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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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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親

謝易之和溫巧蘭作為謝然的雙親,早早就去了王府,謝不凡以想看郡主迎親為由留了下來。

春意融融,碧空如洗,院中一片離別前的寂靜。

鐘信替謝然理好了婚服,轉到身後將他如瀑的黑發從身前攏到了背後。

銅鏡中反射出男人挺拔的身姿,精致淡然的臉龐,和一身的融融暖意,如這春日一般,叫人目眩。

鐘信朝外看了一眼,今日兩人起了個大早,梳洗穿衣也沒用多長時間,現下離迎親的時間還早,他勸謝然,“少爺先坐一會兒吧,等人來了我再叫你。”

謝然垂眸,瞧著身上一個褶子都沒有的大紅喜服,微微搖了搖頭。

鐘信知道勸不動他,索性出了院子,到謝府門口等著,若是迎親的隊伍來了,他也好第一時間回來通知謝然。

鐘信離開之後,屋子裏就更空了。

謝然的衣服和書裝了一個大箱子,放在了院子裏,只等接親的時候一並帶過去。

屋中剩餘的物件都泛著舊,像蒙了一層擦不掉的灰。

關於這間屋子,翻遍了記憶,也沒尋著什麽值得懷念的地方,反而讓他感到陌生。

離開,是不用告別的。

這時,院門響了,腳步聲由遠而近。

謝然以為鐘信回來了,一擡眼,看見謝不凡獨自走了進來。

謝不凡臉上掛著吊兒郎當的笑,自上而下打量著謝然,“喲,衣服都穿好了,這麽迫不及待啊?”

謝然輕抿薄唇,表情淡淡的,並沒有開口的打算。

謝然越是對他愛答不理,冷若冰霜,謝不凡心裏的火就燒得越旺,他就是看不上謝然整天一副高高在上,將所有人都不放在眼裏的模樣,裝給誰看?

如今是攀上高枝了,越發不把人放在眼裏了,不僅管自己的父親叫謝老爺,還把主母送的衣服拿出去扔了,簡直無法無天。

謝不凡越想越生氣,眼中戾氣橫生,說出口的話像帶著刀子,“你以為郡主真能看上你嗎?你也不照照鏡子,你憑什麽?”

謝然眼神幽暗,眸色閃了閃。

謝不凡看他臉上終於有了表情,冷笑道,“郡主是金枝玉葉的貴人,你從小就長在爛泥裏,你真的覺得自己配得上郡主嗎?”

他神色逐漸癲狂,“你以為郡主為什麽招你入贅,不就是因為隨時可以將你像垃圾一樣丟棄嗎,入贅的男人,連條狗都不如,你以為你會有什麽好下場。”

這聲音在方寸大的天地間回蕩,字字句句像是淬了毒。

謝然繃直了嘴角,心裏某個地方好似塌了一塊,淩冽的寒風從洞口灌了進來,周身的溫度寸寸流失,寒霜覆面,冷得不能再冷了。

指尖微微抖了一下,他觸到柔軟絲滑的衣料,心中漸漸安定了下來。

謝然直直地看向謝不凡,眸光冰冷,淡淡地吐出一句,“與你無關。”

這四個字猶如澆在火上的油,直叫聽的人更暴躁了。

謝不凡似一頭被惹怒的野獸,呼吸都加重了,他朝謝然走了過去,面帶譏諷,“等郡主拋棄你的時候,我看你還怎麽得意。”

他伸手欲抓謝然的袖子,被謝然輕巧地避開了,指尖擦過袖子邊緣,撈了個空。

謝然皺眉看著那截袖子,眼神中帶著一絲嫌棄,仿佛碰到了什麽臟東西。

“謝然,你......”謝不凡暴跳如雷,卻也不敢真的把謝然怎麽樣,謝然這身子經不住他一拳頭,他也害怕再發生上次的事情。

這時候,院門外傳來鐘信的叫聲,“你們不能進去,你們講不講道理。”

院中兩人齊齊往門口看去。

三個穿著官府的官差從門外進來,其中一人手中還拿著一副枷,領頭的走到近前,眼神從面前兩人身上依次劃過,冷冷地問,“你們誰是謝然?”

三人氣勢洶洶,一看就來者不善,謝不凡露出狗腿地笑,指了指身側的人,“他,他是謝然。”

領頭的官差寒著一張臉,朝謝然道,“你就是謝然,我等奉刑部於大人之命,特來押你過去問話。”

謝然微微蹙眉,眸中冷意更甚。

上京城裏誰不知道今日是謝然和葉安寧的成婚之日,這官差特意在今日來押人,擺明了就是故意來找事兒的。

刑部的於知節是沒這個膽子的,這背後之人並不怕王爺和郡主的追究,怕是來頭不小。

鐘信苦著一張臉,放低了姿態,好言好語道,“幾位官爺,我家少爺今日成婚,這接親的馬上就來了,您通融通融吧。”

他見著刑部的官差腦子都發蒙了,一時竟忘了把安寧郡主的名頭擡出來。

其中一個官差將鐘信一把推開,另一個拿著枷鎖的就要上前。

“幾位就是這麽拿人的嗎?”謝然淡淡開口。

做事總得有個章程,刑部官差也不是想拿誰就能拿誰,就算是平頭百姓也得給個說法,何況謝然是官身,豈能這麽輕易束手就縛。

為首的官差嗤笑一聲,將手扶在了刀柄上,“刑部辦差,容不得旁人置喙。”

謝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幽幽開口,“因何緣由,駕帖何在?”

刑部抓人需以駕帖為憑,駕帖由刑部給事中簽發,上書疑犯罪行,且要加蓋大印,這些人一來就要抓人,辦事不安規矩,實在可疑。

況且,刑不上大夫,謝然是官身,在定罪之前不能上枷,這個道理這些官差不可能不明白。

唯一合理的解釋是,有人指使他們這麽做。

謝然暗暗思忖,他此前行事低調,在朝中不曾樹敵,除了賞花宴那次,惹了崔家不滿,而能輕易調動刑部的人必然來頭不小,這些人多半跟皇後或是二皇子有關。

二皇子主管侵田案,刑部裏又有他的人,他的嫌疑最大。

葉軒多半想在婚事這天鬧出點事兒來,讓他走一遍刑獄,既能報仇又能折了王府的面子,讓他和葉安寧成為上京城中的笑柄。

領頭的差役上下打量了謝然兩眼,冷笑了兩聲,緩緩從懷中掏出了一本小冊子,扔到了謝然懷中。

謝然打開冊子,只見上面寫著:經查實,戶部主事謝然利用職務之便,私下自百姓手中購入良田五十畝,多年逃避田賦,特準押至刑部受審,末尾蓋著刑部的印。

這確是自刑部簽發的駕貼,貨真價實,只是這上面的罪名與謝然毫無關系,他從不曾買過田產。

這些人一看就是有備而來,駕貼必是早早準備好了,只等今日拿出來。

即便他現在否認買田之事,多半也是徒勞,不將他拿到刑部走一遭,這些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如今情境,猶如把人架在火上烤著。

當陽街上熱鬧非凡,聽說有人迎親,男女老少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計,簇擁在一起擠在路邊,伸長了脖子朝當中看。

幾個幼童從縫隙裏擠到了前面,瞪大了眼睛瞧著。

領頭的是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女子,馬頭上系著紅綢,女子長相明艷動人,穿著樣式奇特的嫁衣,頭頂的發冠閃著金光,極是好看。

這裝扮分明就是新娘子,只是這新娘子不坐轎子反而騎馬,在她身後倒是跟著一頂大紅的轎子,那轎子輕飄飄的,一看裏面就沒有人。

這轎子是給誰坐的呢?幾個幼童好奇極了,跟著隊伍一路走,邊走邊唱著歌謠,“新嫁娘,新嫁娘,坐著花轎去拜堂......”

兩旁的百姓也覺著新奇,議論紛紛,聲音不時傳進葉安寧的耳朵裏。

“這就是安寧郡主,坐在馬上好威風。”

“她是女子,怎麽能去迎親呢?”

“聽說那男子是入贅,這是要去接那入贅的夫君。”

“男子坐轎子啊?”

葉安寧騎在馬上,將周圍人的表情看了個清楚,她從隨身帶著的荷包裏抓了一把糖,朝那幾個幼童撒了過去。

一聲歡呼,那幾個幼童再顧不上別的,都低頭撿糖去了。

嗩吶聲高亢嘹亮,落進心裏開出一朵朵花兒來,顯在臉上是十足甜蜜的笑。

聲音停了,迎親的隊伍也停了下來。

謝府門口除了兩個石獅子就只有一個看門的仆役,冷清極了,那仆役居然還在打瞌睡,見著來人了,才急忙快走了兩步去開門,帶著人去了謝然的院子。

迎親的隊伍留在了外面,葉安寧帶著方平進了院子。

剛踏進院子,葉安寧就看到一副劍拔弩張的畫面,謝然對面站著三個差役,其中一人帶著枷,那領頭的差役面色兇狠,一手握在刀鞘上,像是隨時要拔劍傷人的樣子。

葉安寧面露憂色,快走幾步擋在了謝然面前,斥了一聲,“你們這是要做什麽?”

謝然垂眸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人,一身火紅的嫁衣,纖細的腰肢,如瀑的黑發,就算發著怒,也難掩一身明媚的光彩。

這世上會義無反顧地擋在他身前的人實在不多,而眼前人,亮如驕陽。

那官差見了葉安寧瞬間換上了恭敬地神色,為難道,“郡主,不是小的們不通情達理,這刑部發了駕貼,我們就得來拿人,不然回頭受罰就得是我們了。”

他將那駕貼展示給了葉安寧看,葉安寧瞥了兩眼,心下有了計較。

刑部的張知節是皇後的人,能在這當兒口給她找不痛快的,不是皇後就是葉軒,或者葉靈,皇後是個心思深沈的,大概不會用這麽明顯的法子,白白惹皇上不高興,葉靈呢又是個沒腦子的,想不出這樣的法子來。

最有可能的就是葉軒了,他正奉命管著侵田案,要查誰都是一句話的事兒,他又最愛看人倒黴,曾被葉安寧撞見推太子入水,壞了他的好事,前幾日又因著謝然的一番話將崔家得罪了徹底,葉軒必然要想法子報覆回來。

如今可算讓葉軒逮住機會了,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兒偷著樂,等著看她笑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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