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我比你更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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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你更怕

閆琢很久都沒有說話,一瞬間他恨極了榮家那已經身死的三個人。

也就是他們死了。

可惜他們死了……

男人閉了下眼,再睜開時問道, “之後呢,你們對他做了什麽”

蔣浮不敢不答, “就……”

“我會去找其他兩個人,如果你跟他們的描述對不上,”閆琢看著他, “你就下去陪榮茂良吧。”

蔣浮趴在地上,身體狠狠打了個擺子,歇了想隱瞞部分真相的打算,弱聲說, “我們對每一位病……客戶,都有專門針對性的治療方案。”

據他描述,自己所就職的機構曾經隱藏在一家精神病院內,他們會在網上或者通過熟人介紹發展客源,這點跟閆琢調查到的內容吻合。

“有主動來的,這類人比較配合,想恢覆大眾取向的意願強烈,一般不需要上強手段矯正。”

“還有……一些是被家裏或者親朋強行送來的,這類就比較難對付。”

“榮少是被他父母用藥弄暈後送過來的,”蔣浮吞了口唾沫, “他剛來時鬧的很厲害,說自己剛剛確定喜歡同性,並且以後一輩子都不會改變,讓我們喊榮茂良來,放他走。”

閆琢怔住,之前榮璟意識混亂時,曾說很早開始喜歡他,閆琢並不知道對方口中的早是多早,卻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因為家庭原因,少年時期的榮璟大部分時間都在跟榮茂良作對,在惹是生非和賺錢。雖然他收到過異性的情書和表白,也被同性表達過好感,但榮璟本身對情愛的認知屬於一片空白。

而盡管沒跟誰交往過,跟從大眾取向,榮璟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是鋼鐵直男。

所以答應榮煦的條件跟閆琢談戀愛時,他欺騙閆琢說, “我被你掰彎了。”

事實上撒謊的人懵懂青澀,那時候連喜歡是什麽都不知道。

直到兩人交往近一年,謊言被拆穿後,閆琢跟他斷了聯系,不再理他,榮璟才開始正視自己的感情。

少年獨自難受糾結了三天,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喜歡上了德譽高中那個無所不會的學霸。當晚睡覺前他一直在琢磨要如何道歉才能讓閆琢心軟,原諒他。

他打了很多見面時要說的腹稿,然而一覺醒來,卻換了天地。

榮璟的道歉沒再能說出口,閆琢也沒能等到他來認錯。

而剛發現自己喜歡同性,就被自己父親送去那種地方,榮璟怒火中燒,歇斯底裏,警告那些人放自己離開。

可哪裏能走。

於是醒來的榮璟砸了他當時所在房間裏的全部東西,又傷了好幾個沖進去想制服他的工作人員,直到被電擊棍放倒。

強制治療開始,明白過來自己出不去了的少年每天都像一頭發瘋的惡犬。

“我們嘗試著用過電擊,也嘗試著關過他,幾天不給他吃喝……但這些物理厭惡療法對他不管用,只要有力氣,他每天都會傷人。”

蔣浮很快意識到他們遇上了一塊難啃的骨頭,一個刺頭。

“經過討論,我們換了種方法,”蔣浮頓了頓,在閆琢冰冷的註視下,硬著頭皮把機構中那些卑劣手段說出來, “我們嘗試著把一段同性強*同性視頻中的受害者用電腦技術換成了……換成了榮少的臉,播放給他看。”

“榮少當時就吐了,反應很大。”

“這個方法有用,後來我們便給他的房間裏裝了幾十塊屏幕,把所有視頻中主人公的臉都換成他的,然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播放並加以心理幹預。”

話音剛落,蹲著的男人起身一腳踢向蔣浮胸骨。

後者身體倒飛出去,卡在了一輛庫裏南的輪胎下。

蔣浮頓時發出一聲嘶啞慘叫,嘴角忍不住嘔出一灘血來,看到閆琢的腳步,他手伸出去,不由想往車底下爬。

但轉眼有人把他扯出來,又仍回閆琢腳邊。

“繼續。”閆琢道。

蔣浮渾身哆嗦,抖如篩糠, “閆……”

求饒的話還未出口,閆琢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刀,揚手毫不猶豫紮進他肩膀。

“讓你繼續。”閆琢再次說。

“啊——”

“這種方法……一直持續了很久,榮少……咳咳……”

血沫嗆進氣管,發出私心裂肺的劇咳,蔣浮一邊倒氣一邊半秒都不敢耽擱地斷斷續續往外吐字, “榮少卻……卻還是一直堅持……堅持自己喜歡同性。”

“我們始終擊潰不了他最後的精神防線。”

“後來,他試圖……試圖拿二十萬賄賂三個主治醫生,讓我們放他走,我們沒……沒答應。”

蔣浮緩過一口氣,解釋道, “因為當時……榮茂良已經承諾,只要能矯正好他的大兒子,會給機構投資五百萬。”

有五百萬的誘惑在前,二十萬根本不值一提。

而閆琢很清楚,那是當時榮璟身上所有的錢。

“矯正成沒成功不能真的找異性做一次來驗證,我們機構的標準是只要能對著異性的視頻自瀆出來,就算恢覆正常。”

“但兩個多月過去,對榮少的矯正始終沒能成功,”蔣浮喉嚨上下艱難吞咽, “我是機構的負責人之一,那段時間機構很缺資金,急需榮先生的註資,我便偷偷找到榮少……”

“……讓他把那二十萬給我,然後我會給他提供一顆催*藥,靠著那顆藥,他便可以蒙混過關,證明自己恢覆正常,然後出院。”

“他接受了我的提議,並答應我回去後不會讓父母發現自己還喜歡男人。”

“後來……我就沒再見過他。”

蔣浮說完,地下車庫變得落針可聞。

閆琢蹲在地上,指間隨意捏著那把從蔣浮肩頭拔出來的鋒利短刀,垂著眼,不發一語。

倏地,帶血的刀刃再次紮進蔣浮另一邊肩膀,與此同時,男人周身氣勢猛然外放開來。

周圍站著的幾名閆家手下不禁凜了神色,被他如刀的殺意激得條件反射蹦起了全身肌肉。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敢動。

一瞬間所有人的精神都變得高度緊張,生怕閆琢盛怒之下一刀捅穿蔣浮的脖子,他們來不及阻止。

趴在地上,直面排山倒海而來的殺意,蔣浮更是心膽俱裂,硬生生吞回一聲接一聲的劇痛粗喘。

甚至連心跳和呼吸都恨不能一同屏住。

他萬萬沒想到時隔六年後,會因為榮家長子迎來這般恐怖的報覆。

而眼看閆琢握著刀的手背青筋繃起,仿佛盛怒的狼王就要暴起殺人,今晚帶頭抓人的手下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叫道, “少東家”

閆琢偏了偏頭,露出一雙沈冷陰翳的墨黑眼睛。

那人神情不禁一頓,繼而開口, “蔣浮身上背著幾起詐騙案,等您收拾完,之後會把他交給警方。”

閆琢嗯了一聲,沒有動。

領頭觀察著他的神情,忖度開口, “您放心,等進去裏面,會找人好好料理他,沒必要臟了您的手。”

聽著對方就這麽決定了自己的命運,奄奄一息的蔣浮卻不敢吭半個字。

半晌,閆琢再次道, “嗯。”

隨之那恐怖氣勢終於收斂了幾分。

他丟下刀,站起身,一步一步朝樓上而去。

回到客廳,閆琢腳步微停,隨後來到站在樓梯口的青年面前。

“怎麽下來了”他輕聲問道。

榮璟不知醒了多久,也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他光著腳,身上還是之前那件襯衫。

此刻走近了看,他臉上有一種似外面霜雪般的冰冷質感,昏暗光線下看過來的眸光也清淩淩的,滿含涼意。

他沒有在第一時間開口,而是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閆琢,直到閆琢擡手勾了勾他的下巴。

“你去哪兒了”榮璟的口氣帶著質問。

閆琢看著他的眼睛平靜解釋, “之前不是說被欺負嗎,我去幫你出氣了。”

他把沾著血的手伸到榮璟面前, “看。”

榮璟眼珠動了動,目光落在閆琢的手上。

片刻後,他跳到閆琢身上,雙腿環住男人的腰。

閆琢用另一只沒沾血的手抄住他,偏頭親了親榮璟冰涼的側臉, “沒有丟下你跑掉,收拾完他我就回來了。”

榮璟圈著他的脖子不吭聲。

“生氣了”閆琢掂了掂他的屁股,慢慢拾級而上,來到最後一個臺階,榮璟趴在他肩頭嗡聲嗡氣開口, “閆琢,你不要給我下藥,我對安眠藥有抗性,睡一會兒我就醒了。”

“你去做什麽要告訴我。”他的語氣不是商量。

面對榮璟第一次強勢地提出來的要求,閆琢順著他道, “沒下次,我保證。”

榮璟點頭,身上那種陰郁的氣息終於散了。

等閆琢踢開臥室的門,抱著他去浴室洗手時,榮璟才反應過來疑惑道, “你怎麽把我放臥室了”

問著他扭身想下地。

閆琢攔住他, “一起睡,我有辦法不會讓你傷到我。”

言罷,閆琢洗幹凈手,然後從床頭櫃抽屜裏拿出榮璟之前帶來的那條捆綁繩,解開了把它們纏在榮璟兩只手腕上,又給自己手腕也綁了一道。

“這樣,”閆琢朝榮璟晃晃繩子, “你有什麽動靜我都能立刻醒來。”

榮璟還是不放心,但閆琢剛才消失了很久,他正在後怕中,聞言,抿唇猶豫了一陣,妥協道, “先湊合一晚吧。”

閆琢眼中多了分笑意,抱著榮璟一起躺下來。

床頭開著一盞閱讀燈,他伸手關上,讓房間完全陷入榮璟最喜歡的黑暗。

“睡吧,”他捏捏榮璟的後頸, “你好幾天沒休息了。”

榮璟靜了片刻, “你是不是偷偷出來看我了”

閆琢胸腔震動,笑了一聲, “沒有,我猜的。”

榮璟不信,但沒吭聲。

又過了一會,當閆琢以為榮璟睡著了時,黑暗中再次想起榮璟的聲音, “你收拾誰了”

閆琢不知道蔣浮這個名字會不會刺激到他,沒回答,引開了話題, “榮璟,要不要跟我結婚”

這句話來的太突然。

榮璟沒出聲,好一會兒後他騰地坐起身,在黑暗中死死盯著閆琢,輕聲道, “結婚”

閆琢也坐起來,重新打開床頭燈,深邃目光望進榮璟微微震顫的瞳孔, “想不想結婚”

他伸手撫上榮璟蒼白的面頰,眸中多了幾分溫情。

“我太爺爺一輩子只喜歡過我太奶奶這一個女人。”

“我奶奶去世的早,但我爺爺幾十年裏沒有再另娶,他的幾位兄弟姊妹也都是從一而終。”

“我爸這一輩,包括堂兄弟姐妹,也沒有誰是二婚。”

“到我這裏,我不會打破這個傳統,這輩子也只會認定一個人,”閆琢看著榮璟,緩聲說出心裏藏了很久的話, “我想結婚,即便領不到那一紙證書,也無法受到婚姻法的保護,但我也想像很多夫妻那樣,要那個唯一的伴侶的身份。”

“我想在你這裏不止有男朋友的特權,我想以最獨特鄭重的身份把你介紹給我的親朋好友,也希望下次去見外婆或者你的朋友時,能以同樣的身份陪在你身邊。”

閆琢眸色認真, “榮璟,你願意給我這個身份嗎”

榮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怔怔看著閆琢。

太突然了,就像天下毫無預兆地掉了一個巨大的禮盒,比起驚喜,更多的是不真實感。

“為什麽”他下意識開始細數自己身上的缺點,情怯道, “我很糟糕,我只是個游戲主播,我沒家世……”

閆琢卻打斷他, “什麽時候榮少這麽不自信了”

榮璟楞了楞,對上男人沈黑之中含著情意的雙眼。

“長的好看,為人仗義,又孝敬長輩。十六歲就登頂《絕地》積分榜第一,被各大戰隊搶著挖的電競天才,十八歲靠自己的努力已經攢下了二十萬的家當,高考全省排名前十的學霸。”

閆琢拇指按上他的眼尾,繼續道, “而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家裏給的,脾氣也差勁,害怕配不上是的我,不是你。”

雖然知道閆琢講的不是那麽回事,但榮璟還是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下鼻子, “可是真的好突然啊,我……我都不知道要準備什麽。”

“不需要你做什麽,等著做新郎官就行。”

閆琢捏捏他的耳朵,話音低沈, “我們先辦一場小的婚禮,等你恢覆,可以再請更多的人來。”

聽到“恢覆”兩個字,榮璟眸光閃了閃。

閆琢不動聲色看著面前的青年,他知道不能讓榮璟再沈迷在自己虛假的世界中了。

但邱培提醒過他,叫醒榮璟的方法必須要仔細斟酌。

“直接戳破他的自欺欺人,有可能會讓他的情緒更加崩潰,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你是最了解榮璟的人,”邱培對閆琢道, “你比誰都清楚,如何叫醒他,會把傷害降到最低。”

閆琢這幾天一直在想該怎麽做,直到從車庫上來,看見榮璟站在樓梯口的那一刻,他有結婚這個決定。

他想用婚姻關系把人綁在身邊。

也想告訴榮璟,自己沒有要放棄他。

原本他想明天說,但現在提出來時機也不錯。

於是三天後,一場小型簡易的婚宴在閆家老宅舉行。

考慮到榮璟的情況,閆琢沒有請其他人,現場來的人很少——榮璟這邊只有林若冰和秦雷,外婆的身體不適合出門,所以沒有來,而閆琢這邊是六人群裏的所有成員還有閆琢從國外趕來的父母和爺爺。

誰都沒有給兩個新人壓力,只是別人的註視本身對榮璟就是一種負擔。

“緊張嗎”閆琢牽著榮璟的手走向人群時,低聲問道。

榮璟手心出了汗,喉嚨幹的厲害,視線無法聚焦,但他臉上繃著瞧不出太多端倪,聞聲搖搖頭。

“別怕,跟著我就好。”閆琢指尖點了點他的手背,相握的力道更加緊一些。

得知他們要結婚的消息,所有人都很意外吃驚,但在倉促的時間中,大家還是很用心地為他們準備了新婚賀禮。

秦雷跟林若冰把一個厚厚的紅包塞榮璟手裏,隨後秦雷看著穿一身靛藍帶細鉆正裝的榮璟有些唏噓, “你這不聲不響的。”

榮璟笑了笑。

“不過也算心想事成。”秦雷想拍拍榮璟的肩膀,最後還是把手收了回來,又看向他身旁的閆琢, “可能有點占便宜的嫌疑,不過我們也算是榮璟娘家人了,改天大家一起吃頓飯”

閆琢頷首, “好。”

他沖林若冰和秦雷舉了舉杯, “謝謝二位照顧他這麽多年。”

秦雷擺手, “小璟危難時幫過我,這份恩情咱一直記著,而且幾年下來,我跟阿冰早把他當弟弟,照顧他都是應該的。”

“六人群”也都紛紛送上了祝福和禮物,連徐行之也遞給他們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盡管他跟榮璟並未冰釋前嫌。

見過了朋友,還有親人,榮璟掌心變得更加滑膩起來,他的額頭也出了汗,幾乎是機械地被閆琢領到了一位年過花甲的老人面前。

“這是爺爺。”閆琢向他介紹。

面前老人並沒有因年紀而佝僂半分,他身材依舊硬朗挺拔,站在那裏像一棵蒼勁松柏,面上帶著沈積的威嚴,但開口的話卻嚴肅中滿是縱容。

他把一個很薄的信封遞給榮璟, “以後就是閆家的一份子了,被人欺負了要講,受了委屈要說,有閆家撐著,什麽都不用怕,知道嗎”

一句話打消了榮璟內心的諸多忐忑,他從老人手中接過信封,盡量表現得得體從容,微微彎了彎腰,聲音不高不低地說, “謝謝爺爺。”

老人眼中頓時多了幾分溫和, “聽說你玩游戲很厲害,有時間一起雙排。”

榮璟一楞。

閆琢在他耳邊低聲笑道, “爺爺《絕地》段位很高,水平比我好,到時候你帶他玩幾局。”

老爺子哼了一聲,不服氣, “是切磋。”

榮璟唇邊不由露出一點笑來,點頭答應道, “好。”

在老爺子旁邊站著一對被歲月格外偏愛的中年男女,男人英挺俊朗,女人明艷俏麗,便是閆琢的父母,閆承和戈淩。

然而親生母親去世太久,除了在林伏清墓前,媽媽這個稱呼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叫出過口了。

而他跟父親榮茂良宛若仇敵,上一次喊爸爸久遠到榮璟也已經記不清是什麽時候。

這兩個稱呼,一個帶給他的是失去的思念和痛苦,一個帶給他的是滿腔的怨恨。

此刻面對閆承和戈淩,榮璟有些放松的神情又變得緊繃起來,他喉嚨痙攣,兩聲爸媽怎麽也叫不出口,但沒等氣氛陷入僵持,閆琢推推他,提醒道, “接禮物。”

閆,戈二人也適時把自己手上的東西遞給榮璟,閆承道, “其他到家再聊,馬上到時辰了。”

他朝前方觀禮臺擡擡下巴, “去,先把儀式走完。”

“對,”戈淩也笑著催促榮璟, “快去,別耽擱,阿琢好不容易有人收,儀式不走完,我怕你下一秒反悔。”

不動聲色撫平了榮璟內心的慌亂和無措,替他解了圍。

婚禮沒有安排司儀,來到禮臺中央,閆琢從西裝口袋裏拿出準備好的婚戒,墨黑眼睛看向對面的青年,先開口道, “戴上戒指就是我的人了,以後我們財富共享,苦難同擔,無論發生什麽,誰都不能再退一步,誰也不許再退一步,無論未來發生什麽,我們都一起面對,榮璟,你願意跟我締結這樣的終生伴侶關系嗎”

榮璟神情恍惚,他一時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周圍聚焦在他身上的那些讓他心悸的目光都消失了,眼前只剩下穿著跟他同款正裝,正註視的他的人。

“我願意的。”他聽到自己說。

接著銀色素圈婚戒套在彼此無名指上,手牽在一起時,中間凹嵌的碎鉆交相輝映,折射出摧殘光芒。

見過了朋友,喊了長輩,交換了婚戒,等婚禮流程走完,榮璟跟閆琢一起回到紅楓景苑。

榮璟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不錯,此刻他窩在沙發裏擺弄著自己手上的婚戒。

“還好嗎”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貼上他額頭。

榮璟仰頭看向手的主人,四目相對,他像是才回過神來般,小聲道, “閆琢,我們結婚了。”

“嗯,”閆琢勾唇,他扯開領帶,松了襯衫扣子,隨後在沙發前蹲下,沈默片刻,擡眼看著榮璟道, “知道為什麽我急著結婚嗎”

榮璟擺弄戒指的動作停下來,他直覺閆琢這一刻想要打破什麽,抗拒地蹦下沙發。

“我去洗手間。”

他的手卻被抓住,戒指輕輕磕碰在一起,發出一點細微聲響,而後他聽到閆琢說, “因為我想給你一個明確的態度,想告訴你,無論你變成什麽樣,不管過去還是現在,只要你答應,我都想跟你結婚。”

“因為不是你需要這層關系,是我需要。”

男人看著他道, “榮璟,我比你更怕,你放棄我。”

“你我之間,我才是那個毫無底氣的人。”

榮璟眼睫一顫,慢慢回頭看向身後的男人,目光相觸,他從那墨黑深邃的眼中看到了疼。

閆琢語速很慢, “那天是我犯渾了,不該沖你發火,也不該對你動手,但沒有要真的丟下你。”

“所以不要因為我而否定自己。”

“在我眼裏,你一直是我要想盡一切辦法期望得到的人。”

榮璟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閆琢,我不知道你在說……”

閆琢按上他發紅的眼尾, “我知道你能聽懂。”

榮璟瞬間沒了聲音。

“當年一走了之,沒能帶你走,我也很後悔,”

空曠房間裏,男人聲音變得異常沙啞, “如果能回到過去,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去改變那場遺憾,不是因為後來的你變了多少,是很後悔讓你吃了那麽多苦。”

“但的確回不去了,我們只能往前看。”

“所以,”閆琢五指捧起榮璟的臉,隨即幾乎虔誠地吻上他的唇,話裏帶了懇求, “醒過來,別留在那裏,給琢哥一個改正和彌補的機會,好不好”

榮璟怔怔看著面前也紅了眼眶的男人,良久,一顆豆大的淚珠簌然滾落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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