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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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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勢

皇後崔新柔是鎮國公崔牧的親妹,自前皇後身死後,她就被扶了正,只要崔牧在邊關手握大權一日,她的皇後位子就安穩一日。

葉安寧一直能感覺到崔新柔對她懷有隱隱綽綽的敵意,上輩子她與皇後正面交鋒的次數不多,也沒有招惹她的心思,每次遇著她能躲就躲。

但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躲得過去的。

崔新柔明顯是故意給她難堪,她自然也要想法子回敬一二。

“皇後娘娘宅心仁後,自是不知那林昭不僅僅是去聽曲兒的,”葉安寧說道,“而且這可不是我信口胡說,而是那日林家三人親自去王府承認的。”

崔新柔聽了葉安寧的話,內心大為震驚,林昭居然親自上門承認?這是有多怕別人不知道自己的把柄,居然親自送上門。

這林探花看著聰明,其實居然蠢到這種地步嗎?且這一家人還都蠢到一起去了?但凡裏面有個有腦子的,都幹不出來這種事兒。

四座眾人聽了,也是默默在心裏發笑,這林探花的書怕不是白讀了,做了這種事怎麽還能親自登門認錯呢,不被岳父打斷腿才怪。

也有人暗自替林昭操心,這副不谙世事的模樣以後可怎麽在官場混。

皇上聽了,也頗有些無奈,這林昭蠢得連累他都有些懷疑自己,當初是不是看錯了人,但一碼歸一碼,事情還是要問明白的,他繼續問道,“就是因此要退婚的嗎?”

“不止如此,”葉安寧從懷中掏出一個信封,做出雙手呈上的動作,“皇上請看。”

一個小太監過來將信封轉呈到了皇帝眼前。

眾人都好奇地伸長了脖子,葉禛也好奇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打開信封將信紙拿出來展開。

片刻後,待他看完了信裏的內容,面色漸漸變得凝重,他將信裏的內容又細細看了一遍,隨後問道,“這信裏的內容可是真的?”

“全部為真,臣女不敢有半分欺瞞。”葉安寧語氣鄭重,“這些全部都是林家私下所為,若不是臣女偶然發現,還不知他們要欺瞞皇上到幾時。”

自重生後,她就一直在命人搜集林家的罪證,上輩子她在林家生活了那麽多年,多少知道些關於林府不可告人的事。

她知道皇上這段時間在為鎮北軍的軍費憂心,要解決軍費問題,就要解決大小官員侵占百姓田地的問題,朝廷多了能產出賦稅的良田,自然不愁軍費。

而那些為皇上辦事兒的朝廷官員,他們自己本身就沒少收買侵占百姓的良田,是破壞規則的既得利益者,北疆的事情跟他們也並無直接利害關系,他們又怎麽肯對著自己揮刀割肉,也就當然不肯在這件事情上賣力,他們巴不得這事兒做不成。

皇上現在缺的就是一個突破口,葉安寧送上林家侵占百姓良田的證據,就是為皇上撕開了一個口子。

林家世代為官,累積的田產不計其數,皇上看了一定會動心。

而她之所以這麽做也是因為前幾日崔游的話提醒了她,皇上就算想將退婚的事輕輕揭過,他也不能,他需要一個理由來推翻自己,而葉安寧幫他找到了這個理由。

林昭就是這個理由,皇上要嚴辦侵田案,必然需要樹立一個典型,找到一只雞殺給猴看,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他的態度,明白他的決心,繼而不敢再敷衍了事。

而林昭就是那只砧板上的雞,若要名正言順地殺這只雞,就要給這只雞羅列罪名,罪名越重越好,罰得越狠越好。

既如此,那林昭又怎麽配得上安寧郡主呢,退婚自然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她甚至想到了皇後今日會幫林昭說話,因為上輩子林昭後來是為崔家做事的,她並不清楚這個時候林昭和崔家牽扯有多深,夜宿妓館這種事情是不足以讓皇上同意退婚的,為了保險起見,她只能把最大的殺招拿出來,爭取將林昭一擊斃命,免得後患無窮。

信中證據確鑿,不僅有田產的具體位置還有經手人的證詞,連交易的錢數也寫得一清二楚,同時還有幾個被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的述詞。

聽了葉安寧的話,葉禛氣得將那張紙狠狠拍在了桌上,“看看,這就是朕欽點的探花,這就是我們大梁的好官員,林家居然在不到三十年的時間裏侵占了超過五千畝良田,林朗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七品官,他哪來這麽多銀子?”

還能是哪兒來的,自然是從百姓中搜刮來的。

但沒人敢接皇上的茬兒,眾人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不存在。

“皇上息怒,小心氣壞了身子,”崔新柔也看出來了,林昭如今已是救不了了,這已經不是退不退婚的事兒了,而是事關北疆的軍費、大梁的安危的大事兒。

若誰還看不清局勢,在這個關頭還為林昭說話,那才真是找死。

“這白紙黑字鐵證如山,讓朕如何不生氣,”說完葉禛劇烈咳嗽了起來,站在他身旁的大太監吳賀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從裏面倒出一粒紅色的藥丸遞給了他。

事情轉變太快,葉靈一時沒反應過來,不死心地問道,“父皇沒看錯嗎,這林家真的這麽膽大妄為?”

“靈兒,不要胡說,”崔新柔這一句是真的帶了怒氣。

“查,給朕好好的查,”葉禛帶著怒氣掃視下面的眾人,“先帝在位時清丈土地,大梁尚有六百多萬頃田地,而到如今已不足五百萬頃,分明是一樣的人口,數量卻差這麽多,這些田地都到哪裏去了,被誰吃了不成?”

從先帝登基到現在,一共三十八年時間,大梁人口總數變化不大,但登記在冊的田產數卻一減再減,不少官員利用職位之便肆意侵占百姓田產,百姓失田淪為佃戶或是山匪、流民,又給各地帶來了不小的治安問題。

若要鎮壓山匪就需要從國庫撥銀子,但田產都登記在了不交田賦的官員名下,國庫收不上來銀子無力剿匪,進一步加劇了民亂,長此以往就是惡性循環。

這些事葉禛都是知道的,但大梁承平日久,積弊成疾沈屙難愈,須要下一劑猛藥才行。

只一個小小的七品官就敢侵占數量如此巨大的田地,那其他人又隱瞞了多少,整個官場自上而下米蟲數不勝數,大梁的國庫都是被這些蛀蟲蛀空的,是時候該好好整治了。

“父皇說得是,依兒臣看,就該把那些人侵占的田產全都抄歸國庫,”葉軒審時度勢,順著葉禛的話往下說,美滋滋地等著皇上誇他兩句。

葉禛倒是真誇他了,但也不止誇他。

“軒兒說得好,”葉禛一臉慈愛地看著他,想了想說道,“不如這件事就由軒兒你來辦吧。”

葉軒是皇子,背後又有崔家做靠山,大小官員皇室宗親都得給他些面子,這事兒他辦起來應當比別人順當些。

而且葉禛有意栽培葉軒,讓他多些歷練也好,這事兒辦好了,在百姓中也會多幾分威望。

葉軒只是想聽兩句誇,沒想到這差事就這麽落到了自己頭上,一時楞住了,待他接收到了崔新柔投來的目光後,立刻清醒了過來,急忙繞到前面跪下磕頭謝恩,“兒臣必不負父皇所托。”

“好好好,”葉禛非常滿意。

“臣弟也有話說,”一直默默坐著的葉允承也座位上起身,站到了二皇子旁邊。

“哦?允承有何話說啊?”葉禛問道。

今日一早葉允承和葉安寧一同坐著馬車入宮。

馬車上,葉安寧對葉允承說道,“父親,關於退婚之事我自有打算,你不必替我操心,倒是有一事需要父親幫忙。”

“何事?”葉允承問。

“父親應該知道皇上最近正為了鎮北軍的軍費問題頭疼,王府歷年來也從百姓手中買過一些田產,現在若我們能將這些田產主動獻給皇上,那皇上必然高興,不僅不會追究我退婚之事,說不定還會重重獎賞我們。”

葉安寧之所以會這麽說是因為,上輩子葉允承的罪狀之一就是侵占百姓田產逃避田賦,這一次他們主動將那些買來的田產上交,不僅免除了後顧之憂,還能在文武百官面前樹立一個正面典型,博皇上歡心。

反正皇上歷年賞賜葉家的田產已經夠多了,錢財再多不如家人的安危重要。

上輩子侵田案雷聲大雨點小最後不了了之,這一次怕是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了。

葉允承也明白其中利害,當即答應了。

直到他在宮宴上看到皇上大發雷霆,葉允承才真正明白了葉安寧的用意,同時他也深切的感覺到,他的女兒真的長大了。

葉允承躬身拱手,正色道,“臣弟願將府中歷年購得田產全部上交國庫,以充軍費之用。”

聽了葉允承的話,葉禛撫掌大笑,“好啊,允承心系社稷,堪為百官表率,朕要好好賞你。”

他這個枕頭送的及時啊。

葉允承說道,“這都是臣弟應該做的,不敢得賞。”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宮宴到了尾聲。

皇上心裏高興喝得有些多,朝葉安寧看了過來,“安寧,你放心朕一定會再為你選一個如意郎君,比林昭好十倍。”

今日的事多虧了葉安寧,葉禛打底主意要為她挑一門好的親事以做補償。

“不必了,皇上......”葉安寧剛想拒絕。

“哎,那怎麽行,”葉禛舌頭都有點大了,“再過一段時間就是花朝節了,到時候你看中了誰,朕再為你賜婚。”

能一而再地讓皇上為其賜婚,整個大梁也就葉安寧一人了。

但她寧可不要這份榮耀。

“真的不必了,皇上,安寧現在不想成婚。”葉安寧欲哭無淚,她剛想盡了辦法拒了一樁婚事,怎麽還要賜婚,皇上就這麽喜歡給人做媒嗎?

崔新柔在一旁幫腔,“這是尋常人想求都求不來的福分,皇上都是為你好,安寧還不快謝過皇上。”

葉禛現在醉得厲害,怕是聽不進去什麽,葉安寧嘆了口氣,只想等下次有機會再找皇上解釋。

葉禛醉得臉色酡紅,很快被皇後攙扶下去休息了,之後其他人也漸漸離了席。

一場宮宴散了場,有人歡喜有人愁。

葉允承比葉安寧先離席,自去宮門口的馬車上等她了。

葉安寧被一個小太監帶著往外走,經過一段回廊的時候,葉軒迎面朝她走了過來。

葉軒得了好差事,笑得春風得意,“喲,安寧妹妹走得可夠晚的,怎麽沒見皇叔?”

“父親在外面等我,二皇子今日也喝了不少,早點休息吧。”葉安寧神色淡漠,只想早點離開。

“喲,安寧妹妹這是關心我呢。”葉軒故意將話說得暧昧,聽得葉安寧身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明明是正常的寒暄,到了葉軒耳朵裏就變成了關心,葉安寧暗暗後悔,自己就不該跟他多話。

葉軒是皇後崔新柔所出,自小被身邊人慣著長大,要什麽有什麽,犯了錯也有皇後護著,他幼時就敢指使下人把陸英綁在樹上拿蛇嚇唬,回了宮居然也沒挨罰。

如今他是皇上最寵愛的皇子,風頭比太子更盛,更是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裏。

葉安寧不想跟他多做糾纏,於是說道,“我還是有事先走了,二皇子自便。”說完直接邁步離開,沒管身後人的反應。

路上經過禦花園裏的一段水上回廊,回廊曲曲折折,漢白玉的欄桿在陽光的照耀下發著白光,水面波紋蕩漾,閃爍著細碎銀光。

葉安寧看著腳下泛著漣漪的水面,一些久遠的記憶忽然沖入了腦海,刺得她周身微微一怔。

她記得上一世宮宴結束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太子失足落水了,過了半刻鐘才被人救起,之後病了好長時間。

以前未深究,現在想來疑點重重,太子身邊應該跟著人才對,這皇宮他熟得不能再熟了,大白天的怎麽會失足落水,就算不慎落水了,又怎麽會過了半刻鐘才被人救起。

除非是有人故意害他,而他又不能說出那人是誰。

太子雖不受寵,但畢竟是一國太子,是儲君,直到葉安寧重生前,她也沒聽到過有關皇上易儲的消息,也就是說,他很可能是為來的新君。

想到這裏,葉安寧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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