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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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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一個時辰過去了,帶來的飯菜也吃的差不多了,玉書只吃了幾口,大部分時間,都是楞楞地拿著筷子,看著眼前的人。

沈狼倒是十分坦蕩,很自然地和玉書聊著他們到越州的這些時日。

玉書還是在消化眼前的變化,也沒有深刻理解沈狼真正的目的,基本上是有問必答,很多齊修竹沒有回答的問題,玉書倒是幫他回答了。

“我看公子院子裏的廂房,倒是和之前在肅州的一模一樣,現在是誰在住?”

“哪有人住,小公子想著或許戰爭結束了,你就能回家了,提前給你留著的。”

“這肅州菜不錯,越州還是有賣肅州菜的地方。”

“害,這不就是你當時最喜歡的那個廚娘,她本來也是南方人,家裏就她和兒子,聽說我們要來肅州,就跟著一起過來了。”

“哎……”玉書被自家公子扯了一下,還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懵懵的,“怎麽了,公子,沒有吃飽嗎?”

好不容易聰明了幾年的隨從,突然又變笨了,齊修竹氣得牙癢癢:“已經吃得夠飽的了。”

玉書糊裏糊塗地說道:“啊,這樣啊,那公子你要喝點茶嗎?我去給你泡茶。”

齊修竹一字一句道:“喝,快去。”

但是泡茶出來之後,玉書沒有機會再和沈狼了聊天,就被齊修竹遣散回去了。

沈狼意猶未盡:“玉書現在不和你一起住?”

齊修竹“嗯”了一聲:“這幾日姐姐那裏有些事情需要他幫忙,所以大部分時間在齊府,過幾日閑下來就回來。”

沈狼還想再說什麽,被齊修竹打斷了:“玩了一天了,你不累嗎。我困了,想睡覺了。”

沈狼饒有興趣地看著他裝困,同意了。

但是睡前,他還是很不要臉地到翻窗到了齊修竹的房裏:“我手疼,半夜要是疼醒怎麽辦,也沒個人照顧我。”

齊修竹無奈道:“我們就睡門對門,你要是疼醒了,可以喊醒我,實在是不行,我可以安排一個小廝陪著你。”

“小廝哪有你心思細膩,”沈狼眼巴巴地站在他床頭前面,有點委屈,“你不讓我躺下來嗎,站了一會兒了,腳已經有點疼了。”

齊修竹心想,走了一下午了,也不見你喊疼,現在休息下來了,倒是擔心疼了。

雖然嘴上是拒絕的,但是齊修竹的行動很誠實,他還是往裏面挪了一點,給沈狼騰出來一個位置。

沈狼見狀,生怕他反悔似的,立刻躺了上來,還往他的方向擠了擠。

達到目的之後,他倒是安分下來了,不一會兒,齊修竹就聽見了他均勻的呼吸聲,顯然已經進入了夢鄉。

齊修竹嘆了一口氣,微微睜開了眼睛,黑暗之中看不見對方的睡容,但是能夠聞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清爽氣息,像是獨屬於沈狼自己的味道,這些年來好像沒有發生過改變。

他這樣靜靜地看著,睡意漸漸襲來,不一會兒,就沈沈地睡過去。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兩日的夢境之中,竟是沈狼的面龐,有小時候的,有現在的,有以後的。

齊修竹醒來的時候,驚嘆於自己居然還夢見了和沈狼的未來。

這是可以夢見的嗎?

他以後是要走仕途的人,而他齊修竹只能是越州一名不大不小的商人。

微微嘆了一口氣,齊修竹感慨這兩日嘆氣也越發地多了起來,探出去的手抓了一個空,身邊的被窩已經涼了。

一大早能上哪?

齊修竹開門看了看天光,發現自己居然睡了這麽久,他的睡眠很久沒有這麽好過了。

他匆匆洗漱了一下,轉悠出去,到了後院處,那邊是他齊修竹的小小生意場,每天大概能有七八個訂單,越州城的公子哥和小姐們輪流玩到傍晚,樂此不疲的,有時候好不容易搶到位置,一大早就來了。

從他到越州城,住進這個著名的鬼屋開始,後院的恐怖游戲就風靡越州城,當年鬼屋的傳說被改編成了故事,大家似乎都忘記了這間屋子的恐怖,只記得後院游戲的樂趣。

莊家園的後院,只這座莊園最為熱鬧的所在,但是今天好像有點熱鬧過頭來。

齊修竹在園子裏面找了一大圈都沒有找到想找的人,就往後院去,但是才剛剛靠近,就聽見裏面的喝彩聲。

???

齊修竹不解,這後院玩的是恐怖鬧鬼游戲,又不是什麽打擂臺的比賽表演,從來只有淒厲的慘叫聲,還沒有人能在裏面如此熱鬧地發出這樣的喝彩聲。

難得一遇的盛況,屋裏的人又不知所蹤,齊修竹不是傻子,第一反應就是沈狼在後院鬧事。

果不其然,走進去的時候,大家並沒有好端端地在玩游戲,扮演鬼怪的小廝丫鬟也都圍在邊上看熱鬧。

“幹嘛呢?”

在他的地盤鬧事,他第一個不答應。

但是看清眼前的情況的時候,他倒是覺得有點好笑,用來當做道具的白色絲綢,此刻正嚴嚴實實地困著一個亂叫喚的公子哥,這個人不是別人,是時常到莊家園來騷擾他的一個紈絝子弟。

一開始是說齊修竹搶他生意,每天都要到莊家園來找齊修竹,找得多了,齊修竹覺得有點不對勁了,後來對方開始明目張膽地對著齊修竹動手動腳,被齊修竹打出去了。

反正正門是不讓他進的,但是開門做生意,有些事情還是無法避免,就好比這廝會來包場玩游戲,實則是來鬧事的,總是要鬧到齊修竹來見他位置。

齊修竹也不是沒有解決過,還曾經告到商會去,可是這公子哥和商會會長有點沾親帶故的關系,所以經常就是不了了之的。最讓齊修竹無奈的事情是,這人似乎還到處放話說他要追齊修竹。

大梁不是沒有真宗風氣,但是好這一口的人往往都在清倌裏廝混,傳出去總歸是不好聽,而且齊修竹本來就是受害者,不但要被騷擾,還要莫名其妙被傳成和這醜陋的公子哥有一腿,著實氣不過。

但是謠言這種事情,往往都是背地裏傳的,通常也拿不出什麽證據,齊修竹也背地裏整過他好幾次,但是這人厚臉皮到了無敵的地步,似乎不危及性命,就不會出碰到他的底線,如此鬥來鬥去好幾年,這人就像是糞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但是又清理不走。

對方今天顯然也是來鬧事的,但是好巧不巧遇見了沈狼這個煞星。

沈狼也不知道是用的什麽法子綁的對方,無論如何都掙脫不得,柔軟的綢緞在他的掙紮下,逐漸勒入皮膚中,即使隔了一些距離,也能夠看到對方手臂勒出來的紅色。

齊修竹看著解氣,倒是也沒有出聲制止,只是雙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

“不要再叫了,這繩結,我只會綁,但是不會解,少爺還是回去拿剪刀剪一剪吧。哦?現在給你剪?那可不行的,這園子裏面現下一把剪刀也沒有。”

“你也知道的吧,這園子裏面鬧鬼,找先生看過的,每個月總有那麽一天,要把園子裏的剪刀都請出去。”

“請出去一些東西,當然也要送進來一些東西。鬼呢,每個月也想要賺點的……少爺怎麽好巧不巧被這絲綢綁上了?”

“哎呀,我記得這東西是放在前院抓老鼠的,怎麽會在這裏出現。這綁老鼠的繩結用在了人的身上,也不知道鬼怪會不會生氣……”

沈狼這一通話還沒有說完,地上躺著的人率先崩潰了。

“啊啊啊啊……你一定是騙我,哪有綁老鼠需要這麽長的繩子啊!”

沈狼嗤笑道:“是沒有,但是鬼怪就是喜歡用這麽長的絲綢,可能綁到點別的東西,也能一起吃掉吧。”

“啊啊啊啊……嗚嗚嗚,你騙我,娘親,娘親!救命啊。”

沈狼面不改色,認真說道:“這還真的沒有人能救得了你了,這鬼呢,吃東西也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輪到你,但終歸是綁到你了,等到存量吃完了,它會來找你的。”

“哦,對了,提醒你一句,你最好今天晚上不要剪,還是綁著好一點,若是掙脫得太快了,會讓這個鬼怪,誤以為獵物想要盡快跑,可能會提前來吃你也說不定。”

齊修竹就這樣在不遠處,好整以暇地看著沈狼胡編亂造,躺在地下的人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但是從他反應來看的,應當時信以為真了,而且整個人都快要瘋魔了。

“行了,你該走了,時辰快到了。”沈狼大發慈悲地說道。

但是地上的人聞言又開始慌張了:“什麽時辰?”

沈狼不解道:“鬼怪回來的時辰,現在不走,難道你想要提前見一見。”

“不要,我不要見,娘親啊,爹爹啊!!!”

這人一邊叫嚷著,一邊連滾帶爬地離開了,一旁的小廝和丫鬟們連連叫好,異口同聲地說道:“這人以後估計是不會再來了,太好了,我們以前怎麽沒有想到這麽好的法子呢,還是沈公子有法子。”

“對啊,沈公子,你是怎麽想到這個法子的,也太管用了。”

“沈公子要在府上住幾日啊?也可以來體驗一下我們這個游戲,可有意思了。”

齊修竹走近了幾步,說道:“沈公子還有別的事情要忙呢。”

“公子早上好!”

眾人見到齊修竹,都忍不住和他分享今日早上發生的事情,殊不知齊修竹已經站在旁邊把大半場戲都看完了。

“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地,謝謝沈公子的。”

齊修竹意味深長地看了沈狼一眼,又轉頭同大家說道:“你們先去忙吧。”

大家對沈狼心存感激,聽聞齊修竹會好好謝謝他,也倍感高興,兀自忙去了,齊修竹則一把將沈狼扯了出來。

到了沒人的地方,才小聲說道:“這人是個硬骨頭,之前整我們整得頭都大了幾個圈,你還要在越州待一段時日呢,這樣招惹他,不怕以後被報覆啊?”

沈狼面色如常,像是在聽一件和他沒有關系的事情:“這有什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種小嘍啰,我平日裏也不放在心上,算什麽東西。”

齊修竹好笑道:“我以前竟不知你還學會了一些學問。”

“不說這個,”沈狼湊近了,說道,“我看你一直站在那裏看,看樣子看得也很開心,就說解氣不解氣?”

齊修竹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沈狼追問道:“你說實話。”

齊修竹這才說道:“是挺解氣的,但是我覺得不是很有必要。”

“解氣就行,哪有這麽多需要分辨必要不必要的事情呢,”沈狼笑道,“在我看來,只要你覺得開心就好了。”

齊修竹沈默片刻,問道:“沈狼,你沒有必要這樣。”

“為什麽?”

“如果只是因為小時候我幫過你,沒有必要這樣,”齊修竹認真道,“我現在過的也很好,沒有什麽麻煩事需要別人解決,你現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要在我這裏耽擱。”

“重要的事情?”沈狼念叨了一聲,嗤笑一聲,“沒有什麽事情,比追回你更加重要。”

“我想要找回你,無關你是不是我的恩人。我找了你整整六年,從第三年開始,我就知道,我不僅僅是想要找到你,我喜歡你,齊修竹,我的人生裏面不可能沒有你。”

陽光明媚,照得人睜不開眼睛,巨大的陰影罩了下來,遮擋住了所有視線,也遮擋住了所有的思考。

唇瓣落下一片溫熱的時候,齊修竹已經無法再考慮更多的事情,只是一遍一遍地問自己,他當初救下沈狼是害怕對方記仇,害怕因為原主的過錯讓自己喪生。

再後來,帶著沈狼認字、習武,是擔心這麽小小年紀,什麽也不會,很容易吃苦。

再後來,如願地把對方送到軍營,但是每天還在擔驚受怕,擔心裏面是不是吃得不好,睡得不好,走這條路真的是對的嘛,就算是男主,也會受傷,會疼。

直到真正離開了對方,離開了六年,這六年時間裏,他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只有在茶館裏聽著陌生的說書先生說著與之有關的消息,才覺得這種空虛感得到些微緩解。

而現在,唇瓣上的溫熱,好像填補了這些年來心裏缺少的那個東西。

“嘶——”

齊修竹被重重地咬了一下,像是因為走神而得到的懲罰,對方加深了這個吻。

缺少的那個東西,好像漸漸地被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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