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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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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策

窗子半開著,桌上的燃香燒盡了,一縷青灰色的煙霧緩緩上升轉瞬間消散了。

“吱呀”一聲門開了,鐘信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

謝然坐在床上,穿著白色的寢衣,肩上披著一件青灰色的外袍,半蓋著被子,臉上神色凝重。

他的對面坐著同樣一臉嚴肅的宋天川,臉色陰得都能滴出水來。

鐘信很少見他這幅模樣,心知他是為了宋方硯的事憂心著,也不敢多話,動作都放輕了,小心地將藥遞給了謝然。

宋天川看謝然眉頭都不眨一下地喝了藥,他的眉頭倒皺得更深了。

謝然將空碗遞給了鐘信,朝宋天川問道,“師母怎麽樣,還好嗎?”

宋天川長嘆了一口氣,“還能如何,她表面裝得沒事兒人一樣,還安慰我說會沒事的,實際上天天晚上睡不好,有時候半夜都能聽到壓抑的哭聲。”

自宋方硯下了獄,柳素心就擔心的不行,一會兒跟他說就宋方硯那個臭脾氣遲早要闖禍,一會兒又說宋方硯是被冤枉的,刑部查清了就會放人的,只是每日依舊心神不寧,茶飯不思,讓人看著揪心。

刑部大牢宋天川和謝然都去過,給牢裏的看守塞了銀子,那看守起先推辭,後來說了實話,這案子是二皇子親自發的話,他們也幫不上什麽大忙,該受的刑一樣少不了,他們最多只能往裏頭幫著送點東西。

能送東西也是好的,總比什麽都做不了強。

但宋天川也知道,這回是因那些學子的言論觸到了二皇子的痛點,刑部這些官員唯葉軒馬首是瞻,這案子是不能善了了,說什麽查清了就會放人,只能是自我安慰的話。

宋天川在鴻臚寺當值,從五品少卿,說起來比謝然官高半階,但沒什麽實權,刑部這樣的地方更說不上話。

謝然聽了宋天川的話,眼底凝著風雨,手指悄然握緊了,片刻後開口,聲音帶了幾分森然,“此案由刑部的於知節審理,他與我有舊怨,又有二皇子在背後,怕是不會善罷甘休,讓刑部放人這條路恐是不通。”

宋天川的一顆心直往下墜,幾乎要落到谷底,只聽謝然話鋒一轉,“但此案刑部審結後還要發到大理寺覆核,屆時我們就有機會撥亂反正。”

大理寺卿沈崇山的賢名宋天川倒是有所耳聞,只是他禁不住地懷疑,“那沈崇山真的能頂住二皇子的壓力稟公辦理嗎?”

謝然眼底劃過一絲決然,一字一頓道,“若他頂不住,我們就逼他頂住。”

宋天川怔住,下意識問,“如何逼他?”

謝然道,“散出風聲,利用輿情。”

百姓對葉軒的做法不滿已久,這股怨氣只要好好引導便可發揮出巨大的力量,誰都知道,當今皇上最在意自己的在民間的名聲,是想要青史留名的,不管內裏如何,場面功夫是要做足的。

前有血書案,後有書院學子案,事情已經發酵到了如今的地步,只要一點火星子就可以引發一場爆炸性的輿論,只要到了民怨沸騰的地步,皇上必會嚴查,到時候就容不得誰徇私了。

如此也好叫刑部的人投鼠忌器,不敢太過苛待宋方硯等人。

宋天川神色肅然,仔細想著其中的關竅。

若事情真的鬧大,皇上為了給朝野上下一個交代,多半會撤了二皇子的主辦之職,到時候必然又一場軒然大波。

他將心中所想問了出來,“侵田案留下這樣一個爛攤子,該如何收場?”

謝然眼簾半垂,虛咳了一聲,片刻後只說了一句,“大梁不止一個皇子。”

陰暗的牢房裏,臭味熏天,不時響起老鼠爬過的吱吱聲。

宋方硯閉目坐著,灰白色的囚衣上處處可見鮮紅的鞭痕,後背的皮肉都被打爛了,縱橫交錯的傷疤疊在一起很是觸目驚心,但他楞是眉頭都沒皺一下。

□□緩緩踱步而來,在宋方硯牢房門口停了下來,他手裏拿著一卷供狀,心情頗好地將其展開一字一句地念了起來。

這是明心書院其中幾位學子的認罪書。

末了,□□得意的一挑眉,朝宋方硯說道,“你骨頭再硬也沒用,總有骨頭軟的,現在人證物證都有了,這罪名你是逃不掉了。”

宋方硯冷硬的臉上神情微動,但終究只是暗了眼眸,閉了眼睛,一個字都沒說。

流言很快在民間散開,不管是路邊的茶攤,街角的書肆,還是秦樓楚館裏,都能聽到討論血書和書院學子被抓的聲音。

人人都道二皇子主辦侵田案,惡意栽贓清直的好官,包庇搜刮民財的貪官,刑部草菅人命,又抓了無辜學子,要殺一儆百禁天下言論。

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庶民一怒,也夠令朝野震動。

葉禛氣地在朝廷上大發雷霆,將下面辦事的官員罵了個狗血淋頭,底下的官員個個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散了朝,葉禛招了幾位官員到聽政殿議事,殿中氣氛凝重,兩側立著的宮人嗅到危險的氣味,都垂著頭,默默盯著地面絲毫不敢亂看。

空氣似乎都凝滯了,議事的幾位大人都只挨了一點兒椅子邊,不敢坐實了。

葉禛重重將茶碗放了下來,怒氣沖沖道,“葉軒到底是怎麽辦事的,你們一個個的連道折子都不知道上嗎,都將朕蒙在鼓裏?”

話音落,殿裏似乎更靜了,誰敢上彈劾葉軒的折子。

倒也有敢說實話的,杜百齡雖領著工部的職,但對葉軒的所作所為有所耳聞,斟酌片刻後,委婉道,“二皇子許是被人蒙蔽,下面的人背著他收受賄賂,大造冤案,這才招致民怨沸騰。”

葉禛哪裏聽不出來他是在為葉軒開脫,葉軒的性子他是知道的,不夠沈穩,收些東西也能理解,就是做的有些過火了。

如今再追究葉軒的錯也於事無補,重要的是解決現下的問題,不能讓事情再發酵下去了。

他擡眼朝下面掃視了一圈兒,沈沈地問,“諸位愛卿有什麽想法?”

戶部尚書溫紀仁是個信奉明哲保身的墻頭草,坐得端端正正低著頭正出神,冷不防聽到葉禛突然問他,“溫愛卿,軍費籌措的如何了,你有何看法啊?”

被點名的溫紀仁身子僵硬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站起來拱手回道,“回皇上,軍費尚不足,還差將近一半,依臣之見,這案子還得繼續辦下去。”

誰都知道案子要繼續辦下去,不能半途而廢,但如今的局面該如何收拾?

眾人眼觀鼻鼻觀心,都不說說話。

“一個個的都啞巴了嗎?”葉禛怒氣沖沖地拍了一下桌子,四周立著的宮人紛紛抖了一下。

杜百齡又站了起來,拱手道,“臣有一法,或可解此局。”

葉禛緩和了臉色,“說來聽聽。”

杜百齡說道,“此案或可讓太子接手,太子是一國儲君,性子溫良謙恭,他來辦這事兒再合適不過了。”

聽了他的話,殿內的人都陷入了深思。

久未聽聞太子的消息,他們竟然把這位國之儲君給忘了,又或者是二皇子風頭太盛,讓他們潛意識裏覺得葉軒才是真正的儲君。

說起來,此事已經很難收場了,葉衡確實是接手這個爛攤子的最佳人選,沒人會有異議,而且就算辦砸了,那也怪不到別人頭上去。

葉禛將其他人的表情看在了眼裏,心中冷笑一聲,推卸責任的時候這些人倒是一把好手,要承擔責任的時候都躲得遠遠的。

葉衡那張冷淡的臉浮現在了眼前,葉禛心裏忽然生出一種沒來由的焦躁,他皺眉沈思了片刻,讓下面的人擬旨,由太子接手侵田案,同時吩咐人去葉軒府邸傳口諭,讓他禁足一月,靜思己過。

宮裏來人的時候,葉軒正在府裏和幾個姬妾玩兒捉迷藏,蒙著眼睛在園子裏抓人,調笑聲一浪高過一浪,脂粉香味隨著飛舞的裙擺四散開來。

仆役戰戰兢兢地喊了一句,“二皇子,宮裏來人了。”

葉軒一手抓空,絲毫不氣餒,反而咧嘴笑了起來,又換了一個方向朝聲音處摸了過去。

見葉軒沒有停下的意思,仆役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側的公公,又大著膽子喊了一句。

葉軒忽然停了腳步,一把扯下了蒙在眼上的布條,惡聲喊道,“又不是聾了,你瞎叫喚什麽。”

說完沒好氣地看了一眼那穿著藍衣,一臉儀式化笑容的公公,自他接手侵田案以來葉禛沒少賞他東西,是以他沒把這人放在心上,只以為對方又是來賞東西的。

他一臉被人攪了興致的怨憤,大喇喇坐在了椅子上,皺眉說道,“有話快說,沒看見本皇子忙著呢。”

藍衣公公陪著笑,將葉禛的話委婉地覆述了一遍,“皇上說這段時間您辛苦了,讓您在府上休息一個月。”

一聽這話,葉軒立刻炸了,什麽休息一個月分明就是要將他禁足,他呼地一下跳了起來,瞪圓了眼睛,咬牙擠出幾個字,“你說清楚。”

藍衣公公只說自己其實什麽也不知道,話是從聽政殿傳出來的。

葉軒冷靜下來,細細想了想,外面的流言他也聽了一些,但沒怎麽放在心上,幾個刁民罷了,能掀起多大風浪。

他一時疑心此事跟刑部那幾個學子的案件有關,想辯駁什麽,但又被禁了足,越想越氣惱。

他朝那公公剜了一眼,冷著臉問,“父皇還說什麽了嗎?”

藍衣公公正色道,“皇上倒是沒說什麽,但奴才來之前,坤寧宮的洪公公托我給您帶句話,讓您稍安勿躁,娘娘自有法子。”

聽了這話,葉軒心裏稍稍好受了一些,母後總是有辦法的,若讓母後去求情,父皇也許就不會生他的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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