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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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王府門口來了兩個人,說什麽都要見葉安寧一面,守門的仆役聽了兩人的身份不敢怠慢,立刻轉身去通傳了。

片刻後仆役從府裏出來,一副不耐煩的模樣,手心朝裏向外趕人,“郡主說了不見,快走吧。”

“我怎麽說也是謝然的娘,郡主不見我,謝然總該見我吧?”溫巧蘭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謝易之被關了刑部大牢,他們拿了錢去疏通卻被拒之門外,那差役收了一袋子錢才跟他們吐了一點實情,說謝易之惹了上頭的人不快,沒那麽輕易放出來,恐怕要在裏面待上一陣兒了。

溫巧蘭聽了,差點當場暈過去,一想到他們得罪了二皇子,她就感到天都塌了下來,他們無權無勢,往後可怎麽辦啊?

謝不凡氣不過頂撞了幾句,還被打了幾棍子,溫巧蘭見勢不對硬將謝不凡拉走了,末了,還得給打人的人賠禮道歉。

兩人悲悲戚戚回了府,一時沒了主意,刑部這兩個字光是聽著就讓人害怕,他們又不認識官場上的人。

聽說進了刑部大牢就免不了要受刑,謝易之那把老骨頭若是不早點把他撈出來,怕是撐不過幾個晚上。

溫巧蘭沒了主意只絞著手裏的帕子低聲哭個不停,謝不凡忽然一拍腦袋想到了謝然,謝然現在入了王府,讓他去求葉安寧或是葉允承,從刑部撈個人出來應該沒什麽問題。

溫巧蘭經他提醒才醒悟了過來,兩人這才來了王府,只是在這兒等了半天了,連門都進不去。

葉安寧不願見他們,她要見謝然總可以吧。

那守門的仆役得了葉安寧的話,對這兩人沒什麽好臉色,不耐道,“郡馬去上朝了,這會兒還沒回來呢,你們快走吧。”

謝然只有三天婚假,休完了就上朝去了,這會兒多半還在大殿上呢。

溫巧蘭聽了不依不饒,“那我就在這裏等,等他回來。”

謝不凡在臺階上坐了下來,一副不走了的架勢。

仆役看著兩人賴著不走,心裏更加厭煩,惡聲惡氣地催他們離開,別耽誤府裏人進出。

溫巧蘭被一個仆役這樣呼喝,似被戳到了痛處,長長哀嚎了一聲,身子一軟竟坐在地上哭訴了起來,聲音哀婉淒慘,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們把謝然養這麽大,他竟然見死不救,他就是這麽報答父母的,實在是沒天理啊。”

“他就那麽讓人把自己父親抓進了大牢,一眼都不去看,這是養了頭白眼狼啊,造孽啊。”

溫巧蘭放開了嗓子,像是怕那過路的人聽不明一般,特地轉了個方向,朝外坐著,邊說還邊拿帕子拭淚,哪裏還有一點兒當家主母的模樣。

路過的行人被吸引了過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朝這邊看。

守門的仆役看呆了,一臉震驚,他沒想到居然有人以這種方式來王府門前鬧事,這要是傳出去,王府的面子往哪兒放啊。

他快步進了府關上了門,跑了起來。

仆役過來稟報的時候,葉安寧正在看一本游記,聽了仆役的話,她“啪”地一聲將書扣在了桌子上,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那仆役嚇了一跳,偷眼去看,只見葉安寧皺著眉,滿臉的肅殺之氣,似山雨欲來。

他在心裏又將門口那兩人罵了一遍,也不看看這是哪兒,敢來王府鬧事兒,真是找死。

半晌,葉安寧眼底滑過一縷幽光,淡淡開口道,“讓他們進來吧,有什麽事兒當著我的面說。”

她本以為差人將門口的兩人打走就行,誰成想這兩人是數狗皮膏藥的,頗有些難纏,這回多半是為了謝易之的事情求上門來的。

求人也沒個求人的態度,撒潑打滾地威脅,以為這樣就能拿捏謝然了,真是蠢得厲害。

正好,現在謝然沒下職,不必見著這兩個無賴,也不用擔什麽不孝的名聲,她自個兒將人料理了,沒人敢說她一句不是。

忍冬給她上了一杯新茶,葉安寧又將那本游記翻了起來接著看。

片刻後,溫巧蘭和謝不凡被帶了過來,兩人沒了剛才囂張的氣焰,神色惴惴地朝葉安寧見了禮。

安寧郡主的性情誰都知道,這名頭本身自帶幾分威懾力。

葉安寧半分沒有讓他們坐下的意思,從游記上移開了目光,懶懶地說了一句,“有什麽話就說吧。”

溫巧蘭初見葉安寧帶了幾分拘謹,轉而又想到成婚那天她可是端坐上首受了葉安寧一拜的,也算是她半個長輩,於是挺直了腰板,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我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老爺在刑部關了好幾天了也沒個消息,郡主可得幫幫我們。”

她相信只要葉安寧肯往刑部遞個話,那謝易之很快就能放出來。

葉安寧秀眉微蹙,似聽著了什麽讓她意外的話,頓了片刻為難道,“這可不是我不幫你們,刑部是什麽地方,哪兒是我能說得上話的,而且這案子又是皇上命二皇子督辦的,誰說都沒用。”

聽了這話,溫巧蘭似被人突然抽走了力氣般頹然坐到了地上,捂著嘴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這哭聲擾得人心煩,葉安寧眉頭皺得更深了。

謝不凡眼珠子咕嚕一轉,暗暗思索起來,他總感覺葉安寧連試都不願意試就這麽輕松回絕了他們,那意思分明就是不想幫,找了個借口打發他們二人。

他心思一轉,便計上心來,朝葉安寧說道,“郡主既然幫不了那我們也不能勉強,就是自謝然成婚後,我們還沒來看過他,父親又入獄了,於情於理他也該去看看,我們就在這兒等他片刻。”

說完旁若無人地在空地上坐了下來。

一旁的忍冬見這兩人一副無賴做派,瞪著眼睛斥道,“郡主都說了誰說都沒用,你們還等著幹什麽,就是郡馬回來也幫不了你們。”

謝不凡嘿嘿一笑,說道,“我們是謝然的娘家人,來府裏看看他不過分吧,你這姑娘好生厲害,二話不說要往外趕人。”

謝不凡一副無賴樣,一口咬定自己是來看謝然的,篤定了葉安寧不能趕他走。

溫巧蘭也不哭了,定定地看著謝不凡,以為他有了什麽好主意。

葉安寧嗤笑一聲,拍了拍手站了起來,地上落了一堆瓜子殼兒,踩在上面咯吱作響。

她唇邊帶著淺笑,眼中卻多了幾分狠厲,朝兩人說道,“等謝然回來是吧?”

謝不凡被她看得有些心虛,但依然強裝鎮定的點了點頭。

“別以為我不知道以前你們是怎麽對謝然的,”葉安寧眸色發冷,語氣中帶著凍人的寒意,“現在在我面前表演起母慈子孝的戲碼了?你覺得我能信嗎?”

葉安寧早看這兩人不順眼了,一直想找機會好好教訓一下他們,如今他們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這兩人居然敢在她面前撒野,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溫巧蘭囁喏著想說點什麽,擡頭觸到葉安寧的眼神又極速縮了回去,面對郡主她多少是底氣不足的。

謝不凡大著膽子反駁了一句,“郡主您可不能聽信謝然的一面之詞啊,他生在謝府長在謝府,父親對他有養育之恩,做人不能忘恩負義是吧?”

他只以為是謝然在葉安寧面前說了什麽不好的話,才導致葉安寧對謝府印象不好。

葉安寧卻是冷笑了一聲,對他這番說辭嗤之以鼻,謝然從來沒跟她說過這些人的壞話,即便在謝府遭受了諸多欺辱,他也不曾想要報覆他們。

他只是淡淡地陳述自己的過往,將情緒和那段經歷隔開,像在講別人的故事一樣。

痛恨只會讓人痛苦,讓人失去自我。

謝然本來可以報覆他們的,他得了官位有手段有智謀,應付謝府那幾個人綽綽有餘,但他沒有,謝易之的生養之恩他早就還清了,他對他們已經仁至義盡了。

想到這裏,葉安寧一個轉身一腳踹到了謝不凡的胸口,這一腳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謝不凡沒有防備被踹倒在地,捂著胸口難以置信道,“郡主您打我做什麽?”

溫巧蘭護犢子一般攔在了謝不凡面前,警惕地看著葉安寧。

葉安寧陰沈沈地看著謝不凡,“我最討厭人在我面前胡說八道了,這一腳只是警告,你要是再亂說話,打在你身上的可就不知道是什麽了。”

她面色陰冷,聲音中帶著狠厲,聽得人從脊背處躥上來一股寒意。

謝不凡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到了害怕,他以為謝然入了王府,葉安寧會有所顧忌不會對他們太過分,但現在看來,葉安寧只看重謝然一人,謝家其他人她根本不放在眼裏。

葉安寧看他傻坐著一動不動,懶懶地朝遠處的護衛說了一句,“給我扔出府去。”

人高馬大的護衛即可喊了一聲“是”,氣勢洶洶地朝那兩人走了過去。

謝不凡雖不甘心,但也不敢再做什麽,拉起地上的溫巧蘭快步往外走。

等兩人走了,葉安寧才又坐了回去繼續看那本游記。

今日,朝堂上發生了一件大事兒,工部侍郎杜百齡突然拿出了一卷血書,說是翰林院編修徐文心不堪受辱,自縊於刑部大牢中,死前留下一卷血書托人交到了他手上。

血書寫在一塊舊衣袍上,字跡斑駁,字字誅心,上面細細寫了他入刑部後被誣陷購買良田百畝,他拒不認罪,夜夜被施以重刑,後背的皮肉被打爛了,一雙腳失去了知覺,被逼著認罪畫押,獄吏還以他家中的妻兒要挾他,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以死明志。

杜百齡與徐文心有些不算深的交情,徐文心或是覺得他會幫他,於是托一個良心未泯的獄吏輾轉將血書交到了他手上。

杜百齡看完後大為驚駭,於是將血書呈到了朝堂上,當即在朝堂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徐文心年過五十,素有才名,在翰林院待了十多年了,工作上很少出錯,既不結黨,也沒聽說過他與誰為惡,一個勤勤懇懇的老實人,居然自縊在了牢裏。

沒遇著天大的冤情,誰都不願意做這種極端的事情,血書上寫他被刑部誣陷買田,多半是真的。

但這事兒是二皇子督辦的,下面的人也不敢說什麽。

只是互相傳遞著心照不宣的眼神,葉軒收禮的事兒大半個朝堂的人都知道,加上葉安寧婚事那天,有人當眾將這事兒點了出來,為此還惹了葉軒不快,那之後上京城裏都傳遍了,這事兒已然不是什麽秘密。

但葉禛什麽都不知道,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事情很順利,一個個貪官受到了懲罰,國庫充盈了起來,但這封血書將他拉回了現實。

徐文心一定不是第一個被冤枉的,那或許只是冰山一角。

他感受到了被欺騙的憤怒。

他將權利放給了葉軒,葉軒就是這麽做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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