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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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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團

堂堂王府世子,一心貪玩兒不愛讀書,在學堂裏被幾個落第的舉子捉弄,送他暗含嘲諷的詩句,他卻以為是誇讚到處跟人炫耀。

事後找人算賬,竟被幾個文弱書生推到了河裏,泡了半天水才被救了起來。

之後帶著一身水漬回府,被路旁的百姓笑了一路。

世人都說王府裏有個草包世子,空有好看的皮囊,其實內裏空空什麽都不會,還說璟王不會教養兒子,養出了一個繡花枕頭。

葉澄感受到葉安寧身上散發出的沈郁氣息,小心翼翼的擡頭,“長姐是來找我的嗎?”

葉安寧回神,目光沈沈地看著葉澄,“今年你六歲了,也到了該上學堂的年紀了...”

這輩子也不用他有什麽經國濟世的大才,只要把書讀好,別長歪了就行。

“我不去,”葉澄聞言立刻後退了兩步,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他不想去學堂,而且喬姨娘說了,不喜歡就可以不去,他不想去。

看樣子,葉澄似乎已經去過學堂了,但並不喜歡那裏。

葉安寧看向一側的仆役。

“世子說先生不讓他玩兒蛐蛐兒,還總打他手心,說他朽木不可雕,所以世子就不想再去了。”

喬歡也解釋道,“澄兒現在還小,讓他多玩兒一年,晚些去學堂也是可以的,不急在這一時。”

葉安寧蹙眉,這話說得倒是輕松,今日不想去那就往後推一年,一年後不想去就再往後推,到了不得不去的時候,課業落後別人一大截。

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讀書正心的時候,有幾個一年可以拖?

況且,今日被先生罵了不想去,明日天氣不好不想去,後日又有別的理由,若心裏不想去,借口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若不狠心掰一掰葉澄的性子,結局不還是一樣。

訓斥的話到了嘴邊,餘光瞥見縮著脖子立在一旁的葉澄,葉安寧突然想到如今兩人算不上親近的關系,話若說重了葉澄怕是不肯聽,這個年紀的男孩大多一身反骨,不能真來硬的。

上輩子葉家被判流放後,葉澄也在其中,那年他才十三歲,去了那苦寒之地也不知要受多少苦,想到這,她心裏又軟了幾分。

那學堂的先生怕也是個不會因材施教的老古板,說什麽朽木不可雕,剛開蒙的孩子能看出來什麽,怎麽就朽木了,真是誤人子弟。

葉安寧緩了語氣,“不去學堂也行,我讓馮望給你找幾個學識好老師來府中教你。”

“我...”葉澄吭哧半天,想不出什麽拒絕的話,且周圍也沒人出聲幫他,只好點頭答應,“謝長姐。”

葉安寧撕毀婚書的事兒很快傳遍了全城,成為眾多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這事兒傳播得這麽快,除了葉安寧的郡主身份外,最讓大家好奇的就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有人說是因為郡主喜新厭舊,突然就看不上林探花了,有人說是因為林探花得了不治之癥,還有人說是郡主去寺廟算了一掛,兩人命中相克沒有夫妻的緣分。

葉允承回府聽馮望講了事情經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安寧為何突然撕了婚書?”

“郡主沒說,我也不敢瞎猜,”馮望道。

“若對林昭不滿意,為何之前沒有任何表現?”昨日的情景突然從腦海中浮現出來,葉允承緩緩道,“自從...”

“自從那場大火,”馮望替他補全了剩下的半句話。

“對,”葉允承點點頭,隨即問道,“查出來了嗎,那火是誰放的?”

馮望搖搖頭,“都說那天屋子裏只有郡主一個人,周圍也沒其他人。”

“那就怪了,”葉允承心中疑惑更深。

“我倒有個猜測,”說完,馮望頓了頓,收到葉允承讓他繼續的眼神後,他才繼續道,“我認識幾個道長,聽他們說郡主身上可能帶了不幹凈的東西,所以才有異常的行為。”

莫名其妙將所有人支開,明明只有一個人卻突然燃起的大火,沒有緣由的撕婚書行為,這些都很難解釋,且處處透著怪異。

但撞邪這種事情,對一個未出閣的女子來說到底是不光彩的事情,外面的傳言已經不可控,不能再火上澆油了。

“一派胡言,”葉允承重重拍了拍桌子,“以後不要再提這件事了,明白了嗎?”

馮望縮著脖子點了點頭。

——

太極殿內,天子葉禛坐在上首,神色威嚴,下方立著一眾官員,個個垂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出。

這偌大的太極殿內無一人說話,靜得落針可聞,連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突然,不知誰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計,一串“咕嚕”聲在空寂的大殿上響了起來。

這聲音實在太醒目,想不去註意都難,不少人都微微轉頭往周圍看,想知道是誰這麽現眼。

平日裏早朝最晚辰時也就散了,今日都快過了午時了,皇上還沒有散朝的意思,很多人連朝食都沒吃,熬到現在早就腹中空空,快站不住了。

“這都快過午時了,”葉禛沈聲問道,“各位愛卿可想到什麽良策了?”

今日早朝只議了一件事,那就是,鎮北軍又來找兵部催糧了,兵部找戶部,戶部說國庫空虛拿不出來,一個要糧一個沒錢,各有各的理由,兩人爭執不下,只好來找皇上主持公道。

北狄連年犯邊,這幾年多虧有鎮北軍守著,才有如今的太平局面,二十萬鎮北軍是大梁一道堅固的防線,輕易不能動。

要養兵打仗就要有源源不斷的糧草支撐,但如今的大梁國庫是真的兜兒比臉幹凈,根本拿不出大批的軍費,倒不是說葉禛如何揮霍,而是在他繼位之前國庫的錢就讓先帝霍霍幹凈了。

先帝將大批銀子用在了攻打北狄上,北狄被打怕了對先帝俯首稱臣、按時上供乖順的很,先帝也因此留下了雄才大略的好名聲。

但到葉禛繼位的時候,北狄換了新王,對大梁實行強硬政策,不再上供且屢次犯邊,等葉禛命崔牧組建鎮北軍的時候才發現,這家業竟薄的跟紙一樣。

這些年每次鎮北軍來要軍費,戶部就要東挪西湊,如今是再挪不出來了,但又不能真叫鎮北軍餓肚子。

能想的辦法都想過了,這一眾官員想出來的建議無非是,多加賦稅、多征人丁稅、關卡稅,變著法子的禍害百姓,這些都被葉禛一一否決了。

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當那虐民之君,叫後代口誅筆伐。

“一個個的都啞巴了嗎?”葉禛看沒人說話,氣得摔了手邊的折子。

工部侍郎杜百齡出列,一拱手說道,“臣以為天下土地,百姓只占少數,而貪官汙吏士族鄉紳卻占多數,若能讓他們將多占的土地盡數吐出,則軍費之難自解。”

聽了他的話,葉禛感到頭更疼了,這主意是個頂好的主意,但誰能辦到?這世上貪官汙吏多得數不勝數,誰能讓他們把到嘴的肥肉吐出來,他們又怎麽肯吐?

因大梁官員名下土地不需交田稅,所以開國先祖立下規矩,凡在朝為官者及其家眷不得以任何名義買賣侵占百姓的土地,違者按律當斬,即使是士族鄉紳買田也有定數。

但如今已過去一百多年了,皇帝都換了四個,當初定下的鐵律早已不覆存在,可以說如今沒有幾個官員是從未私下買過田的,若真查起來,難道把所有人都拉去砍了頭嗎?

從前葉禛也不是沒動過這方面的心思,但這些狡猾的官場老狐貍們,很快讓他明白了什麽叫官官相護,在一致的利益面前,從前水火不容的人都能聯合起來糊弄他,以至於他竟連抓個典型懲治一番都做不到。

果不其然,杜百齡的話音剛落,陸續有好幾個官員出列駁斥了杜百齡的話,說他胡言亂語擾亂聖聽,罪大惡極。

葉禛被吵的頭疼,擺了擺手讓大太監吳賀傳令下了朝。

散了朝,官員們一個個都餓得腳下生風,急急忙忙的往宮外走。

謝然夾在人群中不緊不慢地走著,宋天川從另一側追上來一巴掌拍在了他後背上,“謝初寒,你怎麽不等等我。”

謝然被拍得差點撲倒在地,彎腰咳了起來。

“哎,我錯了我錯了,”宋天川小心地攙著他,“一時忘了你身子不好,不該使那麽大力。”

謝然掙開了他的手,“我要是哪天死了,兇手大概率就是你了。”

聽了他的話,宋天川反而笑得更厲害了。

“那我爹不得打死我啊,”宋天川說道,“你是他最得意的學生,連我都得靠邊站。”

兩人並肩一起往外走,長長的宮道上,身著官服的人三三兩兩走在一起,都在議論今日朝堂上的事兒。

宋天川問,“你說這事兒皇上會怎麽解決?”

謝然神色淺淡,“前朝時對付北狄尚有餘力,如今過了這麽多年時移世易,大梁又有諸多沈屙未解...”

宋天川打斷道,“我是問你解決辦法,不是聽你分析這些的。”

“北疆就是個無底洞,”謝然語氣淡漠,“我區區一個六品主事,能有什麽辦法。”

“哎你...”宋天川正想說什麽,忽然發現謝然好像有點心不在焉,眼神定在前面兩人身上。

前面是璟王葉允承和宣平侯陸松清,兩人神色輕松聊著家常。

“那日安寧就是被嚇壞了,大夫說她身子沒有大礙,休息兩天就好了。”葉允承說道。

“安寧是我看著長大的,一場大火怎麽可能嚇到她,”陸松清想了想,說道,“她小時候可是敢上樹捉蛇的。”

“什麽上樹捉蛇,你少瞎說,”葉允承瞪了他一眼,“安寧從小知書識禮才不會做這種事兒。”

陸松清聞言笑著搖了搖頭。

“婚書的事兒現在上京城裏可都傳遍了,”陸松清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安寧到底是怎麽想的?”

“我怎麽知道?”提到這個,葉允承一陣郁悶,昨日他借著探病的機會去探女兒的口風,結果被告知還沒想好要怎麽解釋,以至於今日有人向他打聽是不是要退婚,他竟什麽也答不上來。

“我知道的不比你們多,”葉允承給自己找臺階,“孩子大了,心裏都有自己的想法,難道陸英什麽都跟你說嗎?”

“什麽都說倒也未必,”陸松清笑笑,“但終生大事總是要提前和我商議的,總不能事事都依著他。”

葉允承聽懂了他的揶揄,哼了一聲,背著手獨自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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