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什麽要死？！”就算是不堪忍受這種侮辱，那些最痛苦不堪的時刻都忍受過來了，為什麽現在卻要放棄自己的生命？

雲若擰著眉，看著躺在床上毫無生氣的男人，一陣陣地揪心，巨大的愧疚感快要將她吞噬。

“禦醫，他，他真的沒辦法救回來了？”雲若看向跪在地上的老人，嘆了口氣，“你起來說話吧，不是你的錯。”

“謝陛下。”禦醫感激涕淋地站起來，“風公子服的是無憂散，天底下是沒有解藥的，老臣已經盡力施救了，兩個時辰之內醒不過來的話，只怕……”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低下頭不再看雲若的表情。

“知道了，阿靈，送禦醫去休息。”她有氣無力地開口，一動不動地看著風離的臉，覆雜的情緒在心底翻滾。

這時候茉文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陛下，國師剛才說的谷神醫過來了。”

雲若匆忙讓開位置，猶豫著問道：“無憂散，谷神醫能救回來嗎？”

谷神醫沈默寡言，臉上的表情雷打不動，像沒有感情的雕像，此刻難得地露出艱難的表情，“這種毒，老夫也不敢保證能不能救回來。服了無憂散的人，只怕是存了必死的心，解毒是小，公子的心病才是最關鍵的，若是心病不除，即便老夫一時把他的命救回來了，卻不不敢保證風公子能有活下去的信念。”

雲若心裏“咯噔”一聲，丟了魂般朝外面走去，“那就請谷神醫醫治吧，至於他的心病，一切罪責在我，就讓我去負責吧。”

她手足無措地等在外面，淩亂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擠進她腦子裏，原主滅了風家滿門，奪了風家在邊關的所有兵權，卻唯獨將風離留下來，讓他眼睜睜看著所有親人死在雲若刀下，血濺了他滿身滿臉，孩子嘶啞的哭喊聲，女人聲嘶力竭的臉……

她開始顫抖起來，這種情景她是第一次鼓起勇氣去回憶，卻再也不敢再回憶第二次了，罪孽深重！真是罪孽深重！她嘗試著替自己辯解，把所有的責任推脫給原先那個雲若……可原先那個雲若又去了哪裏？誰是雲若？現在她不就是雲若嗎？占用了她的身體，就該承擔她的所有罪孽？

門“吱呀”一聲從裏面拉開，谷神醫出現在雲若眼前，“陛下，風公子的命暫時算是救回來了，接下來該如何作為就只能靠陛下自己了。”

“是，我知道了。”雲若用力地點點頭，好像這樣就能減輕一點自己的負罪感。

谷神醫對她拱了拱手，說道：“風公子大概明日這個時辰就會醒，這些日子進食需要清淡些。”

雲若點頭稱是。

“那，國師大人那裏還需要老夫及時趕回去，老夫就告退了。”

“怎麽了？國師的冰寒之毒又犯了嗎？”雲若有些吃驚，明明剛才在宴會上看到容清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老夫也不知道情況如何，進宮的路上國師身邊的侍衛洛楓說國師有些不適，讓老夫快去快回。”谷神醫垂著腦袋。

雲若輕輕皺了下眉，想到容情毒發的樣子不禁打了個寒顫，她望了一眼風離的屋子，說道：“天色不早了，谷神醫路上小心，帶句話給國師，我明日一早便去看他。”

站在雲凰殿空曠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雲若驚嘆地參觀著這座名義上屬於自己的寢宮。目光所及之處，金石玉器琳瑯滿目，無一不在向她昭示著原主生前的奢靡無度。

“陛下，夜深了，奴婢為您多添盞燈？”一個不過十三四歲的婢女戰戰兢兢地跪在雲若腳邊，低垂著頭。

雲若望了眼這過於昏暗的寢宮，“不用了，下去。”

那少女像是逃過一場大劫，逃命一般離開。

雲若一般暗嘆原來她在宮人的心裏心想如此可怕，一邊朝床邊挪去。那張床能橫躺上去十個人，雲若心裏默默地估計著。

她坐在床邊，摸著床邊的木頭，手上觸感冰冷順滑，於是便一路摸上去，身子順勢懶洋洋地躺在床上。

“嗯？”她皺著眉坐起來，手上的異樣觸感清晰地傳過來。

俯下身子看向手摸過的床柱，她瞳孔猛地放大，那麽觸目驚心的抓痕，深深地陷入木頭，形成一道道凹槽。

她拿自己的手指去一下下比劃那抓痕，驚訝地發現那些痕跡就像是完全出自自己的手上。

“陛下，奴才送藥來了。”店門外響起一道尖細的嗓音，雲若心不在焉地輕哼道：“就放在外面吧，等下會有人拿進來。”

殿外好一陣子都沒有聲音，過了一會兒，那聲音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奴才遵旨，這藥快要涼了，陛下記得盡快喝了。”

“嗯。”

“那奴才就告退了。”

……“慢著！”雲若突然想到什麽。

“陛下還有什麽吩咐？”門外的聲音有些僵硬。

“你現在就把藥端進來。”雲若盯著門口，手繼續停在那詭異的抓痕上面。

一個穿藍衣的小太監端著藥碗顫顫巍巍地走過來，弓著身子立在雲若面前。

“跪下來，朕拿不到碗。”雲若聲音發冷。

那小太監明顯地渾身顫抖起來，他跪下來，將手中放著藥碗的托盤遞到雲若眼皮子底下。

雲若掃了眼那黑糊糊的湯藥，卻遲遲不伸手去接，她盯著小太監的臉，“朕怎麽不記得自己生病了？”

“陛下洪福齊天，自然不會生病。這藥是谷神醫走之前為您開的方子，可以調養身子。”小太監低眉順眼地回答道。

“你當朕是三歲小兒那般好糊弄？”雲若冷下自己的聲音，傾身向前，如墨般的長發絲絲劃過肩頭，“谷神醫走之前從未跟朕提過這事，何故多此一舉惹人疑慮？！”

小太監驚慌，說話竟口吃起來“陛下，這這這的確是……”

“從朕的雲凰殿滾出去，告訴那人，這藥朕就送給他好好補補。”冷冽的語氣使整個寢殿籠罩上一層死亡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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