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探

關燈
夜探

小雲一轉頭看到葉安寧的臉,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抓住了她的袖子,焦急地說道,“郡馬暈倒了,郡主回去看看吧。”

葉安寧心頭一緊,立刻問,“怎麽回事?”

小雲帶著哭腔說道,“這幾日郡馬每晚都熬夜給郡主做風箏,這兩日他不知怎的一口飯都不吃,剛才突然發燒暈倒了,郡主就回去看看吧。”

兩天了一口飯都不吃,他這是要絕食嗎?

身體不好還熬夜做風箏,是不要命了嗎?

葉安寧心裏著急,只覺得舌尖上都泛起了苦味,此刻她什麽也不管了,只想快點回府。

她剛要轉身上馬,胳膊突然被拉住了。

陸英聽了小雲的話,滿心只有懷疑,上次他親眼看著謝然在他面前演戲,此時只覺得這是他故技重施,想讓葉安寧回去。

陸英冷著臉對葉安寧說道,“你忘了上次了嗎,他肯定是裝的。”

葉安寧早就想回去了,此刻聽了小雲的話更是後悔自己沒早點發現謝然的異常,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去。

她想也不想地對陸英說道,“就算他騙我,那我也認了。”

說完甩開了陸英的手,輕輕一躍上了馬,朝王府的方向去了。

陸英維持著被甩開手的姿勢,渾身都僵住了,她說,“就算他騙我,我也認了。”

他有些想不明白,隱隱覺得事情似乎哪裏不對。

若她還將謝然當做一場交易的對象,她會那麽緊張嗎?會說出那樣的話嗎?

不過就是暈倒了而已,又不會死人,需要這麽緊張嗎?

他轉頭看著葉安寧離開的方向,心中漫起陣陣苦味。

葉安寧回了府就立刻去了謝然的屋子,這時候大夫已經離開了,屋子裏只有躺在床上熟睡的謝然,和立在一旁的鐘信。

謝然額頭上搭著一條白色的布巾,臉色泛紅,眉頭微蹙著,眼珠偶爾不安地動一下,像在做什麽噩夢。

葉安寧知道小雲不會故意騙她,但等到真的看到謝然生病了,心裏卻隱隱希望小雲是在騙他,這種覆雜的情緒拉扯著她。

因為什麽呢,不想看見他生病?

或是希望他為了讓她回來,使一點小招數?

葉安寧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問鐘信謝然怎麽會突然病成這樣。

鐘信心疼謝然,自然要好好替他訴訴苦,“少爺這幾日每晚都熬到深夜做風箏,說是給送給郡主的生辰禮,不能馬虎。”

“這兩日他心情不好,幾乎沒怎麽吃東西,昨日在酒樓裏見了一個人,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失魂落魄的,我也不敢問他到底怎麽了。”

“今日他又一大早起來,又是做風箏,又是搬煙花,他什麽都不吃,一直在等您回來,還說您一定會回來,一定會喜歡煙花的。”

鐘信覺著,這些話若是他不說,謝然是絕不會主動告訴葉安寧的。

說完他一擡頭,忽然怔住了。

葉安寧忽然感覺水滴滴到了手背上,臉上有什麽東西劃過,癢癢的,她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手的淚水,她竟不知自己什麽時候落了淚。

她很快眨了眨眼,收拾好了情緒,交代鐘信好好照顧謝然,轉身出了屋子。

站在門外,夜風一吹,她這才清醒了些。

忽然才想起忘記問大夫怎麽說的了,她想進屋子裏再看一眼,手剛擡起來,又作罷,只想著一會兒問屋裏其他丫鬟也是一樣的。

她轉了腳尖,兩步走到了謝然的書房,一進去就看到墻邊立著一只老鷹風箏,風箏散發著墨香,骨架結實,上面每一片羽毛都是謝然親自畫上去的,看著栩栩如生。

她本以為謝然會從店裏買一個送她,沒想到他卻要自己做,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她伸手摸了摸,心裏軟的厲害。

看完風箏,起身往外走的時候路過書桌,不小心將桌上的書帶了下來。

幾本書嘩啦啦掉在了地上,她彎腰去撿,整理的時候,這幾本書的封皮掉了出來,她看到了上面的字,瞬間眼角直抽。

只見上面寫著:《俏書生與郡主》、《癡情男子為愛入贅》、《恩愛夫妻兩不疑》。

葉安寧滿腦袋難以置信的問號,她總見謝然捧著這些書在讀,還將這些書放在這麽明顯的地方,她還以為是什麽重要的典籍。

原來,居然是這種話本嗎?

普通的話本也就罷了,但這些名字讓葉安寧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翻了幾頁裏面的內容,登時被雷了個外焦裏嫩,這居然是隱晦地寫她和謝然的話本,裏面的主角雖然換了名字,但情節明顯就是在寫她和謝然。

皇上賜婚,入贅,郡主,不是他們還能是誰。

更誇張的是,謝然居然在有些地方還做了批註。

需要看得這麽認真嗎?

她啪一下將書扣在了桌上,眼中泛著的不知是怒氣還是羞惱。

這一陣風又將桌上的幾頁紙吹了起來,紙上密密麻麻記了些什麽,葉安寧好奇伸手拿了過來。

只見最上面寫著:女子會喜歡的生辰禮,下面列了十幾條,包括煙花、胭脂水粉、首飾簪子之類。

葉安寧看著看著,無奈得嘆了口氣。

想不到那麽清冷的一個人居然也會寫這些呢,會去費心研究女子的喜好,還特意買了煙花給她慶生。

是真的費了一番心思呢。

想到這裏,她又更後悔了,若是今日留在府裏就好了。

明明家裏有一個這麽好的人在等著她,她怎麽就答應陸英出去瞎逛了呢。

只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葉安寧將書桌整理好,轉身回了房。

晚上躺在床上,她卻怎麽都睡不著,翻來覆去的想這幾天發生的事,一時是謝然用刀子劃傷自己後鎮定的眼神,一時又是他在書房裏獨自做風箏時孤寂的背影,兩種情緒拉扯著她。

她仿佛汪洋中的一片孤舟,被巨浪裹挾著,無處可逃。

夜深了,世間的一切都歸於寂靜。

葉安寧披衣起床,手裏拿著一盞孤燈,推開了謝然的房門。

開門的吱呀聲在安靜的夜裏格外顯眼,但葉安寧想著謝然喝了藥定然睡得沈了,她只是來看一眼,坐一會兒就走,不會打擾任何人,也不會有任何人發現。

她輕手輕腳的來到床邊,將手裏的燈盞放到床邊的小桌上。

暖黃色的燈光照亮了床上人安睡的眉眼,喝了藥,謝然稍稍退了熱,臉色沒那麽紅了,眉頭也沒再皺著,呼吸清淺,睡姿端正。

她沒忍住坐得更靠近了些,替他將輩子掖了掖,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額頭還是熱的,倒顯得她的手發涼。

謝然本就睡得不太安穩,他模糊中聽見有人進來了,也不知時辰,只以為是鐘信進來滅燈,但等了片刻沒聽見人出去。

倒是床邊稍稍沈了下去,有人坐了下來,離他很近,他能感覺到一道視線黏在他身上,片刻後,一只冷玉般的手朝他額頭貼了過去。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他緩緩睜開了眼,在一片半明半暗的混沌中,撞進了面前人一雙驚慌的眼中。

這一刻,他只以為自己在做夢。

葉安寧似一只受驚的小鹿般被當事人抓了個正著,她維持著俯身的姿勢,自上而下地看著謝然。

他眼神迷蒙,隱隱含著水汽,就這麽靜靜地望著她。

葉安寧的手腕被謝然死死的抓著,絲毫掙脫不了。

她像一個欲偷香竊玉反被抓的小賊,此刻心裏只剩後悔,後悔半夜來謝然的房間。

這情境怎麽看都像是她要圖謀不軌,這三更半夜的她要怎麽解釋呢?

還沒等葉安寧想好說辭,謝然嘴角突然露出一個淺淺的笑來,他將葉安寧的手腕貼著自己的臉頰蹭了兩下,委屈地看著她,軟聲說道,“郡主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做讓你不高興的事了,好嗎?”

說完,謝然用下著雨,閃著光的眼睛看著她,那眼神裏飽含著她這幾日來一直在逃避的情意,如今就這麽赤裸裸的展現在了她的眼前。

葉安寧看得呆了,她從來沒聽過謝然用這種語氣說話,說得還是那麽軟的道歉話,她只覺一顆心都要化了水,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這麽高興。

從前心裏存著的那一點介意,一陣風似的刮走了。

她略帶羞惱地瞪著他,質問道,“你不知道自己身子不好麽,不吃飯怎麽行。”

“好,我吃,”謝然眼神裏藏著化不開的溫柔,此刻他像極了一個聽話的孩子。

葉安寧耳根泛紅,臉上也似沾染了謝然身上的溫度,她垂了眼,得寸進尺道,“那你以後也不可再傷害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

“好,”謝然答應的極快,定定的看著面前的人,移不開眼。

空氣熱的發燙。

“還有......”葉安寧想說什麽,突然被打斷了。

謝然突然抓著她的手,將她拉了下來,另一手托著他的後腦吻了上去。

葉安寧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謝然吻得極溫柔,柔軟的唇輾轉描繪著葉安寧的唇形,像在細心品嘗一顆美味的糖果。

葉安寧趴在謝然胸口,聽到自己和謝然如擂鼓般的心跳聲響成一片,漸漸重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