。

等陸渾將他倆的傘拿出來時,祝清差點沒認出來,這上面居然還有他畫的東西。

“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畫了把新的?”祝清開玩笑道。

“當然不是,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作品。”陸渾舉著傘一一給祝清解釋。

祝清繪制的圖案很簡單,是C市不同景點的簡筆畫,他和陸渾去過的這幾個。

經過陸渾的補充,原本的簡筆畫變成了山水畫,每個景點都添了兩道並肩的背影。

“怎麽樣?”陸渾討誇獎。

看見他這樣,祝清忽然不想誇了,他毫無靈魂說一句:“陸總真厲害!”

兩人是幾組嘉賓中最先完成制作的人,午餐過後,他們慣例抽了下午要去地點和游玩經費。

祝清抽的地方離這裏挺遠,陸渾運氣也不太好,只抽到五百塊。

“看來今天要窮游了。”

陸渾笑著說:“那可不一定。”

臨出發前,他接了個電話,跟祝清說:“我有點事情需要解決,你先在車裏等我一會。”

祝清也沒多想,等人時拿出手機玩了會。

他隱約聽見外面有人喊了聲快點報警,祝清降下車窗,不遠處巷子裏,有幾人扭打在一起。

節目組的錄制已經暫停。

站在陸渾旁邊的人特別眼熟,是溫夏。

兩人不知道正說些什麽。

很快,溫夏接過車鑰匙離開。

祝清不理解,至於搞出那麽大動靜嗎?

沒等祝清開車門,他接到陸渾父母打來的電話。

陸成說他爸媽和大伯出了車禍,還在醫院搶救。

淩秋道:“不用擔心,有我和你爸爸在呢。”

“我沒擔心,我現在比較擔心陸渾。”

“他幹什麽了?”淩秋問。

“沒事,媽,我爸媽那邊麻煩你們了。”祝清道,“我先去看看陸渾想做什麽?”

不遠處,某間房窗邊,祝季罵了句臟話:“我就說溫夏這家夥不可控,肯定想跑,你還不信我!”

將懷中小狐貍放進籠子,祝霓看眼手機,語氣毫無起伏:“大哥和二哥二嫂出了車禍,我們現在立刻回家。”

“車禍,怎麽回事?”

“意外。”祝霓道,“祝季,不走的話,你就繼續留在這裏。”

到現在,祝季總算看出來,他這個同胞妹妹才是真正的黃雀。

祝季跟被祝霓留下的小狐貍說:“合著全世界只有我是真廢物。”

等陸渾回來後,祝清問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祝清想,如果僅僅為了幫溫夏離開,根本沒必要大動靜,除非陸渾另有目的。

剛好他想起來,陸渾昨天說想提前結束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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