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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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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訓

“這是說什麽呢?”葉安寧走到兩人身邊,狀似好奇地問道。

她記得紅英說過,謝然那日出現在京兆府外的餛飩攤上,原本是要去相親的,看來相看的就是眼前這位了。

而謝然也說過,他從來沒見過這個女子,也從不認可這門親事。到了這女子這兒,卻說得好像謝然對她求而不得似的,當真是好大的面子。

女子衣著華貴,樣貌普通,生得高大,說話卻一股子酸抹布味兒,從嗓子眼兒裏冒著腥氣。

胡菲菲認出了葉安寧,戰戰兢兢福身回道,“回郡主,我們在說一些私事。”

“什麽私事啊,”葉安寧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如說來聽聽。”

“這......”,胡菲菲看了一眼旁邊的女子,遲疑道,“這怕是不合適吧。”

“怎麽不合適呢?”葉安寧不依不饒,“你能講給她聽不能講給我聽,是看不起我嗎?”

“當然不是,”胡菲菲知道葉安寧惹不得,又不想把自己和朋友的私房話全倒出來,於是只好從剛才的話裏撿了幾句說給葉安寧聽。

“有一無賴用花言巧語哄騙了我父親,想讓父親把我許配給他,我自是不願,好友聽說後,來寬慰我兩句。”

“這無賴可是謝然謝大人?”葉安寧問道。

“郡主怎麽知道?”胡菲菲面色驚疑不定,她疑心葉安寧和謝然認識,那她剛才豈不是說了得罪人的話,但轉念一想,葉安寧退婚的事鬧得滿城皆知,也沒聽說她和謝然有什麽私交,於是又放下心來。

“我怎麽知道?”葉安寧歪頭想了片刻,說道,“自然是仰慕謝大人的才學。”

“這......”胡菲菲瞬間變了臉色,後背霎時間生了冷汗。

“這皇上欽點的狀元郎,到你嘴裏怎麽就成無賴了?”葉安寧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語氣中帶著森森寒意,“還是,你有意見不成?”

“民女不敢,”說著,胡菲菲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後背的衣服瞬間被冷汗浸透了,冰涼一片。

她不過就是一個小民,就是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說皇上的不是,葉安寧把這麽大一頂帽子扣在了她頭上,一個不好,就是抄家的大罪。

胡菲菲心裏怕極了,暗道自己倒黴,惹了這位祖宗。

聽說葉安寧脾氣不好,罰起人來不分輕重,如今竟然為了一個病秧子生這麽大的氣,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珍寶齋裏看首飾的顧客也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但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圍過來看,只三兩成群地聚在一起,朝這邊指指點點。

胡菲菲看葉安寧也不說話,只定定地看著她,於是垂著頭說道,“郡主莫生氣,之前民女也是道聽途說以為謝大人人品不佳......”

她一擡頭看到葉安寧微微皺了皺眉,立刻改了口,“謝大人有天人之姿,又是狀元之才,自是人品上佳,民女不該口出惡言中傷謝大人,望郡主恕罪。”

說完,胡菲菲稍稍擡眼,偷瞄了葉安寧一眼,這一眼看過去,只見葉安寧眉頭皺得更深,好像更不滿意了,她一顆心如墜冰窟,更涼透了。

這可如何是好,胡菲菲靈機一動,磕頭說道,“這珍寶齋裏的東西只要郡主喜歡盡可帶走,只求郡主息怒。”

“我只是在想,”葉安寧歪了歪頭,緩緩說道,“天人之姿有點過了,稍微有點誇張了。”

倒也不用過分吹捧,顯得她好似在仗勢欺人一樣,該是什麽就是什麽,她可是一個講理的人。

“啊?”胡菲菲一臉懵。

她還以為葉安寧要說什麽為難人的話,原來只是嫌她用錯了詞?害她白擔心一場。

“不過,”葉安寧頓了一下。

胡菲菲的心又提了起來。

“你的好意我就收下了,之後我會讓人送一些到謝然那裏,就當是你的賠罪。”葉安寧朝她友好地笑笑。

“這......”胡菲菲瞬間後悔了起來,早知道就不說那些話了。

這時,店裏的夥計端著一個紅木盤子,上面放著珍寶閣裏最好的男子飾品,興高采烈地走了過來,朝葉安寧和陸英說道,“您二位仔細挑挑。”

“不用挑了,都包起來吧,”葉安寧大手一揮,眼睛都不眨一下,那豪邁勁兒活像家裏養了只會下金蛋的雞。

夥計開心壞了,胡菲菲的心卻在滴血,她恨恨地瞪了那夥計一眼,暗道,早不來晚不來偏這個時候來,真是喪門星。

出了珍寶齋,葉安寧和陸英並肩走在路上。

陸英有些不高興,“剛才你為什麽要替那個叫謝然的出頭?”

聽起來這個謝然是個酸書生,葉安寧又與他不熟,為何要為他說話。

“這天底下的讀書人,不是都像你想的那麽壞,”葉安寧說道,“我早就跟你說平日裏沒事的時候多讀點書,你不願習武,讀書總可以吧。”

“好了,”陸英一聽她要說教,頭都要大了,無奈敗下陣來,“我一讀書就頭疼,還不如讓我習武呢。”

轉念想到剛才那些飾品,陸英又生了占有的心思,明明是帶他來買東西的,怎麽最後倒讓這個叫謝然的人得了便宜,倒不是那些東西有多重要,而是裏面藏著葉安寧的心意。

“那些東西......”陸英話說半句。

葉安寧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這麽大的人了還是小孩子心性,她笑著安撫道,“那些東西先讓你挑,剩下的再給謝然送過去,這下可滿意了?”

“勉強吧,”陸英將頭轉到另一邊,驕傲地擡了擡下巴。

— —

坤寧宮外,幾個小太監垂首立著,微風吹響廊下的風鈴,清脆悅耳的聲音晃晃悠悠飄進了殿內。

葉軒一邊吃著桌上的茶點,一邊偷眼瞧對面的小宮女,那宮女年紀小,被葉軒這麽看著,一張臉漲得通紅,頭都快垂到地上去了。

“軒兒,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崔新柔說了半天,一擡眼看見葉軒心不在焉的樣子,微微有些動氣。

“母後說的兒臣明白,”葉軒一副不當回事兒的輕松模樣,笑嘻嘻地說道,“我不過就是收點錢罷了,他們求爺爺告奶奶地非要送,我有什麽辦法。”

葉軒覺著自個兒實在是個大善人,他只是得了區區錢財,而那些貪官卻花錢買了安心和以後長長久久的收益。

自他接手侵田案以來,府裏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上門送禮的人排起了長龍,把路都堵了,不得已,他只好命人讓那些來送禮的人抽簽,抽到誰誰才可以送,抽不到的趕緊回去。

如此幾天後,倒形成了一簽難求的局面,有人開始動腦筋買簽,有人賄賂那執簽桶的下人,金銀錢財像發洪水似的流進了葉軒的府邸。

崔新柔也是擔心他太過招搖,把事情鬧大了不好收場。

“你收禮可以,但莫要如此招搖,多少該收斂些。”崔新柔說道。

保不準哪個不長眼的禦史將事情捅到皇上面前,又多些麻煩。

“母後不必擔心,”葉軒滿不在乎道,“禦史那邊都是我們的人,沒人會不要命地參我。”

“而且我知曉父皇的心思,該辦的事兒我肯定辦得妥妥當當的。”

“至於收禮這事兒,官場風氣歷來如此,我要是不收,他們不知道要怎麽想我,到時候就是我壞了規矩,以後還怎麽籠絡這班朝臣。”

官場有官場的規矩,由利害關系催生,以銀子為媒介,大家心照不宣地自發遵守,歷來如此。

崔新柔聽他說得頗有些道理,也不再幹涉,“罷了,你自個兒拿主意吧。”

葉軒聽了,笑了起來,過了片刻他挪到崔新柔身邊,朝她低聲說道,“父皇到底什麽時候廢太子啊?”

聞言,崔新柔微微瞪了他一眼,隨後讓身邊的宮人都退了下去。

等人都走了,她才輕聲斥道,“這種話是隨便說的?若讓人聽了去,不知要惹出多大的麻煩。”

“母後息怒,”葉軒依舊是笑嘻嘻的,“這裏都是母後的心腹,誰敢說出去啊。”

“你啊,”崔新柔無奈地瞥了他一眼,葉軒畢竟是她唯一的兒子,她也不忍心太過苛責。

“你以為太子是那麽容易廢的?”崔新柔低聲說道,“你無大功他無大錯,皇上現下是不可能廢了他的,就算他肯,那些朝臣也不答應。”

大梁的太子歷來都是嫡長子,這是雷打不動的規矩,除非太子有大錯。

祖宗宗法在前,誰都翻不過這座山去。

葉軒聽了頗有些遺憾,嘟囔道,“當年的巫蠱案鬧得那麽大,怎麽單將一個葉衡漏了。”

“這事兒在我這兒說說也就罷了,出去可別亂說,知道了嗎?”崔新柔提醒道。

當年的事早已成了宮中的禁忌,皇上下令不許任何人議論,這些年來因此事被打死的宮女太監不計其數,甚至還發落了兩個貴人。

這事兒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我當然曉得,”葉軒沖崔新柔拋出一個討好的笑,“我不出去說還不行麽。”

— —

草木生長,柳枝抽芽,人間正是一片春色,今日便是二月初二,花朝節。

謝然頭戴玉冠,身穿一身淺綠色雲紋圓領袍,站在屋中,將兩條手臂展開,鐘信從桌上拿過一條黑色玉帶扣在了謝然腰上,隨後他耐心地將衣服上的小褶皺一點點地撫平,連靴子上的一點點臟汙都擦得幹幹凈凈。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到幾步外仔細端詳起謝然來。

都說人靠衣裝,這話果然不假,今日謝然穿的這一身行頭,簡直像是為他量身定制的,襯得他肩寬腿長,更添幾分貴氣。

“郡主的眼光可真好,”鐘信不禁讚嘆道,“我覺著少爺原本就該穿這樣的衣服,這麽好的衣服才配得上少爺。”

謝然摸了摸身上柔軟糯滑的料子,眸中神色不明。

鐘信想了想,又疑惑道,“郡主為什麽送少爺衣服呢?”

趕在賞花宴之前將東西送來,明擺著就是讓謝然去宴會的時候穿,可謝然和葉安寧算不上有什麽交情,突然送東西是為什麽。

謝然沒打算解釋,只淡淡地說,“走吧,別誤了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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