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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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安寧早早起了床,出門將方平叫了過來。

昨夜方平一直到三更天才回來,他帶著幾個兄弟將周圍的村子都問遍了,但是沒打聽到有冤要伸的人。

於是此刻只垂頭喪氣地站著,將自己昨夜乏善可陳的經歷講了一遍。

葉安寧的一顆心止不住地沈了下去,她不禁開始懷疑是不是她記錯了,或是那些冤情還沒發生,她來的太早了。

葉安寧過來的時候,陸英正在練劍,他一身玄衣,高束馬尾,一招一式都是那麽恣意揮灑,像一只振翅欲飛的蒼鷹。

看到葉安寧來了,陸英立刻收了劍,從仆役手裏拿過帕子擦了臉。

少年臉上覆了一層薄汗,一縷鬢發微濕沾在臉側,眉眼間都是暢快。

葉安寧走到近前,誇道,“世子好劍法,深藏不露啊。”

她從前一直以為陸英不愛習武也不愛讀書,今日看來,他只是在背後努力,不願意在人前展示罷了。

陸英笑了起來,“安寧你可別取笑我了。”

“怎麽會,”葉安寧說道,“士別三日當刮目行看,你現在就讓我刮目相看了。”

陸英不好意思地笑笑。

能被葉安寧誇他很高興,從前他因為腿疾不願意習武,或是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他在習武,總覺得那些人會用異樣的眼神看他,會在背後說一些他聽了會不高興的話。

但這段時間以來,他漸漸想通了,葉安寧和陸松清都在鼓勵他,葉安寧說他該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陸松清說他應該為了自己而活。

其實他喜歡練劍,也喜歡研究兵法,為什麽不順著自己的心意去做呢。

吃過朝食,方平又帶著人出去了,周圍的村子都找了他們就往更遠的地方去,陸英也派了人出去幫著打聽。

但直到落日西斜也沒消息傳回來,若是找到了人,方平肯定會先差人回來報個信兒的,沒人回來就是沒找到。

葉安寧心涼了半截,等得越久希望就越渺茫,到後來她已經放棄了找人的想法。

又等了半個時辰,方平帶著人回來了,一無所獲,他有點不敢看葉安寧的眼睛。

葉安寧此刻已經不抱期待了,她知道方平已經盡力了,絲毫沒責怪他,盡人事聽天命,這或許就是天命吧。

她跟陸英告別後,帶著方平等人離開了莊子。

謝然下了值後上了回府的馬車,馬車轔轔。

半路,車子突然停了下來,謝然等了片刻,外面傳來鐘信的聲音,“少爺,有人找。”

謝然此刻只想早點回去,心情並不算好,他撩了簾子朝外看去。

馬車停在一處巷子裏,對面站著兩個人,為首的是一身白衣的崔游,正手持一把折扇笑著看他。

他對此人沒什麽好印象,見他攔住了路,謝然十分不耐煩地問道,“崔大人有什麽事兒嗎?”

崔游等的就是這一句,他立刻緩緩朝謝然走了過來,笑道,“崔某人平生最愛行善,我聽說謝大人的師傅身陷囹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你盡管說。”

他是崔家人,動用關系從刑部放個人,自覺還是沒有問題的,他特意挑這個時候來,想著謝然此刻必定已走投無路了,一定會接受他的提議,並且對他感恩戴德。

他要的就是這個感恩戴德。

他正美滋滋的等著謝然的示好,結果只聽對面人冷冷的吐出了一句,“不敢勞煩,若無事,煩請崔大人讓路。”

謝然一見他心裏就煩得厲害,哪會在意他的提議。

“嗯?”崔游驚訝了一瞬,他居然對這個提議不心動?

他轉而想到什麽,又笑了起來,說道,“你的好郡主可救不了宋方硯,你確定不用我幫忙嗎?”說完還朝他眨了下眼。

謝然一張臉凍成了冰塊,漠然地放下了簾子,說了一句,“我們繞路。”

馬車緩緩動了起來,退出了小巷,走了另一條路。

崔游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說了一句,“有意思。”

馬車在王府前停了下來,謝然步伐比平日裏邁得大了一些。

回了院子,他朝正房看了過去,窗子開著,正對著架子上的一盆綠植,其他的什麽都看不見。

“嘎吱”一聲門突然開了,謝然的心忽然像是被誰戳了一下,緩緩震動。

小雲從裏面出來,看到謝然後楞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了什麽,緊張地扣著手邊的門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看到她的表情,謝然立刻就明白了,葉安寧沒回來。

他止不住去想,難道今晚也不回來嗎?

葉安寧和方平一行人催馬走在路上,眼看天快黑了,他們要盡快趕回府去。

馬蹄踏在碎石上,帶起一陣煙塵。

前方的路上,出現幾個挎著籃子的山民,打頭的那人手裏拿著什麽東西,離得太遠看不真切。

葉安寧掃了一眼,沒放在心上,只想快點回去。

誰知那幾個山民卻突然朝路中間跪了下來,剛好攔住了他們的路。

帶頭的男人看起來四十歲上下,身上穿的破破爛爛,一張臉飽經風霜,他一邊磕頭一邊喊冤,同時把手裏的狀子舉過了頭頂,大聲道,“請郡主為草民做主啊,我們冤枉吶。”

聽他喊冤,葉安寧眼皮一跳。

方平已經下了馬,走了過去,將男人手裏的狀子接了過去,掃了兩眼後遞給了葉安寧。

他頗為不不善的盯著這幾個人,昨晚他去打聽消息的時候見過這幾個人,當時他們明明說無冤可伸,這怎麽一天不到的時間就變卦了。

葉安寧也想到了這個問題,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這附近的人,方平不可能沒問過他們,當時不說,現在又為什麽要說。

葉安寧指著方平問道,“見過他嗎,當時怎麽不說?”

為首的男人戰戰兢兢地又磕了一個頭,擡頭怯怯地看著方平道,“這位大人大半夜去小民家裏,兇巴巴地問我們有沒有冤情,我們實在害怕,還以為我們要去告狀的事情被誰告發了,這位大人要把我們抓道牢裏去,是以,才不敢說。”

但今日他們想了一天,聽說莊子上來了一位郡主,到處打聽誰有冤情,想來不是沖著他們來的,所以才敢在這兒將葉安寧攔了下來。

葉安寧聽說是這樣的烏龍,頓時又氣又笑地按了按自己的眉頭,怪她太著急了,不該讓方平大半夜去的,也沒解釋清楚,才讓他們誤會了。

葉安寧擡手讓那些山民站了起來,又拿過狀子看了起來。

狀子所告之人確實是刑部侍郎於知節,其中陳述他貪汙受賄草菅人命,致人無辜冤死。

地上跪著的幾人都是苦主,有人死了丈夫,有了死了兒子,都是這兩年間發生的事兒,他們求告無門,本想聯合起來去告禦狀,但又怕自己勢單力孤,到時候人沒告成,再連累了家裏人。

現在聽說葉安寧在找需要申冤的人,他們合計一番就過來了,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葉安寧願意幫他們更好,不願意他們也不損失什麽。

葉安寧等的就是這些人,她讓方平記下了這些人的地址,說會替他們申冤,讓他們好好在家裏等著官府的傳召。

天漸漸黑了,回府的時候,各處都亮了燈,照亮了一截又一截的路。

進了院子,正房和廂房都是一片暗色,兩處都沒點燭,她心裏奇怪,正房沒點燭是因為院裏沒人知道她晚上回來,但廂房怎麽也沒點燭?

這個時間謝然應該已經回來了,莫非是早早睡了?

她又往前走了兩步,一擡頭看到一個黑影立在廊下,那人背對著她站著,一動不動似一座雕塑般正對著正房的窗子,這麽黑,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很快她就反應過來了,從這身形來看,是謝然了。

她走到那人身後不遠處,輕輕咳了一聲。

謝然站得久了,半個身子都僵了,忽聽背後有一抹熟悉的聲音響起,他下意識轉過身來,看見葉安寧靜靜立在對面,一時有些恍惚。

那一張明媚的臉不染半分夜色,正好奇的看著他,輕笑著問道,“怎麽不在屋裏待著?”

謝然瞬間回了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兒站著是要做什麽,但一坐在塌上就心神不寧,躺下又睡不著,幹脆起來走一走,走到這個窗子的地方就再挪不動步子了。

此刻人回來了,他有心想問她這樣一天去哪兒了,都幹什麽了,但又覺得她不會喜歡別人窺探她的行蹤,他們只有夫妻之名,沒有夫妻之實,他沒有立場問。

躊躇了半天,終究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都堵在嗓子裏,像一團柔軟又帶著尖刺的棉絮。

葉安寧見他不說話,索性將他拽到了屋裏,夜裏涼,還是屋裏暖和些。

小雲聽見動靜,從屋裏走了出來,來到正房把燭火點燃了,點點暖光驅走了黑暗也驅走了內心的陰霾。

桌上的茶還是熱的,小雲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葉安寧轉頭看她,問,“這一日有什麽事兒嗎?”

小雲默默看了謝然一眼,垂著眼說道,“昨日郡馬做了好幾個您愛吃的菜,但您沒回來,他晚上一口飯都沒吃,說自己沒胃口,今日又在廊下等了您許久,若您不回來,怕是要一直站下去。”

最後這一句是紅英說的,她覺得挺有道理,於是就跟葉安寧說了。

小雲只是想把她看見的、聽見的,實話實話,但這話一旦出口就好像在跟葉安寧告狀似的,顯得謝然像個大人不回家就不吃飯的小孩,還固執地非要等。

但她其實還隱瞞了一部分聽來的話,那廚房的下人都說,謝然這是思念成疾,茶不思飯不想,這叫相思病,小雲不懂,這怎麽就生病了?她還問了幾個人,那些人都說,只要天天見著自己喜歡的人就不會犯病了。

於是,小雲想,只要謝然每天都能見著葉安寧就永遠不會犯病了。

謝然聽了小雲的話,沒什麽反應,只垂著眸緩緩的喝著茶,熱茶入喉,瞬間暖了身子,那一身的寒意也漸漸散了。

葉安寧實在沒想到昨日她走之後,謝然還親自做了飯,他的病剛好就去當值了,晚上回來還做了飯,應當是辛苦的,只可惜昨日她不在,白白浪費了他一番心意。

至於晚上沒胃口,也實屬正常,他病著那幾天也沒什麽胃口,就是正常人偶爾也有沒胃口的時候,葉安寧不覺得這事兒跟她有關。

還有廊下等人,她覺得小雲說得誇張了,誰會在外面站一晚上等人,那不是個傻的麽。

葉安寧想了想,覺得她去莊子上的事兒還是有必要和謝然說的,畢竟事關宋方硯,叫他知道,也不必那麽擔心。

於是她將昨日和今日的事情說了一遍,他們如何找人又如何遇見了那些山民,現在狀子和人證他們已經有了。

謝然一時有些恍惚,那些壓抑的沈重頃刻間散了,感覺周身輕飄飄的。

葉安寧覺得此事事關重大,不能再任由刑部處理了,沈吟片刻說道,“我明日入宮一趟,將這些事告知皇上,到時皇後就無法再繼續包庇於知節了。”

“所以是為了去查於知節?”謝然感覺自己心跳劇烈,一時間為她肯主動解釋自己的行蹤而高興著,一時又為自己的胡思亂想而感到好笑。

“當然了,不然呢?”葉安寧挑眉反問。

她大晚上去找陸英自然是為了正事。

謝然啞然,他應該更相信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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