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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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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一場

一路風馳電掣趕到養老院,老太太院子裏已來了很多人,管事經理正站大門口翹首以盼。

看到大步而來的兩個年輕人,他連忙迎上前, “榮先生,閆先生。”

“我姥姥怎麽樣”榮璟沈聲問著疾步往裏走,看到外面的陣仗,他冷聲道, “你們沒送她去醫院”

“這……”經理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腳步匆匆跟在他們身後, “老人家正在等您……”

話剛出口,前方疾奔的青年倏地投來極冷的一撇,經理頓時咽回聲音,緊跟著迎面又碰上從老太太房間裏出來的護工和留院醫生。

護工眼中有淚,看到榮璟,對方聲音猛然哽咽, “孩子,快進去,老太太就撐著等您來了。”

榮璟腳下頓時踉蹌,隨即一條手臂攙住了他,下一刻,他站直身體,一步跨進前方敞開的門內。

房中床上的老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明,她甚至半坐起來,此刻正靠在軟枕中望著門口的方向。

見此情景,榮璟跟閆琢心徹底沈了下去。

而等到了殷殷期盼的外孫,老太太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乖乖來啦。”

她朝榮璟招招手, “來姥姥這邊。”

榮璟壓下心頭巨大的慌亂,走過去蹲到床邊輕聲叫道, “姥姥。”

老太太摸摸他的臉,像是小時候在院子裏哄榮璟睡覺時那樣溫言細語道, “姥姥昨晚夢到你姥爺和你媽媽了,他們都說想我了,我也想他們了。”

榮璟聞言笑了笑, “我也想他們。”

老人笑起來, “那姥姥先走,以後我們一起來接乖乖。”

她拍拍榮璟的手, “現在乖乖要好好的。”

隨後老人的目光越過榮璟落在靜靜陪在一旁的閆琢身上, “孩子。”

閆琢蹲下身,握住她擡起的手, “姥姥,我是閆琢。”

“我知道你,”老太太溫聲說, “乖乖以前同我提起過你。”

閆琢一楞,看向身旁眼眶通紅的青年。

老太太也看向自己唯一的外孫,眼中有不舍也有疼惜,繼而她又把目光轉回閆琢身上,話音帶著懇求, “孩子,拉乖乖一把。”

“幫幫他。”

“您放心,”閆琢跪在床邊,望著面前的老人,做出保證, “以後我會照顧好他。”

得到想要的承諾,老太太似乎心中掛念,一直撐著的那口氣慢慢散了。

她的瞳孔漸漸放大,眼神也渾濁起來。

黑暗襲來,在越來越模糊的光影中,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前幾年故去的老伴,也看到自己意外早逝的女兒。

老太太眼角突然落下淚來。

她沒臉見他們,也沒法給他們交代——

老人的家在西北一個很貧困的山村,她的女兒林伏清是當時村子裏唯一考出去的大學生,長相漂亮颯爽,性格強悍堅韌,也比較我行我素。

當年她執意跟豪門出身的榮茂良在一起時,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們。

但林伏清似乎賭對了婚姻,她意外車禍去世後,榮茂良為了悼念亡妻,用她的名義給村裏修了路,建了學校,資助了很多貧困生考上大學。

就算三年後榮茂良再婚,他依舊不忘侍奉亡妻的兩位父母。

榮璟姥爺常年臥病在床,他還送他們到價格高昂的養老院休養,讓老爺子少受了很多苦。

他也沒因為第二段婚姻而虧待榮璟。

由此,這麽多年老太太一直很相信這個女婿,對他心存感激,甚至對與他再婚的第二個女人沈清禾也打心底存著感激之情。

所以當榮茂良告訴她,榮璟是同性戀,他把他送去了一家矯正中心治療時,老太太從沒懷疑什麽。

貧苦出身的婦人不識字,也不知道那些所謂的矯正機構是吃人的,她只知道男人喜歡男人的確跟倫理綱常不符,走在村裏是要被人說三道四,戳脊梁骨的。

她想既然女婿說外孫喜歡男人是病,那治治也好,父親總歸不會害自己的親生兒子。

可從那以後,老太太沒有再見過榮璟,就算老伴兒去世,也沒等到唯一的外孫來參加葬禮。

後來榮璟治療成功出院,等她見到外孫時,老人明顯感覺到榮璟性格變了,她說不上來具體變了什麽,但那時候心裏就已經有了深重的擔憂。

直到榮家慘案發生,榮茂良慘死,榮璟重傷住院,她在公安局見到了兇手沈青禾。

兩輩人見面那一刻,老太太多年的認知全部被打破。

沈青禾告訴她,她的女兒林伏清是因為發現了榮茂良出軌,兩人在車裏發生爭執,才導致了車禍。

“怪就怪你女兒命不好,她要跟榮茂良離婚,他倆好不容易拼下的家業那不得至少分出去一半”沈青禾坐在看守所的會見室內笑盈盈地說, “榮茂良急啊,不想離婚,見說服不了林伏清便去搶她手中的方向盤。”

“嘭——”

沈青禾眼睛瞪大,嘴唇輕輕一張,發出擬聲詞,看著老太太臉上有種大獲全勝的快意, “車子撞上大貨,你女兒當場死亡。”

面對老人不可置信的眼神,沈青禾笑容越發誇張起來,話卻變得輕言細語,幾乎帶了溫柔的意味。

“她死了好啊,是不是 “

她小聲道, “好東西都留給了我,榮家女主人的位置也給了我。”

“哈哈哈哈哈!”

女人尖銳的笑聲驟然在看守所內響起,有民警上前控制住她。

而她對面的老人身體乃至臉上皺紋都在顫抖,聲音卻擲地有聲, “讓她說!”

她站起身,看著劇烈扭動掙紮的沈青禾一雙蒼老的眼猛然射出銳利的光, “還有什麽!你全部說出來!”

警方也想了解全部的真相,在權衡利弊之後,把沈青禾重新放開。

沈青禾摸摸自己枯燥的頭發,目光神經質地亮起, “還想聽吶,那我再給你說說你的外孫。”

“親媽死了,他還有什麽依靠”沈青禾笑著壓低了聲音, “我嫁給榮茂良時,他才十二歲。”

“那麽小的孩子,還挺孝順,拿你們威脅一下他,他就變得乖乖的,不敢再跟我的小煦爭任何東西。”

如果老太太對於女兒的死還能強自鎮定的話,聽到外孫的處境,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你說什麽!”

“這麽多年他一直被我攥在掌心,”沈青禾笑道, “是不是以為榮茂良會護著他”

“知道自己爸爸出軌害死親媽後,你以為他們父子倆關系能好到哪去他們早就勢同水火。”

“榮茂良怕死了這個大兒子,榮璟不聽話,他也拿你們威脅他。”

沈青禾對上老太太的目光,話裏滿是歹毒惡意,眼珠子幾乎要凸出來, “說起來,我得謝謝你們二位,要不是有你們兩個老不死的,他還沒那麽好控制。”

“我本來是想著等他長大把他趕出榮家就行,”沈青禾臉上表情猛然轉為怨毒, “可他害死了我的小煦!”

“他害死了我兒子,我要他償命!”

會面最後以兩個女人想要活撕了對方收場。

跟沈青禾的那一面,讓原本背著一兜二十斤的蔬菜還能去趕集的老太太瞬間變成了好像行將就木的人。

她從不清楚小時候自己跟老伴兒捧在掌心裏都怕磕了碰了的孩子,這麽多年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如果早知道,哪怕餓死病死,他們也不會接受榮茂良所謂的好意,不會拖累榮璟。

可真相來的太晚。

如今她不知道到了地下該怎麽告訴女兒和老伴兒發生的一切。

老人眼底的光越來越暗淡,臨別之際她擡手似乎還想摸摸外孫的臉,但最後一絲生命力已然流逝。

她的手無力垂下,最終被外孫接入掌心。

看著掌中皮包骨如枯木的手,榮璟全身顫抖起來,眼眶通紅,卻硬生生忍著沒落下眼淚。

“我沒有怪過您,”他喉嚨哽塞,啞到幾乎發不出聲, “我從來沒有怪過您。”

說著跪在床前的青年慢慢垂下頭去。

房內變得落針可聞。

半晌,閆琢擡手攬住榮璟,榮璟終於動了動,額頭抵住男人的肩膀突然小聲道, “姥姥其實早就想走了,是我一直強留著她。”

“她很痛苦,我知道。”

“沒有,”閆琢輕聲說, “是她舍不得你。”

榮璟笑了一聲,繼而有大顆淚滴砸落在地板上, “我媽,我外公,我外婆。”

“哥,我沒有親人了。”

“有我,”閆琢揉揉他的腦袋, “閆家人都是你的親人,我們代替不了他們,但至少不會讓你孤單一個人。”

“乖乖。”

閆琢喊榮璟小名,輕聲道, “哭一場,然後送姥姥走,她想你高高興興的。”

男人的話仿佛打開了某個開關,榮璟默片刻,猛然哭出了聲,隨即變成了嚎啕大哭。

他臉埋在閆琢懷裏,仿佛要把這麽多年所有壓抑的痛苦都發洩出來,哭得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外面站著的護工忍不住跟著紅了眼眶。

閆琢抱著榮璟,親他因為哭的太傷心而掙紅的額角,無聲地陪伴著他。

不知過去多久,慟哭終於漸漸止歇,榮璟動了動,擡起頭。

閆琢胸前外套濕了一片,他接過護工遞來的紙給榮璟擦臉上亂七八糟的眼淚。

“殯儀館的人來了,要給姥姥收拾化妝。”他說。

榮璟眼睛紅腫,聞言點點頭,從地上站起來,咬著牙看了床上老人最後一眼,然後跟閆琢一起先出了房間。

之後,他似乎真的聽進去了閆琢的話,開始平靜地處理老人的後事。

老太太是土生土長的西北小山村中人,榮璟知道,她一直想回去。

於是火化了她的遺體後,榮璟去墓地把林伏清的骨灰也取了出來,然後跟閆琢一起來到外婆老家。

村裏人不知從哪兒得到的消息,等榮璟跟閆琢到時,遠遠看到村口等了很多人。

下車後,那些人也看到了他們,有村民立刻高唱道, “回來了哎!”

繼而悲愴嗩吶響起,聲音刺破雲霄,好像在歡迎故人歸家。

榮璟跟閆琢頓住了腳步。

村長越過眾人走上前來,打量著他們二人,隨後看向榮璟懷裏抱著的骨灰盒,開口道, “你姥昨天給我打電話,說要回來,我就知道……”

村長嘆了口氣,把手上東西交給榮璟, “這是你姥姥家鑰匙,她留給你的。”

言罷,他揮手讓守著的人讓出一條道來,示意榮璟和閆琢往前走。

“八十歲的老人,也算喜喪了,別太難過,”村長跟在他們身旁,抽了口紙煙, “能回來就好,總也算落葉歸根了。”

榮璟嗯了一聲,抱著兩個親人的骨灰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默片刻開口道, “李叔,我不懂咱們這邊的規矩,姥姥的下葬事宜還要仰仗您幫忙,我會付給大家酬勞。”

村長擺手, “什麽酬勞不酬勞的,你放心,交給我們,保證讓她們娘倆熱熱鬧鬧的走。”

榮璟點點頭,向村長道過謝,閆琢把帶來的香煙和保養品分發給在場的男人女人們。

在大家的幫忙下,靈堂很快搭建了起來。

外婆老家有自己的喪葬習俗,榮璟小時候見過,而閆琢是第一次碰上這種陣仗。

看他跟榮璟一塊回來,有人好奇又被他那一身即便刻意收斂,也還是會讓人覺得不好接近的上位者氣勢所攝,沒敢朝他開口,而是忍不住去問相對比較熟悉的榮璟。

“小璟啊,這是誰啊,以前沒見過哩。”

“我是他哥。”閆琢自己回道, “各位叔叔阿姨叫我小閆就好。”

他話音溫和有禮,態度謙恭,頓時少了很多距離感。

於是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把他當做這場喪事的另一個主事人,也理所當然地指揮著他。

“小閆,紙紮來了,去門口接一下。”

“小閆,再去確定一下酒席到底是準備二十桌還是二十二桌。”

“小閆……”

閆琢在院子裏忙活,帶來的司機和助理也都在幫忙,而榮璟跪在靈堂前,等著接待那些前來吊唁的人。

老太太在村子裏輩分高,吊唁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等徹底閑下來已經是深夜。

“我找風水先生算過了明天是個下葬的好日子,我們早上九點起喪,小璟你要做好準備,別耽擱了時辰。”村長臨走前交代說。

榮璟答應下來, “好。”

他已經跪了一整天,此刻太陽穴突突跳著疼,眼睛不知被香火熏的還是悄悄哭過,布滿了血絲。

閆琢進來時他正怔怔望著桌上的兩個靈位。

“在想什麽”

榮璟轉過頭,看到他手上端著一碗清湯面。

“琢哥。”榮璟笑了笑。

忙了一整天,此刻男人身上全手工定制的駝絨大衣沾了灰,還沾著小孩子不小心蹭上去的一點油漬。

但他絲毫不在意,入鄉隨俗地在榮璟旁邊席地而坐,而後把手上的碗遞給榮璟。

“吃點東西,明天還有的忙,別累倒。”

榮璟沒胃口,但聽到閆琢的話,還是勉強吃了幾口,剩下的閆琢接過去吃幹凈。

“林助他們呢”榮璟問道。

“去縣城的酒店休息了,”閆琢把碗放在一邊,看向榮璟,榮璟身上穿著孝服,當下他的臉瞧著比衣服還蒼白。

“待會你也睡一會,”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我來守後半夜。”

為了給守靈的人休息,靈堂地面上鋪了很多稻草,榮璟沒拒絕,他躺倒在草鋪裏,靠著閆琢的膝蓋閉上眼。

靈堂內燭火搖曳,引魂燈靜靜地燃燒著,閆琢續上新的香燭,往燈裏添滿燈油,隨即脫下大衣蓋在榮璟身上,又小心翼翼把他的腦袋扶起,讓他枕在自己腿上,然後靠著墻假寐。

“琢哥,是不是很累”榮璟突然出聲道。

閆琢睜開眼,低頭拇指蹭上他幹裂的唇角,開口道, “還好,挺新鮮的,我以前沒見過這麽隆重熱鬧的送葬場面。”

榮璟聞言揚了下嘴角, “我小時候隔壁有個爺爺去世,他家親戚多,場面比這還要熱鬧,不過我也就見過那麽一次,第二次就是今天。”

說著榮璟看向供桌上的兩幅遺像,喃喃道, “這麽多人來送她們,她們應該會高興吧”

頓了頓他又道, “我媽之前的墓地是榮茂良買的,她應該不想住,但我也一直沒把她送回來,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怪我”

“哥,我好像一直很懦弱。”

閆琢有一會沒說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良久說道, “你很勇敢,換做誰不會比你做的好。”

榮璟笑起來,微微偏了下頭,閉上眼不再說話。

閆琢伸手揩掉他眼角無聲滾落的眼淚。

次日一早,嗩吶聲響起,送喪的隊伍早早到了門口,最後一波吊唁開始。

閆琢的助理和司機都在淩晨五點就趕過來幫忙,榮璟意外發現他們身後跟著閆琢的父母和閆老爺子。

在閆老爺子的帶領下眾人上過香,而後按照當地的習俗親緣小輩要下跪向死者磕頭。

下一刻,閆老爺子讓開,閆承跟戈淩一同在靈堂前跪下。

需要跟著跪拜的榮璟瞳孔瞬間縮了縮,不由叫了聲身旁的男人, “琢哥。”

他想讓閆琢阻止他的父母。

閆琢卻壓低了聲音道, “姥姥是他們的長輩,理應跪拜。”

榮璟有些怔然,看著面前的中年男女,他第一次有了自己已經結婚,他多了一對父母的實感。

恰好戈淩轉過身來,笑著小聲道, “小璟,你母親很漂亮。”

沒等榮璟說謝謝,他們起身給別的賓客讓出位置,在出門時,榮璟聽到戈淩低聲交代閆琢, “照顧好小璟。”

“有什麽要幫忙的叫我。”閆承也道。

起喪時間快到的時候,管事的人匆匆跑進靈堂,把榮璟叫道一旁問, “小璟,你姥跟你媽的兩個靈位,你只能捧一個,另一個誰捧”

榮璟聞言,眼睛轉向閆琢。

於是,去往墓園的路上,村裏人便看到兩個青年手中分別抱著榮璟外婆和母親的遺像並排走著。

有人竊竊私語, “小璟身旁那是誰啊”

“說是他哥,姓閆。”

“沒聽說他家有姓閆的親戚啊。”

也有個別留在村裏的年輕人看榮璟的直播,聽到他們的交談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當然不是親戚啊,人家是那種關系。”

“什麽關系啊”

“白鯨直播《絕地》板塊,自己去看啊。”

對於旁人的議論,榮璟不在意,他需要做的只是盡量忽略那些打探的目光,陪外婆和母親走完最後一程。

閆琢也不在意,他想做的是護持著愛人安安穩穩完成今天所有的喪葬事宜,然後帶他回家。

但在送葬半路,還是有不速之客送上了門來。

當看到榮老爺子帶著人出現時,榮璟神情猛然冷下來,閆琢也微沈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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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們晚上好,來了來了,天氣最近多變,寶寶們都註意身體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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