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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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進入戰場後, 溫逾直接躺平。
他現在連輔助也不需要做了，只要安靜地當個掛件，跟在對方身後，一邊遛彎逛街, 一邊觀看對方的走位。
他的新隊友預判能力很絕。
其他人對戰時總會講究一來一往, 時進時退。
但這種分寸感在這人身上體現得並不鮮明，無論戰術還是傷害, 很多時候都是壓制性地打。
而這局, 對方似乎跟以往不同，好像決定換個方法帶溫逾。
遇到敵人時，那人沒再把溫逾安置在角落, 而是讓溫逾躲到他身後。
經過一陣激烈的炮火交戰, 敵方三人遭遇重創, 幾乎失去攻擊能力, 成了強弩之末。倉促之間, 他們扔下一枚煙霧彈，毫無章法地向後方逃竄。
這時那人忽然對溫逾開口：“西南225°，重機開火。”
溫逾楞了下，迅速反應, 切換武器朝他所指的方位開槍。當即拿下了一個人頭。
“南180°-北255°，掃射。”
溫逾照著做，又收到了兩個人頭。
面前的濃煙還沒散, 敵方那隊已經死光了。溫逾頓了兩秒，才意識到：“你在給我讓人頭？為什麽？”
對方收了槍，帶著他繼續向前走, 聲音很沈穩：“你上次不是說沒有參與感，現在呢？”
溫逾楞了下, 想了想說：“……你要聽實話嗎？”
“嗯。”
“有點爽。”
耳麥裏傳來低且短促的笑，酥麻地傳進溫逾耳蝸裏。
溫逾走了下神的功夫，不遠處又來了一隊人。
對方用同樣的方式，先將敵方打至重傷，然後指揮著他，又收下兩個人頭。
這種特殊優待，溫逾還真是第一次享受。
對方很強，又很照顧他，但即便如此，溫逾還是忍不住起疑，總覺得這人另有目的。
對方接近他的方式莫名其妙，對他的態度又沒有一般粉絲那樣熱情，甚至是冷淡，行為上卻對他無微不至……
有點違和。
游戲中途，位置地形有所變化，溫逾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躲藏起來，檢查自己的彈藥儲備、調整機甲參數。順便忍不住開口問他：“我說，哥們，你以前跟別人打游戲也是這麽帶躺的？”
對方嗓音寡淡：“不是。”
“那你怎麽這麽熟練？真沒用這招釣過魚？”
“……沒有。”
溫逾扯唇嘖了聲：“信你個鬼。”
“……”
拿人頭雖然爽，但溫逾沒那麽容易被感動。
“讓人頭”這種玩法，除了小情侶，他只在陪玩身上見過。
但他跟這人既不是情侶，也不是陪玩，就算是粉絲，也用不著這樣寵著他。
“你還是好好打吧。”溫逾道，“我不在乎這點積分加成，後面的人頭還是你拿，別在我這浪費感情。畢竟我心裏只有北哥，等你什麽時候跟我玩膩了就告訴我，我跟北哥……”
“總提他幹什麽？”對方冷聲打斷他。
溫逾聽出他的不滿，一挑眉：“那是我前隊友，我為什麽不能提？”
“你喜歡他？”
溫逾嗤地樂了：“別誤會，我頂多就是喜歡跟他打游戲，我可是有主的人。”
耳麥裏倏忽沈默。
過了很久，才傳來對方疑問的聲音：“有主？”
溫逾說完這句話，自己都楞了下，敷衍地回答：“嗯……是啊。”
對方揣摩了片刻，開口問：“他是什麽人？”
溫逾言辭閃爍，自顧自地調整好了裝備，點開地圖，標了個定位點：“別好奇，說出來怕嚇著你……反正，他特別高，特別帥，精神力也特別強，放眼全星際，沒有比他還牛逼的Alpha……這事兒我本來不想告訴你，但又怕你太驕傲，你雖然挺厲害的，但他要是玩這個游戲，你絕對就是個弟弟。”
對方又安靜了。
過了很長時間，溫逾才聽見對方再開口說話，態度卻出乎意料地沒有惱火，反倒像藏著愉悅的情緒，盡量鎮定冷淡地說：“哦，是麽。”
溫逾：“？”
溫逾操縱的機甲停住了腳步，迷惑道：“不是，你笑什麽，我誇你了嗎？你高興個屁啊。”
對方沒回答，只是操縱機甲，走在前面。
之後的一切原本都還正常。
直到走進安全區後，溫逾遇到了一個人。
對方是有備而來的，專程來撞他的車。
溫逾掃了眼那人的游戲ID，當即臉色不善，輕嗤了一聲。
維傑森：“認識？”
溫逾言簡意賅：“以前跟我同校的，一個傻逼，現在是喵點TV的主播。”
維傑森頓了頓，趁這個時間試著拿智腦搜索了一下對方的ID，還真搜出來了，是喵點TV一個叫“德哥”的主播。
沒記錯的話，這個主播就是之前直播時不慎導致溫逾入鏡，過後又貶低溫逾、不斷蹭熱度的那個人。
“A神！”
對方顯然不知道他口中的A神就是和他不對付的溫逾，表現得熱情洋溢，帶著另一個隊友直奔著這邊走過來。
“總算碰著你的車了，哈哈，我已經連續找你三天了！”
聽見對方粗粗喇喇的嗓音，溫逾已經開始不耐煩了，手上加快速度補充資源，打算補完了趕緊走。
見他不搭理自己，德哥毫不氣餒，依舊熱情地自我介紹：“我是喵點TV的主播，叫德哥，在喵點有四千萬的訂閱量，也是你的老粉了，不知道A神聽沒聽過我的名字？剛好我現在正開著直播，A神，你過來跟我直播間的水友打聲招呼唄？”
聽見直播兩個字，溫逾就知道這個傻逼愛蹭的毛病又要犯了。
他打開全部麥，冷漠道：“離我遠點。”
“別這麽無情啊A神，今天心情不好啊？”
德哥看過他以前的撞車視頻，覺得他不是清高不理人的類型，偶爾遇到粉絲或者主播，態度雖然不算積極，但不過分的要求都會配合。
因此德哥覺得自己挺有把握，大著嗓門，在鏡頭前表現得很自來熟，笑呵呵地跟他套近乎：“聊聊天嘛，給個面子，A神。”
“我今天可是專程來找你的，就是為了一件事——我直播間有不少人是你的粉絲，大家聽說你換了新隊友，對這事都挺感興趣的，所以就慫恿我來找你打賭，大家都想看我當你的新隊友！”
德哥一邊看著彈幕，一邊向溫逾挑釁：“跟上次一樣，誰活的時間長誰就贏，如果A神你輸了，你的隊友就換成我。怎麽樣？”
這個傻逼的直播風格一向粗俗無禮，言語腔調中透著低廉的素質。
溫逾還記得他的幾次壯舉。
他曾經因為在直播打游戲時調戲其他主播、言語侮辱Omega，被平臺警告多次。
有一次，甚至為了完成榜一大哥的要求，他在天黑時直播尾隨一個長相好看的Omega回家，美名其曰“要給這個Omega一個教訓，教育他天黑以後不能出門”，一路直播尾隨到了對方的家門口，最終在直播間觀眾的註視下被送進了派出所。
之後他雖然不敢再這麽明目張膽了，但態度和言語依然沒有收斂。
畢竟狗改不了吃屎，幾次經驗教訓，也提高不了一個傻逼的素質。
這人的日常風格依舊我行我素，就差把“沒家教”三個字刻在臉上，平時愛看他直播的粉絲也都是物以類聚，直播間彈幕低俗得要命。
溫逾聞言不禁皺眉。
他記得這個傻逼單排段位也沒多強，怎麽敢來挑釁他的新隊友？
抱著這樣的疑問，他看了眼德哥旁邊的隊友……
果不其然，不知道這人是怎麽辦到的，居然找來了把排行榜前十的高手。
這下就算用腳趾頭想想，溫逾也明白了，他是想在直播時跟高手雙排，順便又找溫逾撞車創造話題熱度，靠這種辦法來吸引流量。
溫逾並不給他面子，涼涼道：“怎麽著，我成公共賭註了？誰贏了都能跟我當隊友？要不你直接轉賬10萬吧，我陪你玩一局。”
“謔，你這麽值錢啊，A神？”
德哥口吻裏帶著令人不適的嘲笑，又很快收斂，無辜地解釋。
“真的，你別誤會，不是我冒犯你，是你的粉絲都想看。反正你之前都賭過一次了，再玩一次又怎麽了？大不了就是再換個隊友唄，我這水平又不差。”
溫逾：“換隊友，就你？”
德哥恬不知恥地笑：“哈哈，不行嗎？”
溫逾冷笑，小聲罵了句“傻逼”，專心補充整理資源。
“怎麽不說話？A神，你該不會不敢吧？”
見他不答應，德哥不停刺激他。
“真的又不是我想針對你，是大家夥兒想看。而且這件事說是跟你打賭，其實是在跟你的新隊友打賭，萬一他打不過我旁邊這位排行榜第八的大神，那你正好把他換了也不虧啊。”
“怎麽樣？我直播間的水友都等著看呢，A神，你好好考慮一下？”
“怎麽不說話，到底怎麽樣？A神？”
見對方不搭理，德哥有點不耐煩了。
“掉線了嗎？餵，餵？？”
對方喋喋不休地糾纏，嗓門嚷嚷得人心煩。
這時維傑森已經將所有資源補充完畢，可以準備離開了。
他轉過身來正要開口，就看見溫逾也剛剛補充好資源，整裝待發後，走到德哥面前，機甲頭頂上忽然冒出個東西。
是一個“豎中指”的表情——餘燼中嘲諷對手的信號之一。
“……”維傑森預感溫逾要開始了。
“狗叫個沒完？”溫逾忽然問。
德哥：“？”
溫逾：“你爹不聾，聽見了，不理你是在給你滾的機會，但你不中用。”
德哥：“…………”
“聽說你上次蹭一個主播的熱度，被對方粉絲罵得SNS至今都沒敢開評論區，你怎麽就不會吸取教訓呢？到現在還狗改不了吃屎？蹭熱度又蹭到你A爹頭上了，不靠別人你活不下去？”
溫逾懶洋洋的聲音透著冷嘲。
對方沒想到他會突然撕破臉，直接開懟，頓時被震驚得說不出話。
“是你A爹沒教育好你，讓你不僅沒禮貌，還成了慣犯。”溫逾想了想，忽然又說，“我看過你直播，記得你好像跟你粉絲說過，你是帝國軍事學院機甲研發與設計系畢業的。但你真畢業了嗎？”
德哥一下噎住了，像被戳中痛處，瞬間產生應激反應：“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
溫逾嘲笑地嗤了聲。
“只不過我記得……某些人當初在學校犯過不少事，不僅偷過設計稿，還因為打架鬥毆和性騷擾事件被退學了。”
“怎麽？難道帝國軍校這麽照顧你這種傻逼，才上學不到兩年就給你發了畢業證？”
德哥聞言當即變臉，僵了一瞬，臉紅脖子粗道：“草你媽瞎說八道什麽！別血口噴人！！”
“那你把畢業證甩出來，給我看看不就行了？”
溫逾揚了揚眉毛。
“哦對了，聽說今年的餘燼設計賽你也參加了，這次你沒偷稿吧？”
“你他媽誰啊！我草你媽個@＆￥……”
對方被戳到了脊梁骨，開始滿口亂噴生.殖.器官。
溫逾沒理他，直接屏蔽了他的麥。
屏蔽後，溫逾聽不見對面說話，對面卻仍然能聽見他說的。
於是他繼續道：“在直播是吧？那邊的粉絲聽好了，別再跟著這種傻逼主播一塊起哄。我是跟人打過一次賭，但不代表以後誰來了我都會陪著玩。”
“上次打賭，我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到此為止了，以後如果再有什麽貓貓狗狗想借機蹭熱度，不管你粉籍在哪邊，老子才他媽不伺候。”
“我設計機甲是憑本事，不靠粉絲也不靠流量，別指望我太有素質。以後要是再讓我碰見這種沒禮貌還敢自稱我粉絲的傻逼，來一個我罵一個，罵到他親爹靈車漂移為止。”
“走了。”
溫逾沒多停留，直接從資源補充站離開了，也不管對方反應如何、有沒有屏蔽他。
反正他開的是全部麥，就算屏蔽了，也會有路人把他這段話錄下來傳到網上。
……
維傑森走在他前面，一路上比剛才還要沈默。
見他一直不說話，溫逾以為這人要脫粉了，切換成了組隊麥，開口問：“怎麽了，第一次見Omega罵人？”
“……不是。”維傑森回答，“在想別的。”
“哦。”溫逾道，“那挺遺憾的，我還以為你聽我罵完就不想跟我組隊了呢，這樣我就能去找北哥了。”
“其實我剛才也沒敢正常發揮，畢竟他在直播，所以我保留了一點素質，早知道就再罵臟點了。”
維傑森唇角扯了下，懶得跟他計較。
安靜了幾秒，維傑森忽然說：“上大學的時候，你跟那個人有過沖突？”
溫逾：“嗯。”
“為什麽？”
“因為他偷的設計稿就是我的。”溫逾風淡雲輕道，“那時候他收買了我一個室友，偷偷開我智腦，把我的設計稿核心全挪走了。後來被我發現了，還死不承認，找了好幾個混混在堵我。”
維傑森皺眉：“……然後呢？他們做了什麽？”
“也沒什麽。”
溫逾語氣仍然淡定。
“那天我在宿舍樓下，隔著老遠就看見那群小混混手裏拿了木棍鐵棒什麽的，我多機靈啊，扭頭就跑了，所以沒出什麽事……要是跑慢點的話，可能就得住院了吧。”
“再後來，這件事被我家裏擺平了。”
“……你家裏？”維傑森默然地咀嚼這個詞，“怎麽擺平的？”
“不知道。”溫逾切換了一下武器，在地圖上標定地點，毫不在意地邊玩邊說，“我當時就是把這事告訴管家了，管家說他會解決，後來就沒事了。”
“那些混混受罰了？”
“沒。”
時間過去太久，溫逾已經覺得無所謂了，風淡雲輕地說。
“那個傻逼，還有那些混混，以及我那個被收買的室友……後來一點事也沒有。只是不再來找我麻煩了。”
“就這樣？”
維傑森眉頭皺了皺。
“嗯。”
維傑森沈默片刻，意識到這種處理方式並不正常。
這不像溫家應有的處理方法。
溫家的管家只是幫溫逾“擺平”了這件事，卻並沒有替他出頭，更沒有讓那些人受到應有的懲罰，哪怕是讓那些人給溫逾一句道歉。
維傑森意識到，溫家雖然財大勢大，卻沒人會為溫逾設身處地地著想。
按照溫家的覆雜情況來看，溫逾也不可能主動去找溫伯山，請求他的幫助，出了事也只會告訴管家，僅此而已。
過了一會，維傑森又問：“那你跟那個室友……後來就那樣住下去了？”
“沒有，我不想看見他，所以我申請換寢室了。”
空氣陷入寂靜，維傑森沒有出聲。
過了半天，溫逾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嘶，我怎麽告訴你這麽多……你又套我信息呢？”
維傑森：“……沒有，只是閑聊。”
這局戰場進行到兩個小時，場上的玩家已經死亡了多一半。
高端局排位，越到後期越難打，再讓人頭已經不現實了。
溫逾操作水平一般，容易受傷，因此維傑森還是像之前那樣把他掛在身上，按照習慣的節奏來打。
又收下四個隊伍的人頭後，戰場來到中後期，溫逾找了個角落，再次重新調整機甲數據和武器裝備。
維傑森突然問他：“這次的機甲設計賽，準備得怎麽樣了？”
“還行。”溫逾道，“初賽穩了，但後期的數據完善是個累活兒。”
“需要幫忙嗎？”
“需要……不過，我這兩天犯懶，過幾天再說吧。”
維傑森問：“你身邊既然有一個Alpha，為什麽不找他幫忙？”
“Alpha？”溫逾楞了下，“哦，你說那個人啊……他就算了吧。”
“他不知道我在做游戲機甲設計，我以前騙他說我早就不接觸這個了。而且他很忙的，就算知道了也沒時間幫我。”
“你不告訴他，怎麽知道他沒時間？”維傑森問，“而且你為什麽要騙他？”
溫逾懶懶道：“因為我之前挺討厭他的……”
沒等他繼續往下說，維傑森就打斷了他，微不可查地加重了咬字：“你討厭他？”
“只是之前。 ”溫逾強調了一下，對自己即將面臨的事情渾然不覺，慢悠悠地說， “他這個人雖然優點挺多，但有的時候，比你還狗。所以我那時候討厭他也正常吧。”
耳麥裏的人頓時沈默下來，不說話了。
溫逾似乎被這個話題激起了一絲表達欲，自顧自地說道：“你是不知道，我從高中那會兒就認識他，那時候他天天針對我，仗著是學長就故意欺負我，只要見了我就沒個好臉色，說話還特別欠揍。”
他開著機甲，隨手放了個炮彈，炸碎了對面一塊巖石：“看見這塊石頭沒？我當時每次見了他，就想把他的腦袋當成石頭給打爆。”
維傑森：“。”
“後來畢業了，我們好幾年沒再見面，幾個月前他看見我第一眼，你猜他跟我說什麽？”
“他居然問我這段時間好好吃飯沒？靠，羞辱誰呢？”
維傑森：“……”
“不過現在熟了以後，我覺得他這人其實也還好。”
說到這，溫逾剛想說他兩句好聽的，但轉念想起來這兩天的事，又開始生氣，話鋒一轉。
“……就是偶爾還改不了狗的本性，脾氣陰晴不定，不幹人事。”
“聽說你們這些高級Alpha的基因裏多少都帶點獸性，嘖，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本來就是狗？”
溫逾沒得到回答，等了半天，發現對方一直都沒有回應。
溫逾轉眼，忽然發現對方不在自己的視野範圍之內，回過頭才看見對方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下了，站在不遠處的原地，一動不動。
溫逾問：“幹什麽，走不走了？”
就在他要再次催促之際，對方開口說話了。
那人嗓音很沈，很熟悉，發出的聲音和以往不同，好像關掉了變聲麥，讓溫逾恍惚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那人嗓音涼涼地喊了一句：“溫逾。”
“…………”
溫逾呆楞住了。
這個聲音，是……？
就在他出神的時候，手邊的檢測系統警報響了，不遠處有一隊敵人正朝他們的方向移動。
冤家路窄，是德哥的隊伍。
那人挺倔犟，即便直播間裏已經非議如潮，但仍開著直播。
維傑森註意到了他，沒有猶豫，一個跟蹤炮彈直接向他發射過去，不講求任何戰術，只是直截了當地一擊——
即便對面那位排行榜第八的高手有所防備，及時建立起一道防禦罩，可堅固的機甲仍在頃刻間被炸得四分五裂。
四周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炮彈的威力在精神力加持下透過了防禦能量，機甲外殼連同腳下的嶙峋石土一起，在瞬息間分崩瓦解，造成了足以讓游戲策劃崩潰的一幕。
——精神力共感系統與游戲平衡一直是餘燼長久以來最具爭議的話題，如何縮短基因差距造成的游戲體驗感問題，在游戲初期一直備受策劃與玩家們的關註。
而此刻，維傑森這一擊打破了長久以來官方潛心研究後得以維持下來的游戲平衡。
許多玩家潛移默化地認為，精神力的強弱在這個游戲裏只占據一小部分的重要性。
而現在，他們恐怕要重新質疑這個結論。
鋼鐵炸裂聲伴隨著對面的驚叫怒罵。
看見自己星際排行榜第八的隊友被一擊斃命，德哥下意識地謾罵：“我操！開的什麽b掛？？！去你媽的這是人能打出來的傷害嗎！這麽怕輸，玩不起是吧？？”
“嘴放幹凈點。”
在殺死他之前，維傑森面無表情地又開麥補充一句。
溫逾：“……”
溫逾本來還在懷疑，剛才那道聲音是不是他的錯覺。
直到此刻看見德哥死亡後傷害面板上出現的一串驚人數據，他的懷疑徹底被打消了。
溫逾松開了緊握著操縱桿的手，僵硬地坐在游戲艙裏，嘴唇緊閉，拽下耳機，心跳加速……久久無法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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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戰場後, 溫逾直接躺平。
他現在連輔助也不需要做了，只要安靜地當個掛件，跟在對方身後，一邊遛彎逛街, 一邊觀看對方的走位。
他的新隊友預判能力很絕。
其他人對戰時總會講究一來一往, 時進時退。
但這種分寸感在這人身上體現得並不鮮明，無論戰術還是傷害, 很多時候都是壓制性地打。
而這局, 對方似乎跟以往不同，好像決定換個方法帶溫逾。
遇到敵人時，那人沒再把溫逾安置在角落, 而是讓溫逾躲到他身後。
經過一陣激烈的炮火交戰, 敵方三人遭遇重創, 幾乎失去攻擊能力, 成了強弩之末。倉促之間, 他們扔下一枚煙霧彈，毫無章法地向後方逃竄。
這時那人忽然對溫逾開口：“西南225°，重機開火。”
溫逾楞了下，迅速反應, 切換武器朝他所指的方位開槍。當即拿下了一個人頭。
“南180°-北255°，掃射。”
溫逾照著做，又收到了兩個人頭。
面前的濃煙還沒散, 敵方那隊已經死光了。溫逾頓了兩秒，才意識到：“你在給我讓人頭？為什麽？”
對方收了槍，帶著他繼續向前走, 聲音很沈穩：“你上次不是說沒有參與感，現在呢？”
溫逾楞了下, 想了想說：“……你要聽實話嗎？”
“嗯。”
“有點爽。”
耳麥裏傳來低且短促的笑，酥麻地傳進溫逾耳蝸裏。
溫逾走了下神的功夫，不遠處又來了一隊人。
對方用同樣的方式，先將敵方打至重傷，然後指揮著他，又收下兩個人頭。
這種特殊優待，溫逾還真是第一次享受。
對方很強，又很照顧他，但即便如此，溫逾還是忍不住起疑，總覺得這人另有目的。
對方接近他的方式莫名其妙，對他的態度又沒有一般粉絲那樣熱情，甚至是冷淡，行為上卻對他無微不至……
有點違和。
游戲中途，位置地形有所變化，溫逾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躲藏起來，檢查自己的彈藥儲備、調整機甲參數。順便忍不住開口問他：“我說，哥們，你以前跟別人打游戲也是這麽帶躺的？”
對方嗓音寡淡：“不是。”
“那你怎麽這麽熟練？真沒用這招釣過魚？”
“……沒有。”
溫逾扯唇嘖了聲：“信你個鬼。”
“……”
拿人頭雖然爽，但溫逾沒那麽容易被感動。
“讓人頭”這種玩法，除了小情侶，他只在陪玩身上見過。
但他跟這人既不是情侶，也不是陪玩，就算是粉絲，也用不著這樣寵著他。
“你還是好好打吧。”溫逾道，“我不在乎這點積分加成，後面的人頭還是你拿，別在我這浪費感情。畢竟我心裏只有北哥，等你什麽時候跟我玩膩了就告訴我，我跟北哥……”
“總提他幹什麽？”對方冷聲打斷他。
溫逾聽出他的不滿，一挑眉：“那是我前隊友，我為什麽不能提？”
“你喜歡他？”
溫逾嗤地樂了：“別誤會，我頂多就是喜歡跟他打游戲，我可是有主的人。”
耳麥裏倏忽沈默。
過了很久，才傳來對方疑問的聲音：“有主？”
溫逾說完這句話，自己都楞了下，敷衍地回答：“嗯……是啊。”
對方揣摩了片刻，開口問：“他是什麽人？”
溫逾言辭閃爍，自顧自地調整好了裝備，點開地圖，標了個定位點：“別好奇，說出來怕嚇著你……反正，他特別高，特別帥，精神力也特別強，放眼全星際，沒有比他還牛逼的Alpha……這事兒我本來不想告訴你，但又怕你太驕傲，你雖然挺厲害的，但他要是玩這個游戲，你絕對就是個弟弟。”
對方又安靜了。
過了很長時間，溫逾才聽見對方再開口說話，態度卻出乎意料地沒有惱火，反倒像藏著愉悅的情緒，盡量鎮定冷淡地說：“哦，是麽。”
溫逾：“？”
溫逾操縱的機甲停住了腳步，迷惑道：“不是，你笑什麽，我誇你了嗎？你高興個屁啊。”
對方沒回答，只是操縱機甲，走在前面。
之後的一切原本都還正常。
直到走進安全區後，溫逾遇到了一個人。
對方是有備而來的，專程來撞他的車。
溫逾掃了眼那人的游戲ID，當即臉色不善，輕嗤了一聲。
維傑森：“認識？”
溫逾言簡意賅：“以前跟我同校的，一個傻逼，現在是喵點TV的主播。”
維傑森頓了頓，趁這個時間試著拿智腦搜索了一下對方的ID，還真搜出來了，是喵點TV一個叫“德哥”的主播。
沒記錯的話，這個主播就是之前直播時不慎導致溫逾入鏡，過後又貶低溫逾、不斷蹭熱度的那個人。
“A神！”
對方顯然不知道他口中的A神就是和他不對付的溫逾，表現得熱情洋溢，帶著另一個隊友直奔著這邊走過來。
“總算碰著你的車了，哈哈，我已經連續找你三天了！”
聽見對方粗粗喇喇的嗓音，溫逾已經開始不耐煩了，手上加快速度補充資源，打算補完了趕緊走。
見他不搭理自己，德哥毫不氣餒，依舊熱情地自我介紹：“我是喵點TV的主播，叫德哥，在喵點有四千萬的訂閱量，也是你的老粉了，不知道A神聽沒聽過我的名字？剛好我現在正開著直播，A神，你過來跟我直播間的水友打聲招呼唄？”
聽見直播兩個字，溫逾就知道這個傻逼愛蹭的毛病又要犯了。
他打開全部麥，冷漠道：“離我遠點。”
“別這麽無情啊A神，今天心情不好啊？”
德哥看過他以前的撞車視頻，覺得他不是清高不理人的類型，偶爾遇到粉絲或者主播，態度雖然不算積極，但不過分的要求都會配合。
因此德哥覺得自己挺有把握，大著嗓門，在鏡頭前表現得很自來熟，笑呵呵地跟他套近乎：“聊聊天嘛，給個面子，A神。”
“我今天可是專程來找你的，就是為了一件事——我直播間有不少人是你的粉絲，大家聽說你換了新隊友，對這事都挺感興趣的，所以就慫恿我來找你打賭，大家都想看我當你的新隊友！”
德哥一邊看著彈幕，一邊向溫逾挑釁：“跟上次一樣，誰活的時間長誰就贏，如果A神你輸了，你的隊友就換成我。怎麽樣？”
這個傻逼的直播風格一向粗俗無禮，言語腔調中透著低廉的素質。
溫逾還記得他的幾次壯舉。
他曾經因為在直播打游戲時調戲其他主播、言語侮辱Omega，被平臺警告多次。
有一次，甚至為了完成榜一大哥的要求，他在天黑時直播尾隨一個長相好看的Omega回家，美名其曰“要給這個Omega一個教訓，教育他天黑以後不能出門”，一路直播尾隨到了對方的家門口，最終在直播間觀眾的註視下被送進了派出所。
之後他雖然不敢再這麽明目張膽了，但態度和言語依然沒有收斂。
畢竟狗改不了吃屎，幾次經驗教訓，也提高不了一個傻逼的素質。
這人的日常風格依舊我行我素，就差把“沒家教”三個字刻在臉上，平時愛看他直播的粉絲也都是物以類聚，直播間彈幕低俗得要命。
溫逾聞言不禁皺眉。
他記得這個傻逼單排段位也沒多強，怎麽敢來挑釁他的新隊友？
抱著這樣的疑問，他看了眼德哥旁邊的隊友……
果不其然，不知道這人是怎麽辦到的，居然找來了把排行榜前十的高手。
這下就算用腳趾頭想想，溫逾也明白了，他是想在直播時跟高手雙排，順便又找溫逾撞車創造話題熱度，靠這種辦法來吸引流量。
溫逾並不給他面子，涼涼道：“怎麽著，我成公共賭註了？誰贏了都能跟我當隊友？要不你直接轉賬10萬吧，我陪你玩一局。”
“謔，你這麽值錢啊，A神？”
德哥口吻裏帶著令人不適的嘲笑，又很快收斂，無辜地解釋。
“真的，你別誤會，不是我冒犯你，是你的粉絲都想看。反正你之前都賭過一次了，再玩一次又怎麽了？大不了就是再換個隊友唄，我這水平又不差。”
溫逾：“換隊友，就你？”
德哥恬不知恥地笑：“哈哈，不行嗎？”
溫逾冷笑，小聲罵了句“傻逼”，專心補充整理資源。
“怎麽不說話？A神，你該不會不敢吧？”
見他不答應，德哥不停刺激他。
“真的又不是我想針對你，是大家夥兒想看。而且這件事說是跟你打賭，其實是在跟你的新隊友打賭，萬一他打不過我旁邊這位排行榜第八的大神，那你正好把他換了也不虧啊。”
“怎麽樣？我直播間的水友都等著看呢，A神，你好好考慮一下？”
“怎麽不說話，到底怎麽樣？A神？”
見對方不搭理，德哥有點不耐煩了。
“掉線了嗎？餵，餵？？”
對方喋喋不休地糾纏，嗓門嚷嚷得人心煩。
這時維傑森已經將所有資源補充完畢，可以準備離開了。
他轉過身來正要開口，就看見溫逾也剛剛補充好資源，整裝待發後，走到德哥面前，機甲頭頂上忽然冒出個東西。
是一個“豎中指”的表情——餘燼中嘲諷對手的信號之一。
“……”維傑森預感溫逾要開始了。
“狗叫個沒完？”溫逾忽然問。
德哥：“？”
溫逾：“你爹不聾，聽見了，不理你是在給你滾的機會，但你不中用。”
德哥：“…………”
“聽說你上次蹭一個主播的熱度，被對方粉絲罵得SNS至今都沒敢開評論區，你怎麽就不會吸取教訓呢？到現在還狗改不了吃屎？蹭熱度又蹭到你A爹頭上了，不靠別人你活不下去？”
溫逾懶洋洋的聲音透著冷嘲。
對方沒想到他會突然撕破臉，直接開懟，頓時被震驚得說不出話。
“是你A爹沒教育好你，讓你不僅沒禮貌，還成了慣犯。”溫逾想了想，忽然又說，“我看過你直播，記得你好像跟你粉絲說過，你是帝國軍事學院機甲研發與設計系畢業的。但你真畢業了嗎？”
德哥一下噎住了，像被戳中痛處，瞬間產生應激反應：“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
溫逾嘲笑地嗤了聲。
“只不過我記得……某些人當初在學校犯過不少事，不僅偷過設計稿，還因為打架鬥毆和性騷擾事件被退學了。”
“怎麽？難道帝國軍校這麽照顧你這種傻逼，才上學不到兩年就給你發了畢業證？”
德哥聞言當即變臉，僵了一瞬，臉紅脖子粗道：“草你媽瞎說八道什麽！別血口噴人！！”
“那你把畢業證甩出來，給我看看不就行了？”
溫逾揚了揚眉毛。
“哦對了，聽說今年的餘燼設計賽你也參加了，這次你沒偷稿吧？”
“你他媽誰啊！我草你媽個@＆￥……”
對方被戳到了脊梁骨，開始滿口亂噴生.殖.器官。
溫逾沒理他，直接屏蔽了他的麥。
屏蔽後，溫逾聽不見對面說話，對面卻仍然能聽見他說的。
於是他繼續道：“在直播是吧？那邊的粉絲聽好了，別再跟著這種傻逼主播一塊起哄。我是跟人打過一次賭，但不代表以後誰來了我都會陪著玩。”
“上次打賭，我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到此為止了，以後如果再有什麽貓貓狗狗想借機蹭熱度，不管你粉籍在哪邊，老子才他媽不伺候。”
“我設計機甲是憑本事，不靠粉絲也不靠流量，別指望我太有素質。以後要是再讓我碰見這種沒禮貌還敢自稱我粉絲的傻逼，來一個我罵一個，罵到他親爹靈車漂移為止。”
“走了。”
溫逾沒多停留，直接從資源補充站離開了，也不管對方反應如何、有沒有屏蔽他。
反正他開的是全部麥，就算屏蔽了，也會有路人把他這段話錄下來傳到網上。
……
維傑森走在他前面，一路上比剛才還要沈默。
見他一直不說話，溫逾以為這人要脫粉了，切換成了組隊麥，開口問：“怎麽了，第一次見Omega罵人？”
“……不是。”維傑森回答，“在想別的。”
“哦。”溫逾道，“那挺遺憾的，我還以為你聽我罵完就不想跟我組隊了呢，這樣我就能去找北哥了。”
“其實我剛才也沒敢正常發揮，畢竟他在直播，所以我保留了一點素質，早知道就再罵臟點了。”
維傑森唇角扯了下，懶得跟他計較。
安靜了幾秒，維傑森忽然說：“上大學的時候，你跟那個人有過沖突？”
溫逾：“嗯。”
“為什麽？”
“因為他偷的設計稿就是我的。”溫逾風淡雲輕道，“那時候他收買了我一個室友，偷偷開我智腦，把我的設計稿核心全挪走了。後來被我發現了，還死不承認，找了好幾個混混在堵我。”
維傑森皺眉：“……然後呢？他們做了什麽？”
“也沒什麽。”
溫逾語氣仍然淡定。
“那天我在宿舍樓下，隔著老遠就看見那群小混混手裏拿了木棍鐵棒什麽的，我多機靈啊，扭頭就跑了，所以沒出什麽事……要是跑慢點的話，可能就得住院了吧。”
“再後來，這件事被我家裏擺平了。”
“……你家裏？”維傑森默然地咀嚼這個詞，“怎麽擺平的？”
“不知道。”溫逾切換了一下武器，在地圖上標定地點，毫不在意地邊玩邊說，“我當時就是把這事告訴管家了，管家說他會解決，後來就沒事了。”
“那些混混受罰了？”
“沒。”
時間過去太久，溫逾已經覺得無所謂了，風淡雲輕地說。
“那個傻逼，還有那些混混，以及我那個被收買的室友……後來一點事也沒有。只是不再來找我麻煩了。”
“就這樣？”
維傑森眉頭皺了皺。
“嗯。”
維傑森沈默片刻，意識到這種處理方式並不正常。
這不像溫家應有的處理方法。
溫家的管家只是幫溫逾“擺平”了這件事，卻並沒有替他出頭，更沒有讓那些人受到應有的懲罰，哪怕是讓那些人給溫逾一句道歉。
維傑森意識到，溫家雖然財大勢大，卻沒人會為溫逾設身處地地著想。
按照溫家的覆雜情況來看，溫逾也不可能主動去找溫伯山，請求他的幫助，出了事也只會告訴管家，僅此而已。
過了一會，維傑森又問：“那你跟那個室友……後來就那樣住下去了？”
“沒有，我不想看見他，所以我申請換寢室了。”
空氣陷入寂靜，維傑森沒有出聲。
過了半天，溫逾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嘶，我怎麽告訴你這麽多……你又套我信息呢？”
維傑森：“……沒有，只是閑聊。”
這局戰場進行到兩個小時，場上的玩家已經死亡了多一半。
高端局排位，越到後期越難打，再讓人頭已經不現實了。
溫逾操作水平一般，容易受傷，因此維傑森還是像之前那樣把他掛在身上，按照習慣的節奏來打。
又收下四個隊伍的人頭後，戰場來到中後期，溫逾找了個角落，再次重新調整機甲數據和武器裝備。
維傑森突然問他：“這次的機甲設計賽，準備得怎麽樣了？”
“還行。”溫逾道，“初賽穩了，但後期的數據完善是個累活兒。”
“需要幫忙嗎？”
“需要……不過，我這兩天犯懶，過幾天再說吧。”
維傑森問：“你身邊既然有一個Alpha，為什麽不找他幫忙？”
“Alpha？”溫逾楞了下，“哦，你說那個人啊……他就算了吧。”
“他不知道我在做游戲機甲設計，我以前騙他說我早就不接觸這個了。而且他很忙的，就算知道了也沒時間幫我。”
“你不告訴他，怎麽知道他沒時間？”維傑森問，“而且你為什麽要騙他？”
溫逾懶懶道：“因為我之前挺討厭他的……”
沒等他繼續往下說，維傑森就打斷了他，微不可查地加重了咬字：“你討厭他？”
“只是之前。 ”溫逾強調了一下，對自己即將面臨的事情渾然不覺，慢悠悠地說， “他這個人雖然優點挺多，但有的時候，比你還狗。所以我那時候討厭他也正常吧。”
耳麥裏的人頓時沈默下來，不說話了。
溫逾似乎被這個話題激起了一絲表達欲，自顧自地說道：“你是不知道，我從高中那會兒就認識他，那時候他天天針對我，仗著是學長就故意欺負我，只要見了我就沒個好臉色，說話還特別欠揍。”
他開著機甲，隨手放了個炮彈，炸碎了對面一塊巖石：“看見這塊石頭沒？我當時每次見了他，就想把他的腦袋當成石頭給打爆。”
維傑森：“。”
“後來畢業了，我們好幾年沒再見面，幾個月前他看見我第一眼，你猜他跟我說什麽？”
“他居然問我這段時間好好吃飯沒？靠，羞辱誰呢？”
維傑森：“……”
“不過現在熟了以後，我覺得他這人其實也還好。”
說到這，溫逾剛想說他兩句好聽的，但轉念想起來這兩天的事，又開始生氣，話鋒一轉。
“……就是偶爾還改不了狗的本性，脾氣陰晴不定，不幹人事。”
“聽說你們這些高級Alpha的基因裏多少都帶點獸性，嘖，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本來就是狗？”
溫逾沒得到回答，等了半天，發現對方一直都沒有回應。
溫逾轉眼，忽然發現對方不在自己的視野範圍之內，回過頭才看見對方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下了，站在不遠處的原地，一動不動。
溫逾問：“幹什麽，走不走了？”
就在他要再次催促之際，對方開口說話了。
那人嗓音很沈，很熟悉，發出的聲音和以往不同，好像關掉了變聲麥，讓溫逾恍惚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那人嗓音涼涼地喊了一句：“溫逾。”
“…………”
溫逾呆楞住了。
這個聲音，是……？
就在他出神的時候，手邊的檢測系統警報響了，不遠處有一隊敵人正朝他們的方向移動。
冤家路窄，是德哥的隊伍。
那人挺倔犟，即便直播間裏已經非議如潮，但仍開著直播。
維傑森註意到了他，沒有猶豫，一個跟蹤炮彈直接向他發射過去，不講求任何戰術，只是直截了當地一擊——
即便對面那位排行榜第八的高手有所防備，及時建立起一道防禦罩，可堅固的機甲仍在頃刻間被炸得四分五裂。
四周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炮彈的威力在精神力加持下透過了防禦能量，機甲外殼連同腳下的嶙峋石土一起，在瞬息間分崩瓦解，造成了足以讓游戲策劃崩潰的一幕。
——精神力共感系統與游戲平衡一直是餘燼長久以來最具爭議的話題，如何縮短基因差距造成的游戲體驗感問題，在游戲初期一直備受策劃與玩家們的關註。
而此刻，維傑森這一擊打破了長久以來官方潛心研究後得以維持下來的游戲平衡。
許多玩家潛移默化地認為，精神力的強弱在這個游戲裏只占據一小部分的重要性。
而現在，他們恐怕要重新質疑這個結論。
鋼鐵炸裂聲伴隨著對面的驚叫怒罵。
看見自己星際排行榜第八的隊友被一擊斃命，德哥下意識地謾罵：“我操！開的什麽b掛？？！去你媽的這是人能打出來的傷害嗎！這麽怕輸，玩不起是吧？？”
“嘴放幹凈點。”
在殺死他之前，維傑森面無表情地又開麥補充一句。
溫逾：“……”
溫逾本來還在懷疑，剛才那道聲音是不是他的錯覺。
直到此刻看見德哥死亡後傷害面板上出現的一串驚人數據，他的懷疑徹底被打消了。
溫逾松開了緊握著操縱桿的手，僵硬地坐在游戲艙裏，嘴唇緊閉，拽下耳機，心跳加速……久久無法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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