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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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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牧野聞歌

◎賣慘可恥但有效◎南淮笙和秦寒之詳談到深夜,這才又悄悄翻墻回了自己住的小院。

他想了想,拉住正準備去睡覺的崔二問道:“二叔,你之前說三皇子受傷後不良於行,是瘸了還是跛了或者坐輪椅了?”

崔二撓撓頭,反問道:“輪椅?”

南淮笙:“就是那種帶輪子的椅子。”

“哦,公子說素輿啊,”崔二摸著下巴想了想,說,“這我倒是沒見過三皇子到底如何了,不過不管他瘸了還是跛了都會乘素輿?”

南淮笙石思忖片刻,發現崔二說的竟然有些道理,畢竟三皇子好歹是個皇子,身邊從不缺伺候的人,不管還能不能行走都多得是人給他推輪椅。

他又問道:“那我明日登門拜訪三皇子,給他送一張輪椅如何?”雖說秦寒之沒提醒過他要準備什麽拜訪禮,但就連柳詠之前來蘇尚書找他都是備了禮的,他總不能真空手登門。

崔二一言難盡地看著他家少爺,心想小少爺平時看著挺機靈一個人,怎麽這會兒又說起傻話來。

“還是我來備禮吧。”

南淮笙眨了眨眼睛:“難道送輪椅不好嗎?”

他會畫幾種極為拉風又適用的輪椅,一會兒根據大乾人的審美改改外觀就能畫出一張頂好的輪椅圖紙,等明日送給三皇子保證對方眼前一亮,若是對方尋不到制作輪椅的工匠,他還能讓手下的人過幾日做好了送去。

崔二砸了咂嘴,雖然於心不忍但還是沒忍住揭穿事實:“給瘸子送輪椅,你這不是存心戳三皇子的痛腳麽。”

南淮笙一噎,他怎麽就存心戳三皇子的痛腳了,這難道不是投其所好送禮送到對方需要的地方麽,難道還能讓他搗鼓個機甲外骨骼給三皇子使?

就算他畫得出來,那大乾這地方也做不出來啊。

雖然南淮笙最後沒堅持自己的想法,但他還是不死心挑燈畫了好幾張換過皮膚的輪椅,反正功能大差不差,最後挑了最拉風的一張圖紙收好,這才心滿意足地睡下。

次日,秦寒之接南淮笙進了楚王府,京中各方盯著這邊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就連杜尚書下朝回來聽說這事後都滿臉不可置信。

這秦王怎麽跟楚王勾連上了,而且還帶上了南淮笙。楚王府。

南淮笙隨秦寒之進了王府庭院,繞過幾處游廊後便來到一處四面掛紗的水榭,水榭中恍惚有個人影端坐其間,幽幽琴聲從中飄然而出。

見兩人到來,隨侍打開紗簾做了個請的手勢,南淮笙看了秦寒之一眼,見他點頭便擡步入內。

水榭中的琴聲戛然而止,撫琴之人相貌極為清俊,神色中卻自帶幾分陰郁,反而多了幾許距離感。

那人緩緩擡眼看來,南淮笙的視線與之一觸即離,卻兀得生出一種被人看透的毛骨悚然。

這時,秦寒之忽然上前一步擋在他身前半步將那道視線隔斷,南淮笙心中稍安,想著自己也沒打什麽壞心思,就算三皇子一眼能看穿他那也看不出什麽名堂。

秦寒之朝三皇子道:“三皇兄。”

三皇子這才收回看向南淮笙的視線,笑說:“還能如何,照舊老樣子。”他擡了擡手,示意秦寒之和南淮笙坐下說話,他揮退下人後又朝秦寒之問道,“這位便是秦淮南家的小公子?”

見秦寒之點頭,南淮笙便見禮道:“南淮笙拜見楚王。”

三皇子意味深長的視線在兩人之間移動,片刻後忽然出言打趣道:“怪不得七弟多次與我提起你,果然是天上有地下無的神仙人物。”

南淮笙沒想到三皇子還是個會開玩笑的人,當即鬧了個大紅臉。

三皇子見狀更來了幾分興趣,張嘴還要再說幾句,忽然便被秦寒之出言打斷:“三皇兄,今日我二人前來是有要事相談。”

“這就護上了?”三皇子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這才終於將落在南淮笙那邊的視線收回,又朝秦寒之道,“七弟你從小就是個有主見的,你若是執意如此為兄也勸不得你,”他說著別有深意地看了南淮笙一眼,“不過幫你一把倒是可以。”

南淮笙眨了眨眼睛,他怎麽覺得這位三皇子話裏有話?

秦寒之無奈,這位三皇兄從來心思敏銳,他對南淮笙的感情想瞞過三皇子的眼睛是不可能的,左右他也不想繼續隱瞞這件事。

他笑了笑,說:“三皇兄多慮了,我二人此來是為另一件事。”

三皇子收斂起臉上的表情,挑眉道:“另一件事?”

秦寒之微微頷首,擡起指尖蘸了些茶水在桌上寫下一個“政”字,末了又將這個字擦去,他看向三皇子說:“昨日得到消息,三皇兄有一子流落東盧,現年九歲。”

三皇子原本神色淡淡的臉上頓時雙目圓睜,他表情幾番變化,沈默半晌後才問道:“此事當真?”

秦寒之從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錦匣推到三皇子面前:“三皇兄一看便知真偽。”

三皇子打開錦匣見到其中物件後又砰的一聲將其合上,他輕嘆一聲,說:“隨我去書房詳談。”

南淮笙見三皇子在秦寒之的攙扶下起身後拄著拐杖出了水榭,這才發現水榭另一個出口處放著一張做工精細的輪椅。他仔細瞧了瞧,那張輪椅除了樣式比他畫的那幾樣更符合大乾審美以外,功能上是完全不能和他的相比的,至少他畫的那幾樣還能由乘坐之人自行推動,比之方便不少。

看來他準備的圖紙還是能送出去的,南淮笙心裏美滋滋地為自己昨晚熬的夜感到十分值得。

扶著三皇子坐上輪椅後秦寒之便示意南淮笙跟上,他這才又推著三皇子往書房方向去。

書房中,三皇子看向秦寒之和南淮笙二人:“這消息從何而來?”

南淮笙一五一十地回答說:“是南家當年在東盧那邊走商的商隊聽到的,只是消息隱秘所以未曾查證過。”

南家的商隊遍布大江南北,其他番邦之國也有南家商隊的身影,十來年前恰好有商隊在東盧境內不是什麽稀奇事,這事三皇子只需派人一查便能得知,南淮笙自然不用隱瞞。

三皇子又將視線落在秦寒之身上,他知道這個七弟不可能拿這種事糊弄他。

秦寒之說:“前些日子派去東盧的探子已經查證此事。”

三皇子點點頭,其實他方才看到信物之時已經確信,只是沒想到那個孩兒當年竟然活下來了。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雙腿,半晌後神色不明地問道:“他娘呢?”

秦寒之:“早已亡故。”他說完又遞了一封密信到三皇子手中。

三皇子拆開信件後沈默許久,再擡眼時臉上已看不出端倪,他說:“我腿腳不便就不送你們了,今日之事,多謝。”

秦寒之知道三皇子這是已經有了打算,他點點頭就要帶南淮笙離開。

南淮笙臨行前掙紮片刻,最後還是取出那張精心挑選的圖紙贈給三皇子,說:“此物或許於楚王有用,只需另工匠依照圖紙造出即可。”

三皇子疑惑地接過圖紙,待看清上面所畫素輿後卻大笑出聲,這弟媳倒是有些意思,看來他不得不幫自家七弟一把了。

他忽然擡頭看向準備離去的秦寒之,提醒道:“宮裏的消息,皇後給父皇吹了枕邊風,打算在殿試放榜後將吳家之女塞進你府中,父皇已經有了意動。”

三皇子的母親乃是喬貴妃,有喬貴妃在,他聽到的後宮消息自然比秦寒之這個幼年喪母的皇子準確迅快。

秦寒之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知曉了,隨後帶著南淮笙便回了秦王府,只是南淮笙一路上卻未曾再說半個字。

皇帝要給秦寒之賜婚了麽……

是啊,秦寒之前段時間已經及冠,是該娶王妃的年紀了。秦王府。

秦寒之將南淮笙帶進書房,見眼前之人久久不語,他輕嘆一聲,神色憂郁地說:“想必賜婚的聖旨在瓊林宴第二日便會送到秦王府。”

南淮笙從紛亂的思緒中回神,他強行扯了扯嘴角提起一口氣說:“那我該提前恭喜秦王。”秦寒之是大乾的皇子,遲早會娶皇子妃的。

只是他說著這句話時,不知為何心中卻像塞了一團棉花一樣堵得慌。

“淮笙是知道的,”秦寒之擡眼看向南淮笙,俊美的臉上盡是沮喪的模樣,“皇後此舉不過是想將吳府的眼線塞進秦王府,由此順理成章地控制住王府的一舉一動。”

南淮笙眉心微皺,他剛才光顧著秦寒之要被賜婚一事,卻忘了皇後是想把吳府的人塞進來,這事若成了,對秦寒之來說豈不是等於直接被偷家?

他著急地問道:“那怎麽辦?去跟陛下說說情,讓陛下改主意?”

秦寒之無奈地搖搖頭,嘆息一聲道:“若是母親還在世說不定能說動父皇,但現在……”

南淮笙心中為秦寒之難受,果然是沒了娘的小白菜連婚事都身不由己。

秦寒之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麽,他說:“除非……”

南淮笙聞言呼吸一緊,追問道:“除非什麽?”

秦寒之直勾勾地看向他:“除非在父皇下旨前我有了另一樁婚事。”

南淮笙眨了眨眼睛:“另一樁婚事?”

秦寒之解釋道:“我若是有了婚約之人,再於瓊林宴上當眾請父皇賜婚,屆時父皇為了皇家顏面定不會在群臣面前落我的面子,所以父皇勢必會當眾賜婚,皇後的把戲自然迎刃而解。”

南淮笙雙眼一亮:“此計可行!”說完他又低落下來,左右秦寒之都要先他一步脫單,可他二人說好了契若金蘭,他應該為對方感到高興才是,於是南淮笙強打起精神問道,“寒之可是已有心儀之人?”

秦寒之見他還不開竅,神色忽然憂郁起來:“我如今這般處境,不論和誰定下婚約都是連累對方。”

南淮笙當即反駁道:“怎麽會?”

秦寒之無奈地笑了笑:“也只有淮笙不嫌棄了,”他看向窗外,情緒低落地回憶道,“幼時住在皇後宮中,就連太監和宮女都能欺辱我,至於皇子王爺這層身份,不過是說著好聽罷了。”

他又搖搖頭嘆息道:“罷了,父皇要賜婚便賜婚,三皇兄當年與魯王爭鋒已落得那般境地,我不過是個不得父皇寵愛的皇子,是死是活,是好是壞又能如何呢?”

“那怎麽行!”見秦寒之一副鬥志全無的模樣,南淮笙情急之下脫口而出,“寒之你可好了,千萬不要看輕自己!我若是個姑娘都不用京中的其他女子排隊,我自己就上秦王府提親了,所以你千萬不要放棄,肯定可以找到心儀之人的!”

秦寒之:“當真?”

南淮笙連忙點頭:“那肯定不能有假!”

秦寒之故作思忖,片刻後拊掌道:“既然如此,不若淮笙與我定下婚約?”

“啊?”南淮笙這下傻眼了,“你我同為男子,還能定下婚約?”

“這有何不可?”秦寒之說,“大乾雖未曾有皇子娶過男妃,但朝中官員和皇親國戚中還是有的,父皇必然不能以此為由來駁斥我。”

“況且淮笙若是與我成婚,皇後從此便再無理由往我府中塞吳府女子。”見南淮笙沒說話,秦寒之眼眸微垂,轉而失落地說,“此事是我強求了,淮笙若是不願意也是應該的,便讓父皇瓊林宴後賜婚罷。”

南淮笙一楞,總覺得此事若是自己不應下便是大錯特錯,他喃喃道:“我也沒不同意啊,只是你想好了麽,我倒是沒什麽,反正不過是給爹娘去封信說一聲而已。但你是皇子,如果與男子成婚,日後儲位之爭還有勝算嗎。”

秦寒之見眼前之人眉眼低垂,忍不住想伸手揉了揉南淮笙毛茸茸的腦袋,這人在如此情況下還為他著想,又如何讓他願意放手呢。

他必然不會再放手的,今生今世永無可能。

“如此行事於我反而是好事,”秦寒之說,“只有皇後認為我不再對魯王具有威脅,她才不會再處處針對於我。”

“當真?”南淮笙想了想發現確實是這個理,他嘟囔道,“那成婚的事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你日後若是有了心儀之人記得跟我說一聲,咱倆還能和離。”

秦寒之但笑不語,並未應下南淮笙最後那句話。

待南淮笙精神恍惚地從秦王府離開時落日已經西斜,他腰間系著的那枚笑咧咧的豬頭金牌在夕陽的餘暉下閃著金光。

他望著空中愜意舒展的雲朵依舊覺得有些不真切:“我和寒之要成婚了?”

【作者有話說】

秦寒之[微笑]:賣慘可恥但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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