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偶然間，窺見成年人的欲望

顧草籽喜歡很多成語，比如臥薪嘗膽，比如完璧歸趙。當然，她也討厭很多成語，比如大器晚成，她覺得錯過那時那點的成功意義不大，而且太多太多大器未必能成，再比如欲壑難填，以前她並不很真切地明白這個詞的含義，直到那天下午，那個陽光燦爛的午後，她在無意間窺見了“成年人”眼底的欲望，她才真正明白這個詞所代表的黑色漩渦有多恐怖。

那是一個周三的午後，他們部門有一個規矩：但凡外發的郵件都要經過“花姐”審核，不過審不得外發。

顧草籽擬好一個會議通知郵件，檢查完主題邏輯、時間、地點、與會人等，習慣性地擡頭看看窗外，陽光正好，風和日麗，深邃的天空殘留著一條長長的、不規則的長長的白色劃痕，就像扔紙飛機時飛出的光滑的曲線，這是個美麗的下午，這是個愜意的下午，這是個浪漫而詩意的下午，誰說幹凈而純粹的景色不能治愈每個棲身於鋼筋水泥的成年人呢？

她再次檢查一遍格式、文段、收件人信息，確認收件人郵箱後，轉身請示花姐審核。

顧草籽轉身喚她，花姐正靠在背椅上，雙眼合攏，眉頭微皺，睜眼的剎那，顧草籽撞見了一雙黝黑地瞳孔。

那雙眼，顧草籽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與其說是一雙眼睛倒不如說是一個大漩渦，空洞無光、渾濁不堪、黑不見底，像一個磁石一般吸附著周邊的一切人和事，她想到了指環王中“咕嚕”。

也正是在這時，顧草籽切身體會到“欲壑難填”的含義，也看到了成年人欲望的可怕，當然這欲望包括了對金錢、權力、性無盡的貪婪和索取。也是在這時候，顧草籽切身到了人原來真的是最可怕的。難怪，有人說千萬不要去看殺人犯的眼睛，那絕對會是一場噩夢。

那天，顧草籽比平常早了一點下班，她迫不及待和季唯一分享這瞬間的感受。

“所以啊，所以小孩子的眼睛很好看，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小孩子一眼就能看到底，他們的眼睛幹凈而清亮。我們大多數成年人的眼睛都會變成你所說的那個大漩渦。”

“那為什麽我也沒有在父母眼中看過？”

“因為你的父母都是踏實肯幹的農民伯伯和阿姨，他們的信念是一分播種一分收獲，踏實誠懇是他們的信念。城裏人，特別是職場人不一樣，他們身處人際關系的漩渦之中，他們身處物欲橫流、燈紅酒綠的城市中，心境早就變了。”

“季唯一，我發現你也變了”

季唯一挑挑眉反問：“哪裏變了？”

“你和大學時候的那個你不一樣了。以前你會更意氣風發，更少年氣一些，現在更深沈一些。”

“傻孩子，畢竟我也畢業那麽多年了。”

季唯一抿抿唇接著說道：“不過，我希望你一直擁有一雙小孩的雙眼，永遠堅守初心。”

“我也希望你也不要變，我不能用可怕來形容那雙眼，我得升級用可怖來形容。”

後來的日子裏，顧草籽偶爾做夢也會想到那雙眼，然後在夢中驚醒。顧草籽開始刻意回避花姐的目光，不必要不對視成為她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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