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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樓遺影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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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樓遺影03

起初系統沒意識到那是在笑, 因為世界在融化,置身在其中,叫他生出一種自己也在融化的恐怖錯覺。

直到刺眼的光從融化成一團混沌的天幕中刺出來。

天空被分割成涇渭分明的兩半, 一般是混沌的夜幕,一半是清爽明亮的白晝。

但這魔幻的一幕僅僅存在一瞬間,短暫如同錯覺。

下一個瞬間, 白晝也開始融化。

太陽融化成滾燙的金水,在晴天之上肆意流淌, 天空和雲影也都在融化,最後和那團混沌的夜幕交織在一起, 成為更混亂的混沌一團。

世界變得無比魔幻。

系統慢慢的張大嘴。

這時候他確信他沒有聽錯,林久確實是在笑。在一開始致使夜幕融化的, 並不是那個降臨的神,而是林久自己。

神的降臨是一個短暫的過程, 就在祂降臨於此而還沒有來得及侵蝕的短暫時刻,林久果斷操控世界開始進行對祂圍困和絞殺。

那所謂的融化不過是表象,掩藏在其下的真正的內裏是一場戰爭。

理所當然的,神開始反抗。

天有兩面, 曰晝曰夜。

既然林久操控了夜幕,那神就把白晝拽出來試圖對抗。

可白晝也開始融化,神的舉動變成了引狼入室。

因為從一開始林久能夠操控的就不只是黑夜,更有白晝。

系統用一種接近驚恐的敬畏眼神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盡力去回憶, 卻還是無從找到,究竟是從哪一個時間節點開始, 林久已經掌握了如此可怖的力量。

可是好像又並不是全無端倪, 以他們如今這樣親近的姿態,林久要有大動作是很難瞞得過他的。

系統試圖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可還是無可避免地回想起林久之前看向張湯的那一眼。

他知道林久將視線放在張湯身上是因為不滿足,之前他以為不滿足的人是劉徹,但其實不對,是林久才對。

誠然劉徹按照她的心意,向四方派遣出征戰的兵馬,但林久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劉徹的宏圖偉業。

而是神。

所以她不滿足,因為神還沒有出現。

起先系統只看見劉徹的閾值在不停被推高,但其實林久也是一樣的。

時至今日她已經看不上完成任務,乃至改變世界之後可以得到的那丁點能量了。

沒有比進食,或者說吞噬,更快捷的補充能量的方式了。

從她決意使張湯殺人而取財時,系統就應該想到這一天了。

她認為張湯可以走這條路,因為她自己正走在這條路上。

她正要捕殺神明。

目標定下來之後所缺乏的就是實踐,所以她今天要讓劉徹看見那艘船的幻影。

在承受兩次投影的損失之後,神對陸地上的改變已經無動於衷。

可那不是還有大海嗎,我的手從今天開始不但要覆蓋陸地,還要覆蓋海洋。

坐不住的話就盡管來吧,傳說中的神,我已經等你好久了,我在這裏張網以待!

就是這樣,真相就是一個赤裸裸的陷阱。

結果近在咫尺,神忍無可忍地降臨,而後一頭栽進陷阱,順利的就像是提前約好過那樣。

但還有一個問題。

系統用一種細若游絲的聲音說,“能量無法超越規則而使用,你原本不可能撬動這麽龐大的能量,你還沒有拿到那樣的權限。”

不知何時林久身上的衣裳已經從之前那條血紅的【蜃樓遺影】更換成了【雲山神女】。

半面填滿疆域色彩的熟悉長裙,半身彩衣,半身空白。

時至今日,系統已經明白了這條裙子背後的真相。

從披帛莫名染上顏色開始,林久就根本不是在恐嚇劉徹而已。

或者說,恐嚇劉徹使他配合,只是其中一個目的。

隱藏在更深處的目的是她在改造這條裙子。

她的手伸到哪裏,這條裙子上的色塊就填充到哪裏。

換句話說,這條裙子顯示的是她對世界的侵蝕程度,她從世界那裏掠奪到的權限。

世界當然不會坐實她如此肆無忌憚地侵蝕和掠奪。

可她根本什麽都沒做,她借的是劉徹的軍隊,和劉徹的手。

而劉徹是目標人物,一整個時代的世界中心。唯獨在這種人面前,世界毫無戒心。

所以時至今日她趁虛而入,足以撬動半個世界的能量。

可是還有半個世界,這裙子上畢竟還有半面的空白。

林久沒有說話,系統意識到,在這種近乎於決戰的時刻,她的視線t竟然沒有集中在神那裏。

就像是窮途末路的獵物不值得分走她的眼神。

而她在看的是——

系統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見水波,光影,和朦朧的燈火。

天地在融化。

但上林苑中那場戲還在上演。

系統甚至在有些人臉上看到驚恐的神色。

可是他們還是只能坐在那裏聽戲,什麽都做不到。

就好像這未來已經被預設了軌道。

而劇本中的演員只能被固定在軌道之內,而無力去做其他任何超出劇本規定的舉止。

“賒欠……未來……”系統幾乎是在□□了。

他聽說過這東西,比之覆制靈魂還要更禁忌的禁術。

倘若說【賒欠未來】是長角噴火的撒旦,那系統之前用過的【覆制靈魂】溫和無害得就像是咩咩叫的小羊羔!

系統竭力鎮定下來。

往好處想……

這種技術拿出來根本就沒有好處吧!

拋開事實不談……對就這樣,暫時先拋開事實不談。

【賒欠未來】,投影未來,改變過去。

顧名思義,就是借用未來的自己的力量,用以改變過去的時段。

牽涉到時空和因果鏈,可想而知,這種級別的技術,所要求滿足的條件,何止苛刻,簡直變態。

系統在思索林久是怎麽滿足了所有條件。

想要探究這一點也很容易。

此時林久的視線落點在——

她還在看張湯。

系統了解她,她或許傲慢,但絕不可能輕慢。

既然她的視線註視著張湯,那就意味著,在她與神此時的戰爭之中,張湯才是那最重要的一環。

不期然的,他腦子裏又跳出那一幕。

打出【初承雨露】那個成就之前,林久確認一般的,看了張湯一眼。

那一盆水她是潑給張湯看的!

看到了嗎,君王的威嚴也不過如此!

所謂高不可攀的皇帝的傲慢,在這個時代,也有為神女而讓步。

緊接著就是那條船的出現,神女站在船上遙遙的一望,望的是劉徹但也是張湯。

那一眼就像是無聲的宣言。

簡直像是抓著張湯的頭發,掰開他的眼皮讓他看。

而神女只想要更多的戰爭,更多的疆土和更多的財富!

所以盡可懸起你的尺矩,倘若有足夠使我滿意的才華,就算是劉徹,我也伸手為你把他按在公堂之上,更何況那群空有姓氏的諸侯宗親。

那一眼,她是在給張湯勇氣,毒藥一般瘋狂的勇氣。

“從你身上,我要看到,法家弟子的極致。”

大概就是這樣的話吧。

而張湯是否接受了這樣的勇氣,從未來真的順利降臨就可以看出來了。

他接受了,真的接受了,他的臉浸泡在燭火之中,面無表情,不動聲色。

管仲商鞅韓非子,古往今來法家那些死去的聖人在此時全部站在他身後。

只看他的臉,誰能想到正有狂妄的火,如同毒火一般在他心中瘋漲。

最後一個演員就位。

最後一個條件達成。

於是林久得以伸出手。

向未來賒欠未來。

而未來真的就響應她伸出的手而降臨。

系統完全梳理清楚整條邏輯了。

從這時候開始,張湯註定會按照林久安排的路走下去,而且或許還會做得更為極限。

所以劉徹會有更多的錢用以征戰。

所以在那個未來之中,劉徹的軍隊遍布陸地和海洋,漢皇帝的旗幟在每一個角落的每一縷風中飛揚。

於是神女得以將手伸到更遙遠的距離,掠奪更多的權限,直至全部!

所以林久能從未來賒欠到撬動晝夜的能量,用以捕殺降臨的神。

而維持這一場面的最基礎的那塊石子。

系統的視線也看向張湯。

一旦他有所動搖,有所退縮,這構築起來的整個未來都將轟然倒塌。

多麽可笑啊,宏大到足以弒神的未來,竟然就構築在一個凡人纖細的神經之上。

可是那未來就穩穩的立住了,一直到現在,晝夜穩定地融化,神穩定地被捕殺。

張湯穩定地向未來出發,不曾畏怯和動搖。

系統咽了一口口水,輕聲說,“我好像已經能看到,張湯的死相了。”

林久竟然回答他了,“是,他死得不太好看。”

系統生出一種魔幻的不真實感,感覺在這種大場面下,好像不太應該閑聊。

可是又忍不住聽下去。

而林久正在繼續說下去,“他的死因起始只是一件不值得提起的小事,但是過程很覆雜。”

“其中總共牽涉了趙王劉彭祖,已經死去的淮南王劉安和衡山王劉賜,還有當時的劉徹的宰相。”

系統輕輕吸了一口氣。

林久漠然地說,“涉三王一相,這樣的死法也足夠盛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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