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征鴻剛走，殿外又有人通報，說是睿王到了。雲若照樣面色平靜，讓睿王落座，二人之間並沒有什麽過多的交流。

“既然諸位愛卿都到齊了，那麽今日的好戲便可以開場了。”

雲若眼中露出一絲興奮和激動，拍了拍手。

隨之，從大殿的側後方飄來一陣悠揚的樂聲。

眾人循聲望去，之間那屏風後有一道人影靜坐在長琴前，聲音正是從那後面傳出來的。

伴隨著這樣的樂聲，殿中的舞姬換上了另一撥人，為首的那位，沒有濃妝艷抹和故作風情，身著湖色長裙翩然起舞，清純卻又勾人，座下眾人全都看得微微有些呆楞。

這樣的樂聲，這樣的舞和這樣的人，簡直就是一場無可比擬的享受。

結束良久，眾人仍是沈浸在剛才的享受當中，沒有回過神來。

屏風後，剛才獻曲的人依舊維持優雅的姿勢坐在那裏，身形修長，依稀可以分辨出來是個男子。

雲若笑得有些燦爛，當殿大大讚賞了那舞姬一番，而後又是各種賞賜。至於那樂師，等眾人提起來的時候，早已經不知所蹤。

奇怪的是，雲若竟然也沒有對那名樂師表現出太大的興趣，盡管大家都能夠看出來那是一位琴技爐火純青的樂師，甚至遠遠超過宮中的樂師。

“陛下，這舞確實是絕美，然而若是沒有這琴聲的相合，效果也不會如此驚艷啊。”有人看不下去，要去那樂師討賞。

雲若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疑惑道：“是嗎？朕怎麽就沒有發現那樂師的琴藝是天下一絕啊？”

聽女皇陛下這麽說，那勸告的大臣也就噤聲了，不想那樣沒有沒有眼色地往槍口上撞。

座下有幾位大臣默默低下頭，憋住了笑意。都知道女皇陛下昏庸殘暴，不識情趣，跳舞的人長得好，任誰都能看得出來，可這琴聲就說不好了，有一個詞說的好，叫做對牛彈琴……不過眾人的膽子還不至於大到這個份上，將女皇陛下比喻成不懂情調的牛。

雲若當然知道現在底下一定有不少人又在暗自鄙夷她的水準，不過她也不是第一天被人在背後說道，也就無所謂這些不是重點的事情了。

“國師，”她將矛頭調轉向容清，目光中帶著一點狡猾，很認真地問道，“國師，你覺得方才那樂師的琴聲如何？”

此話一出，眾位大臣自然也就頗為專註地看向容清，容清的才學，天下皆知，雲若讓他來回答，如果說出實話，就是在忤逆皇帝，如果不說實話，就是在睜眼說瞎話，向強權低頭，辜負二十多年來的才學清名。

可以說，容清現在所說的不是答案，而是在做一個選擇。眾人對於手握重權的國師大人的選擇同樣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雲若正是想到了這一點，所以很沒有節操地出了一個這樣的難題來為難容清。她倒想看看，這人到底會不會當眾打她的臉，說她是個分辨不出琴聲好壞的粗鄙之人。

就在一片沈寂之中，容清淡定自若地說道：“陛下既然不喜歡，那自然就算不上是神乎其技了。”

話音剛落，殿中沈寂了數秒，而後眾人皆是露出了一臉覆雜的神情。

他們實在沒有想到，一貫清冷淡漠的國師大人，竟然有一天會墮落，會這樣面不改色氣不喘地朝皇權低下驕傲的頭顱？

試問一句，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雲若在一片驚愕之中露出了相當滿意的表情，點了點頭，道：“不愧是朕的國師，相當得有鑒賞力，朕前幾天從民間得了幾幅好畫，朕覺得那才叫神乎其技，國師和朕在這方面如此得有默契，相信也會被那幾幅畫作驚艷，不如現在就隨朕一起去欣賞一番？”

話說完的時候，眾人已經在心中開始了吐槽，話說按照女皇陛下的品味，那幾幅被稱為是“神作”的畫作，不知道又是何種景象？

正想著這些，國師容清已經隨同女皇一起離開了宣和殿。

女皇不在，眾臣少了幾分忌憚，正好可以專心地吃喝享樂這場宴席。

睿王雲寒宴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殿內空了的三個坐席，一個是雲若，還有就是雲征鴻和容清，三人一起消失在殿內，讓他不得不生出幾分警覺，在殿內搜尋了一番。

不過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這讓雲寒宴有種面對未知的恐懼。他私下裏幹的那些事情，每一樁都足以讓他人頭落地，而這些，雲若是不可能一無所知的，就算雲若不知，雲若身邊的國師，還有如今正春風得意的昭王，也不可能會不知道。

雲寒宴越是想起這些，就越是感覺自己現在的處境十分危險——雲若將自己親近的人都一並招呼走，只留下他在這裏，難道是在殿內暗藏著殺機？

他在這邊驚疑不定，另一邊，雲若已經帶著容清來到了來到了偏殿。

偏殿旁是道淺淺的溪流，殿外的幾株梅花已經在枝頭打上花苞，幾枝不安分的伸到了廊下。殿裏燃著燈燭，並不如宣和殿裏明亮如白晝。

乍從那喧鬧的宴席上離開，到了此處，有花有水有月光，還有少女明艷如春，這場景竟是透出一點溫馨。

雲若走著走著，就由領先的位置走到和容清並排的位置去了，回廊上光影婆娑，梅樹枝椏的倒影映在墻壁和走道上，圖案滑稽中透著詭異，雲若忽然蹭了蹭容清的胳膊，小聲說道：“餵，知道為什麽我要把你喊出來麽？”

容清沒有立刻答話，現在雲若離得他有些近，月光穿過梅樹的枝椏照進廊下，那張小臉既清晰可見，又影影綽綽地叫人看不太清，很久以前他以為自己已經將雲若看透，然而又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他又越發看不透，越發對這人著迷。

“你怎麽這樣看著我？”雲若被他眼神中透出來的光芒嚇到，好像從裏面看到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隨時都能化身成兇殘的惡獸，撲上來，將她活活吞進肚子似的。

容清晃了晃神，意識到自己剛才的不對勁，道：“沒什麽，是臣在想心事，所以一時失禮了。”

雲若擺了擺手，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湊過去接著朦朧月色在他臉上左右端詳，笑得有些壞，“怎麽，你的墨蓮園裏，什麽時候也多了一位佳人，讓你牽腸掛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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