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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逾期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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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逾期車票

在海城度過的第一個秋天格外涼爽,金秋十月,陸寧計劃著要去南城旅游,看落葉滿地的梧桐大道。

她問盛意:“盛意哥,國慶七天呢。小區大爺阿姨們好多都被家人接走旅游去了,棋牌室就你跟劉大爺大眼瞪小眼。你難道打算一直待在這裏嗎?”

盛意當時正從冰箱裏找食材,聞言輕輕地回了一句:“我有安排了。”

“什麽安排?”

陸寧立起耳朵,一骨碌從沙發後翻坐過來,瞇起眼睛打量他:“見女朋友?”

盛意失笑搖頭。

想了想不對,她這半年多也從沒見盛意提起過,於是癟癟嘴又說:“神秘兮兮。那你搶票了嗎,國慶期間一票難求,我可是一口氣候補了二十張才搶到這一張呢。”

廚房不大,盛意微微傾身去拿櫃子下面的調料,擡頭起身時差點撞上油煙機。

他把牛肉仔細腌制好,放在盤子裏靜置,這才有空回覆陸寧:“還要搶票嗎,我還以為只要去火車站買就好了。”

“怎麽可能?”陸寧聞著香味過來,眼巴巴地盯著盤子裏的牛肉,涎水直流:“盛意哥,你還會煎牛排啊。”

她煎一盤豬肉都能變成黑炭。在盛意沒有搬進來之前,陸寧經常點外賣。

“試一試。”盛意笑了一下,三兩下拎盤子煎好,拿過去放在客廳的餐桌上。

陸寧迫不及待地落坐,盤子裏的肉都已經切好了。她拿起筷子嘗了一口,嫩滑鮮美,入口即化,忍不住說:“好吃好吃,你要是都留給我,可以抵扣你半個月房租哦!”

“這是你自己在國外跟老外學的嗎?”

“不是,”盛意顯得很高興地笑了一下,“一個朋友曾經教我的。”

他解下圍裙,洗過手後匆匆在衣服上蹭了兩下,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往房間走,邊走邊說:“每天晚上看你門口堆著很多外賣袋,天天吃外賣對身體不好。”

陸寧從不當一回事,催促道:“知道了知道了,快搶你的票去,再晚一些你就等著候補一周吧。”

她這麽一說,盛意果然加快了步伐。房間門甫一關上,盛意往窗邊一坐,低頭開始搗鼓搶票的事情。

不過正如陸寧所說,假期一票難求,特別還是杭城這樣的地方。一到假期人滿為患,大街和湖邊人頭攢動,擠成密密麻麻的一片。

盛意在網上查了一晚上攻略,最後買到了一張換乘三次的火車票,興奮的一宿沒睡。

他的心怦怦跳了一夜,時而緊張害怕地墜下,又忽然起死回生般浮起。

陸寧第二天看見他眼下青黑,分明渾身疲憊,眸光卻亮得出奇,福至心靈地問:“這就搶到票啦?”

盛意皮膚很白,稍微熬個夜眼睛下的皮膚就顯眼地黑了一圈。

他點點頭,莞爾道:“搶到啦。”

陸寧說:“咋搶到的,你該不會買黃牛票了吧?”

盛意神情略有一些得意,“我買到了最後一張換乘票,明晚十點出發,第二天早上九點就到了。”

這乘車時間有些長,陸寧震驚地問:“火車票、還是換乘?”

她湊過來,讓盛意把票拿出來給她看。

“這…我勸你退掉重新搶高鐵票吧。”陸寧看完後一言難盡。

換乘三個站,最後一站的換乘時間就只有十分鐘。這也就算了,那一站的站臺是出了名的長,十分鐘都不一定能上換乘大廳。

盛意說:“沒關系,我可以跑很快。”

他一臉信心滿滿,滿心期待的樣子,看起來是真的很想去杭城。陸寧沒再多說什麽,只是叮囑道:“要是真沒趕上也沒事,你就直接原地旅游。那地方我聽說很多劇組拍戲呢。”

“好。”話是這麽說讓人放心,盛意做過攻略,那裏離杭城不遠,如果真的沒有趕上的話他就打個車過去。

第二天陸寧跟一群朋友們出發,盛意昨晚沒睡好,今天一直睡到十點多才起床,連陸寧跟他敲門道別也沒聽見。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起床好像格外地累。四肢舒展時有些酸痛,不是肌肉酸痛,像是骨頭被人抽了一頓。

盛意像往常一樣起床,下樓去買菜。

今天太陽大的有些刺眼,盛意走兩步路就覺得熱得厲害,於是脫了外套搭在手腕上。

附近市場賣海鮮的張姨認得他,看見盛意過來,笑盈盈的目光霎時一驚:“哎喲,今天這天確實有點熱哦,我看你這滿頭大汗的。”

盛意沒在意,回道:“是有點熱。”

“海城這天就是這樣。”張姨笑著說,“昨天打雷刮風,今天就萬裏無雲了。”

盛意也跟著笑笑,寒暄過幾句,就拎著東西往回走。金茂南苑附近吃喝玩樂雖然不多,生活設施還是很完善的。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一時間呼吸跟著急促起來,拎著袋子的手時松時緊地。

十月還會中暑嗎?

盛意搖了搖頭,擡著步子繼續往前走。腦海中的眩暈感席卷上來,胸口也跟著愈發沈重,他咽了咽,步伐越來越艱難緩慢。

劉大爺遠遠看見他一臉慘白的鬼樣,嚇得一驚,話還沒說一句,盛意撲通就倒地不起了。

昏昏沈沈地,一些話斷斷續續傳進他耳朵裏。

“小盛?小盛!”

“哎喲,好像沒氣了!”

“你說什麽狗屁話!快打120啊!”

“楞著幹嘛,都搭把手把人擡到小區門口啊!”

兩頰旁有風在極速穿行,嘈雜的人聲跟風一起灌進耳朵,他逐漸感知不到任何事。

渾身的知覺都在下沈。

一直降一直降,好像身處空無一人的摩天輪座艙,正從頂部緩緩往下轉;又像乘坐著一只燃盡燃料的熱氣球,從無垠地天宇飄蕩向下。

“病人陷入發熱性休克!必須馬上註射腎上腺皮質激素!”

……

一年多過去,棋牌室大爺偶爾提起盛意說:“那孩子最近怎麽不愛出門了?”

劉大爺也不知道為什麽,猜測說:“陸寧那姑娘們的說他最近剃掉了頭發,嫌醜不愛出門。”

近來陸寧也不太敢敲盛意的門,那扇門好像從白天到晚上都緊緊地關著。有時候她去客廳接水喝的時候,聽見裏面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她猶猶豫豫地到盛意門口,舉起的手又放了下來,“盛意哥,沒事的。醫生不是說你之前在國外治療得很好嘛,就算現在覆發也比較容易控制。你這樣成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樓下棋牌室那幾個大爺天天拉著我念叨,煩都煩死了!”

門內依舊沈默。

陸寧又說:“今年過年,咱倆去杭城跨年吧?去年沒去成,今年我陪你去呀。反正咱倆都沒爸沒媽,也不用走親戚。”

“盛意哥?”

過了許久,裏面才啞啞地回了一句:“……我不去了。”

那張去杭城的火車票,早就逾期了。

-

浴室裏安靜地可怕。

盛意畏縮在他懷裏害怕地喘息,柔軟的頭發被揉得又散又亂,他顫抖著雙唇,從喉間發出壓抑的抽泣聲。

那通電話讓傅霽寒此刻全然亂了方寸,他本可以理直氣壯地在質問盛意一次,既然不是為了錢,那到底是為什麽要離開?

但看見盛意這副失態蒼白的模樣,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心卻狠狠跟著痛起來,只是一股腦哄著他安慰著他說:“會好的會好的,什麽事也沒有!”

盛意含著眼淚擡起頭,眼神裏茫然可憐,紅腫的嘴唇打著顫:“傅霽寒,你放開我吧,求求你嗚嗚嗚嗚。”

長長的鐵鏈纏在兩人腳邊,表面被浴室的水澆得濕漉,傅霽寒以為他說的是這根鐵鏈,抱著人急急地往床邊走。

旋即俯身從床頭櫃裏取出一把鑰匙,驚慌地解開鐐銬,揚手把鐐銬連著鑰匙一起扔出去,長手一撈把人按進懷裏低聲地哄。

“丟了丟了,以後都不拿那個鎖著你了。”他試圖順著脊背輕輕安撫盛意,“寶寶,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盛意仿佛受到什麽刺激,激動地掙紮起來:“不要,我不去!你松開我!”

傅霽寒越發察覺到不對勁起來,他一邊錮著人,一邊掏出電話叫了人把車停在樓下。

他拿著沾濕的手帕一點點擦盛意鼻下和唇畔的血跡,指尖止不住微微顫抖,渾身緊繃僵硬。

有些沈寂許久的答案呼之欲出。

盛意抓住他的手,哀求道:“我不去醫院。”

傅霽寒忍住心疼,輕輕摸了摸他濕潤的眼尾,“沒事的,乖。”

他顧不上盛意的掙紮,強行將人攔腰一抱,任人捶打亂踢都不松開。

傅霽寒斂眉肅目地駕車往醫院驅馳,盛意坐在副駕駛上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渾身上下,連頭發絲都緊張到緊繃。

車子停在杭城醫院門口,車門一開,盛意拔腿就想跑。

傅霽寒跑兩步追上去,大庭廣眾之下扣著他的腰,整個人貼在他後背,擔憂又後怕地說:“盛意,你讓我知道你到底怎麽了,好不好。”

醫院樓下人來人往,過路人的目光時不時放在他們身上。

一個女孩恰好從大廳出來,低頭饒有趣味地盯著手機。忽而擡頭一看,目光跟著定住。

不遠處一對情侶親密依偎,那兩人神情仿佛生離死別一樣令人咂舌。她無奈地移開目光,頓了頓,又猛地移回來。

女孩微驚,繼而目光一亮:“勝……”

下一秒,那男人俯身強行橫抱著懷裏一人,步伐匆匆地往醫院大廳去。

李明時恰好下樓透口氣,人還沒下樓梯,遠遠就看見傅霽寒焦急地抱著人進來。

他無奈地喊了一聲:“阿霽!你家心肝今天又怎麽了?”

傅霽寒沒心思跟他扯皮,眉眼都格外嚴肅,李明時也看清他懷裏的人臉色蒼白得可怕,鼻血還沒止住,流下來一點沾在衣服上。盛意渾身畏縮又顫抖,不像正常的樣子。

李明時很快反應過來,帶著他往另一條路走:“這邊,掛急診!”

他幾乎跑起來,過道裏兩個護士看見一道白影風一般過去,下意識跟著跑起來。

一個推來一張移動病床,盛意被傅霽寒輕輕放上去。

李明時對其中兩名護士說:“剛剛是我激動了,你們先回自己崗位,我帶這位病人和家屬去掛號。”

兩人楞楞地點頭。

直到盛意被推進病房,走廊盡頭,另一名個子高高的護士邊跑邊摘掉了口罩,一路沖過來,被李明時訓斥道:“你跑過來幹什麽?”

陸寧也看見盛意了,她焦急地東張西望:“盛意哥呢?他為什麽來急診科?”

醫生給盛意做了幾個簡單的檢查,他哭累了,吊了幾瓶葡萄糖就疲憊地睡了過去。

李明時去拿檢查結果,他想著拉走陸寧,讓人家夫夫兩個人單獨相處。

陸寧眼眶一紅,憤恨地看著坐在床邊的傅霽寒,“上次他就是因為你進的醫院,這次又是因為你吧?”

傅霽寒皺了皺眉,沒回覆她,目光專註地落在盛意身上。

陸寧還在說:“你拘著盛意哥不放無非就是因為你覺得他拿了你媽兩百萬,你想要報覆回來?搞笑,我哥根本什麽也沒拿你家的。退一萬步講,就算他拿了,您現在身居高位什麽東西得不到,兩百萬?”

“這幾個數字在你眼裏應該跟街頭乞丐碗裏的幾塊錢沒什麽差別吧。你就這樣折磨他?”

李明時在旁呵斥:“你少說兩句。”

傅霽寒冷冷地擡眸:“我知道他沒有拿過我媽的錢。你跟盛意很熟?”

陸寧根本忍不了一點,“盛意是我哥!現在你知道真相了,請你以後不要再纏著他了!”

“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情。即便沒有這兩百萬,我也不會放他離開我。”

傅霽寒眉眼固執沒有任何松動的跡象。

陸寧看了一會盛意,氣憤地往過道上的椅子上一坐,不願意跟傅霽寒待在一個空間裏。

病床上,盛意一直睡得很不安定。清秀的眉眼始終緊緊皺著,額上一層薄薄的冷汗,即便睡著了也心神難安。

傅霽寒寸步不離地陪在他身邊,手機在兜裏震了兩三回他才接起,林助理在那頭說:“傅總,出事了。”

他皺著眉,起身往外走,語氣冷然道:“什麽事?”

“是關於盛先生的賬……”

“檢查結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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