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若看了雲征鴻一眼，然後點了下頭。

雲征鴻道：“陛下不必這樣看臣，臣雖是睿王的叔叔，可到底還是長了眼睛，看得見他做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的。再說，除了這些大義凜然的話，從私心上來講，臣這個叔叔，對幾位侄兒也是有所偏頗，並非一碗水端平的。”

言外之意，就是說他不論從大義，還是從私情，都是偏向雲若的。

雲若道：“有皇叔這番話，朕又心安了不少。只是眼下諸事繁多，瑣碎之事不說，朕想做的，是徹底除掉睿王。他與朕已無兄妹情份，任由他繼續下去，只會像一根倒刺紮在朕的身上，多留他一日，便是讓這根詞紮得更深一分。”

她眼中露出堅定的光。睿王在背後搗的鬼已經到了動搖民心的地步，再繼續等待，怕是等不來所謂的更好的時機，而是要等來滅頂之災了。她可不想再經歷一次被人攻進宮城威脅性命的危險。

“凡是做過的事情，不論自以為隱藏得再天衣無縫，總會留下痕跡，”雲征鴻說道，“實在不行，便學一回先帝，快刀斬亂麻，殺之而後快便是，只有活人才有解釋的權利。”

先帝當初初上位，朝中權臣倚老賣老，更是暗自起了不臣之心，先帝當機立斷，設下宴席，明面上款待，實際上封鎖各宮消息，將幾人一鍋端了，之後再以對方當殿刺殺謀逆為由，將權臣的族人全部貶為庶民，永世不得入京。

後來眾人猜測，正是因為有這樣殺伐果斷的先帝，在雲若的身上留下了暴戾的血脈，所以雲若繼位後才是那樣一副殘暴的面孔。

當然，這些都是外話，現在擺在雲若面前的問題就是，盡快想辦法將睿王這個威脅到她的安危的奸臣除掉。

“皇叔所言，也不失為一個辦法。”雲若道。

“此舉雖暢快，但牽一發而動全身，沒有萬分把握，恐會招來逆反。”容清提醒道。

雲征鴻輕哼一聲：“國師什麽時候如此瞻前顧後了，莫非是見睿王勢大，生出恐懼之心了？”

容清還未開口，他又說道：“對了，差點忘了，國師曾經不就是在和睿王的較量中敗下陣來，這才帶著陛下從宮中逃竄出去了麽？要不是我收到一封陛下秘密傳來的信件告知位置，而後我再向睿王施壓，也不知道當初那件事要發展到何種地步……”

“皇叔。”雲若有些無奈地制止了雲征鴻的話，“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最要緊的，是解決眼前的麻煩。”

“其實臣覺得……陛下對國師……才是真正的偏愛啊。”雲征鴻的神情有些意味深長。

雲若打著哈哈轉移話題：“朕估摸著時間，那邊的宴席應該也接近尾聲了，朕作為主人，還是該過去看看為好。”

說著，就起身要走。

腳步剛邁出去一步，又道：“對了，今日之事就這麽說定了，國師和皇叔是站在朕這一邊的，千萬別忘了。除掉了該除掉的人，朕必定要重賞二位愛卿！”

二人聽罷，面上表情沒有多大動搖，走過場似的謝了恩，而後隨著雲若一同返回宣和殿。

回去之後，宣和殿內的宴席已經接近尾聲，席上眾人酒足飯飽，又有舞姬作伴，看起來確實度過了一個美好的夜晚。

雲若回到殿內的時候，甚至有幾名生性豪放的武官因為多飲了幾杯，沒有認出她來，從而忘記了行禮。

不過雲若更好奇的是睿王的反應。

睿王在看到她回來的時候楞了一下，朝殿外看，遲遲沒有看到一同消失了整個宴席時間的容清和雲征鴻，又楞了一下，開始疑惑到底雲若消失的半天，到底是做什麽去了。

原本他懷疑這宴會是一場鴻門宴，雲若就是在學先帝，打算借這場宴會將他無聲無息地鏟除，畢竟今晚來這裏的，除了國師和昭王之外，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官，說不定就是雲若拿來做障眼法，專門給他陪葬的。

可是現在雲若卻又回到了殿內，什麽異常都沒有發生。

“皇兄為何看上去郁郁寡歡，可是今晚這宴席有哪裏不滿意了？”雲若裝作關心地問道。

雲寒宴回道：“不曾，多謝陛下關心。”

雲若笑道：“方才和國師在偏殿欣賞了一番畫作，又邀請了換完衣服皇叔一同前去欣賞，實在是妙不可言。”

她笑得很是滿足。

雲寒宴看得有些傻眼，試探著問道：“不知陛下和國師還是昭王一起欣賞的畫作，叫什麽名字？”

雲若沖他眨眨眼睛，一副不可言說的樣子，只道是精彩的很，叫人欲罷不能。

“原、原來如此。”雲寒宴被她這樣子糊弄得一楞一楞的，簡直快要分辨不清楚她到底是在故弄玄虛，還是當真去欣賞了幾幅讓人“欲罷不能”的畫作。

等了一會兒，國師和昭王也依次回到殿內，各自臉上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難盡，都好像是受到了一番虐待。

除了睿王之外，其餘眾臣都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心思，所以被睿王想得很覆雜的問題，到了他們這裏，就變得十分淺顯易懂，一想便知。

於是這場宮宴就在睿王的不明不白之中結束了。

回去的路上，有幾名官員在小聲聊天，聊的正是今日殿內之事。

一人笑道：“今晚當真是苦了國師和昭王了，竟是陪著陛下‘欣賞’畫作去了。”

另一人小心翼翼看了看四周，見沒有多餘耳目，也跟著笑道：“陛下真是一點沒有先帝的才情啊，今日殿上那樂師，琴藝可謂出神入化，偏偏被陛下評為一般，還逼著國師應和。之後又讓國師陪她看畫作，可不是要逼著國師說盡了假話。”

“沒見國師和昭王殿下回來時的表情，就跟被罰了鞭刑似的。”

“依照那二位的才學，硬是昧著良心附和陛下的獨特口味，怕是比受了鞭刑還難受。”

……

隔著馬車，雲征鴻將這一番話聽進耳朵裏，有種豁然的感覺。

說的也是啊，他什麽時候竟然對那個小女娃高看到如此地步，竟然絞盡腦汁地思考了一個晚上，分析她在宴席上離開的行為有何深意，現在想來，簡直可笑。

這就好比是在分析一個失控的人的每一個舉動到底是有什麽目的一樣。說來說去，那不過就是個只會發瘋的、不學無術的丫頭罷了，從一開始，他所防備的就不是她。

想到這裏，他忽然覺得自己擔心了數日的另一個問題也根本是在多慮——蘇憐玉即便是被雲若重點“關照”起來了，但是只要他肯動手，根本就不足為懼，料想那丫頭也不會因為蘇憐玉的消失而想到什麽更多的東西。

此時，雲若正坐在殿內，看著眼前的那個美麗的女人發呆。

女人是今晚宴席上用一場舞驚艷了全場的那名舞姬，不過現在卻已經給她變了好幾張面孔了。

那女人每一次用手拂過面頰後都變換成另一種模樣，五官輪廓都各有不同，雲若有些瞠目結舌，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就像是石化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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