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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人歌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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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人歌02

系統的慘叫聲落地, 林久的手指頓住了。

須臾,她做出了一個類似思考的動作。

系統屏住呼吸。

林久似乎也意識讓李廣穿裙子不合適,擡手在【越人歌】套裝上點了一下, 換了一種形態。

系統猛然沈默了。

過了一會兒,系統看了一眼被改造後的【越人歌】,又看了一眼, 發自肺腑地說,“我替李廣謝謝你啊, 這還不如裙子呢吧!”

林久沒有回答,她不是視系統的話為無物, 而是根本物理意義上的聽不進。

做完這些事情,她似乎感到疲憊, 將手臂輕輕挽在劉徹肩膀上,不再做出任何舉措了。

劉徹抱她抱得很小心, 似乎是因為沒有見過神女如此依人的模樣,又似乎是將此當做了一種特殊的榮譽,總之,動作間不見分毫不滿。

可他也不能總抱著林久, 等到走出不遠,還是要將她放下來。

所有人都屏息靜氣,這一刻劉徹要放下的仿佛不是一個身量說得上嬌小的女孩子,而像是在放下一頭大象。

不, 說是大象也還不夠貼切,她可比大象更兇猛更危險, 說是咆哮未央的猛虎, 似乎更使人信服。

阿竹淡然自若地走上去,沒人明確告知她從今往後她就要成為神女身邊的侍女, 可她似乎天生就知道如何摘取自己應得的利益。

在劉徹還沒把林久放下來,而只是即將放下的時候,她就上前做出了要接過林久的姿態。

就連劉徹都忍不住向她側目。

披一次“神女身邊的侍女”的虎皮還不夠,得到君王允諾的虛名也還不夠,她竟然真的敢於靠近神女,敢於嘗試把這層虎皮縫在自己身上。

可是林久沒有接過她遞來的手臂,而是自己從劉徹身上跳了下去,阿竹立刻跟過去,隨侍在她身側。

劉徹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們一眼,轉而走向清涼殿——就是那座曾經被詭異和血水和詭異的眼珠浸泡過的宮殿,他再一次踏入其中。

並非無的放矢,而是有些話非要在這裏與衛青問個清楚。

衛青默默跟在他身後,手中還提著劉徹賜下的劍,臉上沒有一舉成名的歡欣,也沒有對生死未蔔的惶恐。

東方朔向董仲舒感慨說今日恐怕是衛侯在漢宮中留名的開端,可衛侯本人看起來仍然沈默地像一個影子。

在他面前,劉徹如同困獸一般煩躁地來回走了兩邊,猛然頓足,“究竟怎麽回事?”

他這話問得很重,天子隱有雷霆之怒而不發,可語氣和措辭都嚴厲地像一柄逼上眉心的長劍。

草原上發生了什麽,神女為什麽一直在等你回來?清涼殿中你又看見了什麽?在我不在的時候——你知道了哪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早就該問出這句話,此前保持沈默只是顧惜時間緊迫和局勢未穩,他不聞不問不代表他不在意。

事涉神女,怎麽可能不關心不在意!

衛青抿住嘴唇,在荒原上生活過的人很容易看懂他這一舉措,如同清晨鳥兒啼叫之前梳理翎羽,是一個準備開口的動作。

可是他一直沒有說出一個字,到這時他臉上方才開始出現情緒的波動,如同湧動在薄冰之下的細小水流。

他看起來……有畏懼和驚恐。

劉徹死死盯住他的臉,他並非在以眼神逼迫衛青,而是有些事情是無法以言語表述的,從衛青臉上捕捉到的表情已經足以幫助他判斷不少事情。

靜默無聲。

片刻之後劉徹出了一口氣,“我知道了。”

他示意衛青不必再說,轉身就要出去。

在劉徹而言這真是莫大的信任與莫大的榮寵,終漢武一生再沒有哪位臣工能在他的逼問下保持t沈默,並獲得赦免。

可衛青並沒有珍惜這一生一次的沈默時刻,他口鼻中忽然湧出血水,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神戰。”他用嘶啞的聲音說,血水和聲音一起從他口中湧出來,像是唯有蘸著血,方能說出這兩個悚然的字眼。

劉徹猛然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而只是向衛青拋出一塊手帕,接著就以更匆忙的腳步沖了出去。

衛青接住劉徹丟過來的絲帕,擦拭自己口鼻中湧出來的血漬。

單單是說出那兩個字都讓他為之顫栗,他全身上下只有提著劍的那只手依然穩固如同磐石。

只有他自己知道,神女以血留下的印記,正在他這條手臂上發熱發燙。

擦血的絲帕落在地上,衛青擡手撫摸上那枚烙印。

如同撫摸上一團無聲又熾烈的戰意。

清涼殿外,鴉雀無聲。

林久坐在高高的青石臺階上,看起來像是在發呆,阿竹恭恭敬敬地侍立在她身後。

沒人說話,系統也不敢吭聲,在場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林久在幹什麽。

她在不停地翻動【成就】模板,錨定、錨定、再錨定,機械性重覆如此操作,系統看得心驚肉跳,簡直不敢去數她究竟錨定了多少【成就】。

系統起先還不能理解為什麽林久都這樣子了還執著於打出【成就】,可是或許得益於他新換了一個好用的大腦,疑惑著疑惑著他忽然就大徹大悟。

林久現在的狀態可以說是吃撐了,但也可以說是缺乏足夠的能量去消化。

神被她整個吞下,這個負擔太可怕了,如果是系統,會選擇吐出來一部分。

但林久顯然不可能吐出來已經吃進嘴裏的東西,所以她走了另一個極端,她選擇獲取更多屬於自己的能量,來加速這整個艱難的消化過程。

而至於獲取能量的方式——通過吞噬系統,她已經得到了一個足夠成熟的可行途徑:完成更多的任務,波動目標人物的情緒,以此撬動本位面的能量向她流動。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系統終於知道林久為什麽執意留在這座對她而言並不安全的未央宮中:她現在很需要劉徹,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

系統還沒有哪一刻如此想為劉徹點蠟,方才在給衛青封侯時林久的反應就已經足以證實了,她從劉徹身上新得到的兩個成就不足以釋放出她的理智,可是卻已經——

足夠釋放出她掠奪能量的本能了。

劉徹從清涼殿中走出來,步履匆匆,所有人都彎腰向他行禮。時值秋冬交季,宮人已經換上了冬日的黑衣,彎腰時衣裾蜿蜒,如同漆黑的蛇尾。

劉徹揮退阿竹,學著林久的樣子,也在臺階上坐下,天子赤金的綬帶垂落在青石板上。

遠遠的地方很多人圍繞著他們,可此時他們坐在一起,又好像偌大未央宮中只有他們兩個人。

林久輕聲說,“劉徹,你怎麽敢放下我。”

她說的是疑問句,語氣卻像是陳述句,像是質問可又那麽平靜,平靜得叫人覺得風雨欲來。

劉徹說,“我沒有放下您,我也不會放下您。”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林久很像,林久不會吐出口中的食物,他也沒有選擇丟開林久,以此躲避將來或許還會出現的神戰。

所謂火中取粟之人,便是如此了。

又一個成就,漢武帝劉徹所做出的一個關乎於一生一世的承諾。這時候他沒有抱著林久,可是系統檢測機制已經認可了他的【永不放手】。

“我不會放下您的。”劉徹又重覆了一遍。

“有時候我看著您覺得像是看到了年少時的我,那時候我想沒了皇祖母我就能大展宏圖,我沒想過要和舅舅和母親和這麽這麽多人為敵,也可能是想過的,可是想和做真是兩件事情啊。”

衛青從清涼殿中走出來,像他走進去時那樣沈靜而穩,手中提著劉徹賜下的,無鞘的利刃。

他遠遠看著那兩個挨得很近的身影,默默地看了很久。

年輕的天子膝下沒有孩子,可他和神女待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已經像是一個父親了。

後世史學家談及漢武一朝,說劉徹在馭人一道上有極端的殘暴和獨裁傾向。

他向臣子要求絕對的忠誠,於是他手下的重臣幾乎全部依附他而起勢。他任用這些身家性命由他一言決之的人,建立起了他的宏圖。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個例子,就是衛青的崛起。

封關內侯,賜承天劍,五十年兵戈從此起,五十年宏圖從此拉開大幕,在這五十年的開端,後世又稱其為,屬於衛青的時代。

而在衛青征戰沙場之際,另有人在為劉徹征戰朝堂。

元朔二年,衛青二次出征。這一年,劉徹放出了主父偃。

“這不妥,這真的不妥。”系統絕望地喃喃自語。

蒼天莽莽,萬裏碧草,林久站在一望無際的草場上,當然不會理會系統,而是專心致志地在觀察不遠處駐紮於此的漢軍。

這是劉徹第二次發動對匈奴的征伐,軍/隊帶上了滿滿的紅薯,不過當然不可能帶上神女,尤其這支軍隊的將領是李廣。

林久是偷跑出來的,也不算是偷跑,劉徹又不能管束她,有時候她消失幾天,劉徹也不會多說什麽。

就像這次,她換上了【魂兮歸來】套裝,抓著一只掠過未央宮的鳥的尾羽,一路換乘麻雀、大雁和蒼鷹,最終抵達終點站,李廣。

李廣覺得今天好像不太對勁。

這種感覺其實也不奇怪,李廣已經習慣了,自從在戰功上輸給衛青之後,他就覺得這個世界哪哪都不對勁,天上下雨都好像是綠色的。

可是今天格外不對勁。

因為他好像聽見一匹馬在說話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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