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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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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沒事了,您再不走該誤了上朝的時辰了。”葉安寧被葉允承拉著說了一早上的話,她心知父親擔心她,反覆保證自己真的沒事了。

昨夜,葉允承回去後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他總感覺西院失火這事兒哪裏透著古怪,但又想不明白,心裏一直惦記著葉安寧,天一亮就來了西院。

“你沒事我就放心了,”看她神色恢覆正常,葉允承又囑咐了西院的下人好好伺候,這才起身離開。

忍冬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將藥放在床邊的小桌上,說道,“郡主該喝藥了。”

如今是初春,前幾日還下了雪,外頭的風依舊凍人,雖然屋裏燒著地龍,暖氣融融,但忍冬走近帶來的絲絲涼意時還是讓葉安寧忍不住往被子裏縮了縮。

她從前可沒這麽怕冷的,大概是心理作用。

自今日醒來後她就明白,她重生了,重生在了十八歲,成婚之前,這一年,她還是那個受萬千寵愛的郡主,父親好好的,葉家沒有被判流放,她還沒有嫁人,一切都可以重來。

想到這裏她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上天給了她重來的機會。

這一次,她必不會重蹈覆轍。

忍冬看她將臉蒙在被子裏,以為這又是她不想喝藥使出的招數,軟聲勸道,“我替郡主嘗過了,這藥一點都不苦,裏面放了紅糖,甜著呢。”

“我作證,”紅英也湊了過來,“我抓藥的時候特意跟大夫說我們郡主吃不了一點苦,這藥非得是甜的才行。”

“那大夫怎麽說的?”憐夢插嘴。

“大夫說良藥苦口,那藥童抓完藥給了我這麽一大包紅糖,說夠用十天半個月了。”紅英用手誇張的比了一個圓。

這世上哪有吃不了的苦,無非是如今有這麽多人心疼自己罷了。

葉安寧不再扭捏,撩開被子坐起來拿過藥碗一飲而盡。

這行雲流水的動作看呆了屋裏的人,往日喝藥都要又哄又騙的,今日怎麽如此痛快?

紅英忍不住摸了摸葉安寧的額頭,喃喃自語,“沒發燒啊。”

“這屋裏就數你沒大沒小的,”葉安寧拍開了她的手,咯咯笑了起來。

上輩子她被困後宅,忍冬為了救她出去被亂棍打死,紅英被王來看上,抵死不從上吊而死,紫珠和憐夢也因故離開了她,這輩子她們都還好好的。

這樣真好。

“對了,讓馮望去查查府裏有沒有一個叫小雲的下人,有的話帶過來。”葉安寧吩咐道。

她不確定小雲是什麽時候入府的,上輩子小雲是葉府的粗使丫頭,既然是她的陪嫁,那在她出嫁之前小雲必然是在葉府的。

“這小雲是什麽人,能讓郡主這麽惦記?”紫珠有些好奇。

“你去了就是了,問這麽多做什麽。”紅英收了藥碗往外走。

葉安寧起床,忍冬一邊伺候她凈面漱口,一邊交代從昨日到今晨發生的事情。

“昨日南院的喬姨娘帶著世子來過,送了些東西,您沒醒,我就讓人走了,可要派人去知會一聲,說您醒了,讓她過來?”

葉安寧擺了擺手。

先帝少子,一共也只養大了三位皇子,對這三個皇子自然寶貝的很,每人都賜了不少姬妾,喬歡就是那個時候入了七皇子葉允承的府,後來葉允承娶了葉安寧的母親王姝為妃,王姝是太子少師王朗的女兒,性情溫婉詩畫雙絕,兩人順利成婚,感情極好,那幾年葉允承從來沒去過別人的院子。

後來先太子突染惡疾過世,當時的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天子葉禛登基後,封葉允承為璟王,葉允承從皇宮住進了禦賜的府邸,成了上京城裏的閑散王爺,他原想把府裏的姬妾都打發走,是王姝以這些都是先皇賜下的為由攔了下來。

王姝生下第二子葉澄後撒手人寰,葉允承悲痛欲絕,喬歡為討葉允承歡心刻意模仿王姝,就這麽入了葉允承的眼,擡了位份,成了府裏唯的一側妃,自此她不僅掌著府裏的中饋,連教養世子葉澄的好事兒也落到了她頭上。

府裏的下人都巴著她,把她當這府裏的女主人一般看待,但葉安寧只認自己的母親,這府裏旁的女人她看著都礙眼得很。

因著這層關系,她與世子葉澄雖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卻不太親近,平日裏都是喬歡在帶葉澄,她也很少主動去看他。

看著莫名發楞的葉安寧,憐夢以為她在擔心婚事,婚服是葉安寧特意找最好的綢緞莊定制的,這下個月就要成婚了,花了兩個月時間才繡好的婚服就這麽燒了,實在是可惜,她安慰道,“郡主別擔心,我們已經聯系了富春綢緞莊,讓他們盡快再趕制一套出來,包管不比之前的那套差。”

“不必了,”葉安寧冷冷地開口。

如今已經不需要了。

換好衣服,葉安寧坐在梳妝臺前,銅鏡中的人,唇紅齒白,眉如遠黛,精巧的五官中藏不住的是獨屬於她的肆意飛揚。

人生有那麽多美好的事情去做,怎可自困於後宅婦人之間。

忍冬邊給葉安寧通發邊說,“郡主要是想要成衣也不是沒有辦法,讓他們把上京城裏的新嫁衣都送來,雖比不上量身做的,但改一改還是可以的。”

紫珠也附和道,“是啊,眼看婚期近了,嫁衣還沒著落可怎麽行,我聽說今兒個林府就去府衙合婚書了,這往後啊...”

“你說什麽?”葉安寧聞言唰的一下站了起來,將身後的凳子帶倒,發出哐當一聲。

大梁習俗,男女婚嫁先是由男方派媒人向女方提親,再是雙方父母見面,交換八字、納吉、過聘,然後到官府合婚書,過了這一道兩人雖未成親,但也算是登記過的夫妻,之後就是迎親成婚了。

若是合了婚書,再想退婚就得是和離了。

葉安寧不自覺握緊了拳頭,她不記得上輩子兩人是什麽時候合的婚書,如今離成婚還有一個多月,她以為還早著呢,不急在這一兩天,可若紫珠所言是真,那她必須得去阻止才行。

紫珠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臉色漲紅一片。

忍冬跟著葉安寧的時間最久,到底更沈穩一些,她思忖葉安寧是聽了哪一句這麽不高興,試探道,“紫珠也是聽府裏的下人亂說的,哪天合婚書林府不得派人先來知會我們一聲啊。”

管不了那麽多了。

葉安寧將桌上的馬鞭拿在手裏,大步出了房門,對著門口的護衛方平道,“去牽我的馬來。”

片刻功夫,方平牽過來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葉安寧輕輕撫摸著馬脖子,懷念似得說了句,“紅袖,好久不見。”

隨後她輕輕一躍上了馬,帶著四個護衛策馬出了府。

一行人策馬過鬧市,卷起一片塵土。

路邊茶鋪坐著幾個閑漢,正唾沫橫飛的說著什麽。

“你們聽說了嗎,安寧郡主下個月就要大婚了,但昨日葉府裏起了一場大火,把那價值千金的嫁衣燒了個幹凈。”

“怎麽就起火了?誰燒的?”

“我聽說那屋子裏只有安寧郡主一個人,你說怪不怪?”

“那這麽說是安寧郡主自己把嫁衣燒了?難道她不想嫁?”

“怎麽可能,你們不知道吧,這探花郎是安寧郡主從和靜公主那兒搶過來的,敢和公主搶男人,這普天之下也就一個安寧郡主了,關鍵是,聖上還準了,下了聖旨賜了婚。”

“聖上對郡主那真是比自個兒親閨女都疼。”

“這公主郡主都看上了探花郎,我看這人一定不簡單。”

提著茶壺的茶鋪老板路過,低聲提醒,“敢在背後議論郡主,小心被郡主聽到賞你們一頓鞭子。”

幾人頓時住了嘴。

林府眨眼就到,葉安寧下了馬,王平立刻上去叫門,開門的下人看見葉安寧想說自己進去通報一聲,話還沒說出口,葉安寧就擡腳進了門,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只帶著人往裏走,語氣森冷道,“讓林昭立刻來見我。”

下人暗暗在心裏咂舌,好大的陣仗。

片刻後王來匆匆跑來,賠笑看著氣勢洶洶的葉安寧幾人,“這是誰惹郡主生氣了,可不能輕饒了去。”

上輩子葉安寧剛入林府的那兩年,王來每次見她都是這副諂媚的樣子,變著法子的討好巴結她,她從來都不看一眼,後來時移世易,這人翻臉比翻書還快,每次見面都恨不得將葉安寧踩在腳下,極盡挖苦之能事,搜刮起她從葉府帶出來的東西時更是一點不手軟,那副醜惡的嘴臉都快成了葉安寧的噩夢。

以致於她如今再看見王來,心裏直犯惡心,沒忍住一鞭子朝他揮了過去。

“啪,”王來被鞭子抽在了臉上,捂著臉發出了一聲哀嚎,震驚的看著葉安寧。

從前他聽說郡主脾氣差,也沒太當回事兒,想著既然都要嫁入林家了,總要給林家留些體面。

現在她如此隨意責打府裏的人,也不怕以後入了府遇著諸多難處麽。

“怎麽,我還打不得你了麽?”葉安寧慢條斯理的收起手中的鞭子。

王來很快回過神來,“打得,當然打得,”他掩下憤恨的情緒,換上一張笑臉,那鞭痕橫在臉上顯得有些滑稽。

“少爺不在府裏,夫人剛好在正廳,我帶您過去。”王來帶著人往前走。

“林昭去哪兒了?”葉安寧問。

“這個奴才不知,或許夫人知道。”

到了正廳,柳紅月見她來了立刻站了起來,熱情的打著招呼,“唉喲,郡主來了,快坐,少紅快倒茶。”

有了王府做靠山,林昭必然能夠平步青雲節節高升,柳紅月對這個郡主兒媳是再滿意也沒有了。

葉安寧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麽,露出嘲諷的笑來。

上輩子柳紅月沒少從葉家撈好處,借葉家的勢幹了不少見不得人的事,還仗著自己婆母的身份沒少給她立規矩,不僅以女子該三從四德為由限制她出府,還在葉安寧每次出去的時候差人去找林昭告狀。

葉安寧雖是郡主卻也逃不過一個“孝”字,這樣大的一頂帽子扣下來,她也不好做得太過分。

柳紅月每次看著葉安寧和林昭吵架非但不勸還火上澆油,言語間暗示林昭葉安寧不配為人妻。

那時候葉安寧一心跟她對著幹,柳紅月不讓她幹什麽她就偏要幹,沒想到柳紅月這個毒婦居然讓人去外面傳播流言說葉安寧不守婦道,與外男勾搭,生生把葉安寧氣病了好長時間。

如今再看,這種人,哪裏值得為她生氣。

“不必了,”葉安寧右手執鞭拍在左手掌心,“我來是為了婚書,現在去拿。”

聽葉安寧語氣不善,柳紅月也不大高興,但一想到現在葉安寧已經是自己兒媳了,也不再糾結,“郡主莫擔心,昭兒已經拿著去婚書府衙了,過一會就該回來了,不如您先喝杯茶等等。”

一聽這話,葉安寧登時頭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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