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雲征鴻不住地去留意蘇憐玉的動向。

蘇憐玉從那場打鬥中活過來之後，又成了先前那副癡傻如稚兒的模樣，總黏在雲若身邊，又乖又怯地喊“姐姐”，那張臉生得鮮嫩秀美，如今換成這副天真爛漫模樣，和雲若並排站在一起的時候，有如一對金童玉女，實在登對養眼。

不止雲征鴻，容清也是不停地往這邊看。

山間路陡，嶙峋崎嶇，幾人幹脆下馬行走，如此更是方便蘇憐玉去揪雲若的衣角。

蘇憐玉被一左一右兩位長身玉立表情冷冽的男人看得發毛，雲若也對他算不上關切親昵，他只敢偷摸牽住雲若身後一小片衣角，站得遠遠的。

“姐姐，我們這是又要去哪裏？”蘇憐玉軟糯糯地問出聲。他雖不覆從前陰毒狠辣，卻也不是全然失去知覺，被容清和雲征鴻一左一右射來的高壓視線夾擊，忍不住就將希望寄托到雲若身上，希望這位幾次出手相救的好姐姐再憐他愛他一回。

雲若似笑非笑地輕嗤一聲，道：“當然是帶你去見你真正的姐姐，你那姐姐生得又好看，又有手段，你以前與她最是忠心。”

蘇憐玉見她開口語氣平靜輕松，還帶著笑意，以為她是當真心情愉悅，受了鼓舞一般上前了一步，和雲若離得更近了一些：“可是我只知道你最是好看，我若是還有姐姐，不論如何，又怎會有你這般好看？”

“別看你傻，還挺有眼光的。”雲若不是什麽規矩嚴肅的人，一聽有人誇自己，哪怕對方眼下是個傻子，也似是一下子來了胡鬧的興致，沒臉沒皮地附和著對方自己誇起自己來，抿嘴笑得燦爛又溫柔。

低沈黯淡的荒蕪山野之中，徒然有人在眼前笑顏如花，周圍眾人即便心中清楚這是當朝陛下，是曾經殺人如麻的暴君，可還是忍不住地被吸引。

雲征鴻臉色幾乎是一瞬間陰沈下來。眾下屬一見，立刻恢覆肅穆。

這些微小的變化，自然是落不到正沈浸在滿嘴跑火車的快樂當中的雲若眼裏，不過皇叔和國師兩人頻頻留意她，也讓她心生詭異，輕輕咳嗽幾聲，停止了和蘇憐玉的交談。

“聖華寺落在睿王掌控之中，大概是一早就準備讓陛下在外遇伏，蘇憐玉癡傻失憶，先前那些賊人未留一活口，身上亦未留下一證物，就算回去，怕是也難以追究罪責。”雲征鴻越過雲若，一副和容清商量的樣子。

容清沈思片刻，“眼下這事一時難有對策，但有殿下及時趕來相護，返途應不會再多生事故。在下倒是比較擔心祈福大典就在明日，到時能否一切順遂。”

雲若盯著她這位九叔，見他面上情真意切，不像是權欲熏心。又看左手邊的容清，卻還是面色淡淡，帶著初愈後的些許蒼白，叫她仍舊看不懂。

她就想，如若九叔當真對她關懷體貼，如若容清真會護她安穩，那該有多好，就算睿王和寧陽長公主再對她除之而後快，至少她在宮城，也不會像座飄在海浪中的孤島，無所依仗。

接下來的路程果真如同容清所料，一路安穩平靜。

聖華寺近在眼前。

因是供奉雲國宗祀，前數月又經大肆修繕，寺門高大寬闊，此時大開著，門外高階由上至下，兩排甲士持戟而立，整齊巍峨，莊重肅立。

通往寺內的高階之下，一壯碩男子當前站立，身著金甲，頭戴鋼盔，看其裝扮，正是新換的護衛首領其人，名為梁紹。

首領梁紹手放在腰間佩劍的劍身之上，輕輕握著，此時正朝不遠處一行人望著，面色似有凝重緊張之感。

隨著雲若等人近前，他越發臉色發沈，握著劍身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透出幾分忐忑無奈。

雲若瞇了瞇眼，眼神先是掃過高階之上兩排甲士，嘴唇輕抿，看不出思緒，最後定定地落在最前方的梁紹身上。

對方渾身為之微微一震，上前一步，松開手上長劍，俯身行禮，“恭迎陛下，臣護駕不周，自當請罪。”

雲國尊有功之臣，卻更為尚武，朝中武官，凡有官階，皆免下跪叩頭之禮。

梁紹官階不低，掌京城防務，遇見雲若，只需彎腰俯身。

這樣一來，腰間那把劍離了手，劍柄朝上，對著雲若。

維持俯身的姿勢半響，未聽見雲若叫他起身。他也不敢有所異議，反倒心裏更是驚惶，若是再膽小一些的，只怕早已露出怯態。

靜默中，雲若打量完他，沒有任何預兆，利落地伸手，拔出他那把長劍。

劍光雪白，如一道閃電，劈過他身旁，亮光照在他臉上，惶恐之意畢現。

雲若將劍尖指天，不緊不慢地細看了一會兒，緊接著手腕一轉，劍尖指向他的喉嚨。

“陛下饒命！”

他順勢跪了下來，在那劍刃的阻礙下，戰戰兢兢地仰起頭顱，不敢多有動作。

“你怎知朕要取你的命？”雲若好奇地問道。

他從雲若的身邊一一看過去，雲征鴻，容清，都是早就得知消息和這小皇帝一同經歷過圍殺的。再看雲若身邊離得最近的，竟是蘇憐玉。蘇憐玉他自然認識，睿王的人，後來派到寧陽長公主身邊，擔起保護之責，此次行事便是讓蘇憐玉領的頭——如今卻也是落在小皇帝手中。

“臣知陛下離開多時……聽聞陛下在外遇刺，臣、臣躊躇之下竟讓陛下險些遭遇不測，在外滯留到此時方才返回……”

“那你又是因何躊躇，據守於這一無駕可護的山中寺院？”雲若又問，手上的劍似是有意、似是沒拿穩，往前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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