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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愛大紅薯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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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愛大紅薯01

天色向晚,夕陽燃燒過最後一絲光芒,如飛散的灰燼一般,沈進夜色深處。

野無人,卻不靜。

草木發芽生長的聲音響徹四面八方,可曾有人聽見過如此聲勢浩大的生長?如驚雷,如霹靂!

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天子詔書所到之地,神跡如影隨形。

系統說,“恭喜你打出成就【名動天下】。大漢神女,於今名動天下。”

止災,解旱。

以大漢神女的名義,所降下的神跡,通行天地。

於此時此刻,系統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你所行的這一場神跡,天下為之震驚,宣室殿從此為神女折腰,那對於劉邦來說,應該也一樣吧。”

“他是政客,是野心家,是狡詐的皇帝,他立於黎民蒼生之上,”系統艱難地措辭,“他其實,很關心他的子民吧。”

天光垂暮,昏沈難明。

劉邦立在河畔,一手背在身後。風吹動他的大袖,帝王冕服,在風中獵獵翻飛。

系統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那麽一瞬間,他觸碰到了這位漢高祖的真心。

“你做了大漢的神女,從此就不能再對大漢的苦難袖手旁觀,那封天子詔書約束了朝野對你的態度,何嘗不是也約束了你對大漢的態度。”

“至於劉邦他自己,江山社稷黎民蒼生在前,一人的生死,反而沒那麽重了,是這樣的想法吧。”

林久說,“你看,劉邦也很看好劉徹。”

系統生出一種嘆氣的沖動,他明白林久的意思,劉邦今天拿來的是劉徹的詔書,這何嘗不是在給劉徹鋪路呢。

待他死後,劉徹就是漢室唯一的皇帝,一個冊封了神女、得到了神女的皇帝。

這是一件值得思考與分析的事情,可此時此刻系統沒有思考也沒有分析,他只是想起了從前在宣室殿上,劉徹和劉邦的一個對視。

那麽短暫的一個對視,轉瞬就堙沒在深深宮苑和時光洪流中,往後一百年、一千年、兩千年,永遠不為人知。

……一百年前,劉邦也那樣看過劉盈嗎?

林久慢慢走上前,與劉邦並立。

她手上還拿著那封天子詔書,足以要了劉邦的命的詔書。

劉邦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他展眼看向天邊,仿佛要窮盡目力,再看一眼這從秦皇和霸王手中,爭奪來的江山。

系統默默往後看了一眼劉邦的驢車。

這些天來,劉邦日夜徘徊在河畔,采草木之精編織車駕,又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頭驢子的幽魂,自己親手給自己做了一駕驢車。

做著這樣黔首一樣的事情,他心裏還當自己是這天下的皇帝嗎?

林久開口,對劉邦說,“你走吧。”

“這駕t驢車怎麽辦啊。”系統說。

其實他真正想問的不是驢車,他真正在意的也不是驢車,可是此時此刻,他能問的也只有驢車。

“當然是被劉邦帶走啊,不然讓劉邦走著回長安城嗎?”林久說。

“啊?”系統卡殼了。

“還讓劉邦回長安城啊?”

——

“所以你這一套操作是為了什麽?”系統半死不活地問林久。

“為了去見劉徹啊。”林久漫不經心地說,“我的【大紅薯套裝】還沒穿給他看呢。”

說著林久按下【一鍵換裝】,系統頓時垂死夢中驚坐起。

——從【持金杯的聖女】,換成了【魂兮歸來】。

系統吃了一整瓶速效救心丸,一言不發地又躺回去了。

躺得很平,很安詳。

——

此夜,上林苑。

月色黯淡,星星也隱去了蹤跡。風從水面上生起,到岸邊時,只剩下一縷幽冷的餘韻。

涼風臺依水營造,北依靈沼。劉徹立於其上,憑欄遠望,繡有山河紋章的大袖漫漫垂落,遮住了他搭在欄桿上的手。

這一年他十九歲,為漢室天子,是舉世最鮮衣怒馬的少年人,當他出未央宮往上林苑行獵,左右隨侍千人有餘,揚起的旌旗能遮蔽住天空。

再往後他是震古爍今的漢武帝,從生到死萬丈光芒,濃墨重彩。

但此刻,他獨自一人站在涼風臺上,背影完全只是一個單薄的少年人,帝王冕服加身,也不能消減他身上沈重的落寞。

大袖遮掩下,他手中握著一枚有尖銳棱角的小石子,一筆一劃地在欄桿上寫一個名字。

韓嫣。韓、嫣。

今天是韓嫣的生日。

他曾和韓嫣約定,在他生日時為他獵一頭熊。

可是,韓嫣沒有活到今天,他死了,死在王太後的雷霆震怒之下。

劉徹求情了,為了平息王太後的怒火,他以天子之尊下跪,可王太後不為所動,韓嫣的血一直流到了劉徹下跪的雙膝前。

這種事情其實已經發生了很多次,劉徹身邊的人已經死了很多個,涼風臺的石欄桿上刻下了很多名字。

可是劉徹無論如何也沒辦法習慣。怎麽可能習慣啊,再過一百年也不行。

他是天子是皇帝,那是他身邊的人。

都說主辱臣死,主君的恥辱值得臣子以死相贖,可臣子莫名其妙的死亡何嘗不是君王的恥辱?

他是天子,可這大漢天下,真正掌權的人卻是竇太皇太後。

竇太皇太後往下,他的親娘王太後,也要給他這樣的恥辱!

劉徹收緊了手指。

坐上了皇帝的高位,有著滔天的憤恨,卻只敢在夜深無人之際稍流瀉出一絲。

這時,忽然來了一陣風,風裏挾著一股水蓮花的香氣,吹動了劉徹的衣角和發絲。

劉徹警覺地轉動眼珠。

黯淡的月亮忽然消失了,漆黑的水面上不知何時飄滿了蒼白的水蓮花,每一朵花心都放出瑩瑩光色,仿佛天上的月亮碎成千萬片,墜落到人間。

就在那些花和光色中間,有人赤足而立,如同憑虛禦風,黑紅兩色的裙裾在風中飄出很遠、很遠。

光線太暗了,劉徹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聽見她說話,四個字,“當今人皇。”

聲如珠玉,卻不帶絲毫情緒的起伏,仿佛是什麽非人的東西,在刻意模仿人的言語。

聽在耳中,有種使人汗毛哆起的驚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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