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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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淞霧酒吧。

昏暗迷蒙的光線映射在大理石紋面上,折起輕微的亮澤,時不時晃過眼。

祝抒好在舞池中央與人擦身而過,震耳欲聾的節奏舞曲配合著樂隊演奏像是一步步踩在心臟上,他順手拿上托盤裏的古典威士忌,和來人自然地碰了一杯。

“我可聽說,今兒於遙也追著你來了。”許風緒抿了口自個兒手上的內格羅尼,蹙眉評道,“這味道我果然不喜歡。”

祝抒好嗤笑,故意沒理會許風緒提到那人名字的那句話:“你就喜歡甜不拉幾的,怕別人知道損你威名是吧?自己換去,在我面前別裝。”

“等會兒。”許風緒不以為然,隨即長臂勾上了祝抒好的脖頸,在他耳邊呷語,“我跟你說,你們部門的人可喜歡於遙了,背地裏都已經拿他當你家屬看看,連這次你們分了手都幫著於遙,怎麽著都想著要順著他的意再撮合你們。這次師鳴越過你直接把於遙喊來,誰知道那貨是不是肚子裏憋著壞水,故意想瞧你難堪的。”

祝抒好的身高在普通男生中已不算矮了,但許風緒還要比祝抒好高點,他勾住祝抒好後一副浪蕩子的模樣,吊兒郎當地用手裏握著裝著冰塊酒的玻璃杯,貼在了祝抒好的側頰上。

祝抒好被冰涼觸感刺得渾身一激,歪頭瞪去一眼:“別亂動。”

許風緒說的他都知道,就是因為於遙實在難纏,他想兩全其美地全身而退,給彼此一個圓滿的句號,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麽樣脫身。

許風緒無辜地眨眨眼,輕佻地用手背蹭著祝抒好酒紅色緞面襯衫的布料。

“我替你處理?”許風緒餘光瞟向四周,輕聲開口,替祝抒好定奪,“九點鐘方向。敬業點,臉往我這兒看,人正瞅你呢。”

祝抒好無語地望著他,卻又說不出拒絕的話,只得乖乖配合。

畢竟許風緒作為他的狐朋狗友之一,常年幹幫祝抒好擋糾纏不清的前任這種事,久而久之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眼熟許風緒了,偶爾還傳出他倆的一點流言,但祝抒好不以為意。

他和許風緒是一類人,再怎麽樣都不會走一起去的,但祝抒好也不知道用他來擋於遙能擋多久。

於遙是他交往了三個多月的小男友,其實照祝抒好豐富的情史記錄來看,和他的這一段已經算是較長的一段了。

祝抒好對他的歷任對象向來出手闊綽,他渣且自知自己本就不是長情之人,外人看他分分合合都道他花心薄情,但總有人前赴後繼地上前來,為了那漂亮的臉蛋與財大氣粗的背景,渴望自己能做讓浪子回頭的那唯一鐘情人。

不遠處的於遙,手指扣著長笛杯的底座,眼神死死地釘在前方親昵的二人身影上。

“遙遙……”身旁的葉韻學姐看著模樣乖巧臉色卻可憐兮兮的孩子,一雙鹿眼望著那抹艷色的身影瞬息變得淚汪汪的,此時也無法昧著良心,說出半分維護自個兒祝部長的話了,“別難過了……哎呀,天下漂亮男人多的是,何必單戀他那一枝花呢,是吧?”

於遙垂下眼眸,卻是隱去了深處的兇惡欲望,待到他再擡頭時,那雙眼又變得柔和而又渴求,他將一直握在手裏的紙包裝塞到葉韻的手心:“我和祝哥只不過是吵架了……學姐,你會幫我的吧?”

葉韻有些訝然地將目光放在於遙的臉龐上:“這是什麽……”

“不是害他的。”於遙臉紅著著急解釋,一瞬間像極了手足無措的倉鼠,“祝哥……他最近都不願意見我,我只是想讓他在我身邊睡一覺,等他好好睡醒我再找他認真談談,不然他真的不會見我……我保證,沒事的。”

他的目光逐漸暗淡,繼而摳著手指說:“我、我不想放棄他……我離不開祝哥。求求你了葉學姐,幫幫我吧,如果我見不到他……我真的、真的想這麽死了算了……”

葉韻對於遙癡心程度大驚失色,怕於遙真在自己面前出個好歹來,在藥包和於遙之間來回看了好幾眼,半分不忍後只猶豫著點了點頭,再三確認那藥粉的效用。

待她應下後便見到於遙終於展了笑顏,只不過略帶著些苦澀,附耳告訴葉韻計劃。

“行了,起來吧,於遙走了。”許風緒看那似有若無的視線消失了,大大咧咧地搡了一下祝抒好,轉身招來路過的酒水服務員,低語幾句又說道,“說說吧,這次和於遙又是怎麽分的啊?”

祝抒好正要抿完最後一口酒,聽到許風緒這麽問,渾身驀然一僵。

於遙其實挺好的,雖然個子是高了點,但長得甜又很會撒嬌——如果不是那天他翻身想上自己,那就更好了。

祝抒好半天沒答話,許風緒見他臉色明顯不悅了起來,半開玩笑說:“什麽啊,這麽生氣?不會他出軌了吧?”

祝抒好捏著杯子,在心裏想,於遙要是真出軌就好了,反正不是他的責任。

許風緒以為自己猜對了,瞪大了眼睛張著嘴,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自己的兄弟。

“這……那個,好啊……”許風緒表情配合著悲痛地拍了拍祝抒好的肩,仿佛他是個自家娘們兒拋下繈褓中的孩子跟別的男人跑了的可憐漢子,“沒事的,人生哪能不帶點綠是吧……綠點好啊,綠點健康!”

祝抒好唇角抽了抽,側身把許風緒的手撣了下去,優雅地吐出一個字:“滾。”

許風緒“誒”了一聲,兄弟悲傷,自己怎能獨樂?

他很是義氣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沒事,好,他出軌就出軌了唄,以你這樣貌家世,哪愁找不到對象?”

許風緒話音剛落,就感受到脊背被重重捶打了一下。

“你胡說什麽呢?於遙那麽一心一意對祝抒好,你在這兒造謠他出軌?”葉韻剛走過來就聽到這番像是顛倒黑白的話,想到於遙那戀愛腦的樣子,氣不過,狠狠地瞪了許風緒一眼。

祝抒好對上葉韻探究的目光,幹巴巴地解釋了一句:“……他沒出軌。”

薄情的是他,要分手的也是他,退一萬步來講似乎不對的也是他。可是誰能接受長著一張溫順甜豆臉的男生在他撕開套給自己戴上的時候,對方興致沖沖地把他壓在身下跟他說放松點啊!

他也很難開口的好不好?

葉韻張了張口,隨後推了推許風緒:“師鳴喊你過去。”

許風緒指了指自己:“我?他喊我幹嘛?”

葉韻避開目光:“不知道,你要不先過去看看吧。”

許風緒感到莫名其妙,因為祝抒好和師鳴暗地裏不對付,他作為祝抒好的好友也連帶著不待見師鳴。

許風緒和祝抒好對上一眼,卻接收到了他遞來的安心眼神,他便只好轉身離去。

“有事?”

祝抒好對葉韻也不過泛泛之交,但他知道葉韻對從前自己的“家屬”——於遙還挺照顧的,所以現在見她從於遙身邊直奔自己而來,毫不懷疑就是替於遙當說客的。

但他沒主動點破,等著葉韻來說。

葉韻沒急著回答,轉身先招手給祝抒好續了一杯威士忌擺到他面前:“部長,於遙他今天也來了。”

祝抒好“嗯”了一聲,依稀可見他臉上漠然的神情:“看到了。”

葉韻見祝抒好是這樣的反應,只在心裏暗道於遙是喜歡錯了人。

她深吸一口氣,和祝抒好簡簡單單地碰杯:“他真的挺喜歡你的,剛才還在和我哭……”

葉韻話還沒說完,她本想將於遙那句“不願意見面就想死”告訴他,但祝抒好出聲打斷了。

“所以呢?是每個喜歡我的人我都要和他在一起嗎?”

祝抒好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在說一件不關己的尋常事,讓葉韻都為之一楞。

“以後部門裏的活動,不要帶不相關的人來。”

祝抒好說話間盡透著冷淡寡情,但他也沒給葉韻下面子,擡手兩指隨意地拎著酒杯,又回碰了下葉韻。

葉韻也是部門的老人了,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正常的社交,葉韻既然和於遙惺惺相惜,他也不能妨礙。

葉韻本還有些恍然,一見祝抒好毫不設防地將酒水飲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伸出手的那一刻也來不及阻止。

她在最後一刻有些後悔,只期望著於遙和她說得那些話最好是真的。

“我知道了……”葉韻深吸一口氣,悄悄地把空了的紙包揉皺,丟在了腳邊的垃圾桶裏,“不好意思,冒犯你的私生活了。”

祝抒好沒說話,他對女生向來尊重寬容,只大方地問了一句葉韻需不需要吃點什麽甜品。

葉韻自然沒心思再逗留,按照和於遙約好的,她該回去把於遙喊過來,於是葉韻便虛著心離開了。

祝抒好不甚在意,又坐著發了會兒呆。他沒往部門組織的游戲局裏去,一個人落單,期間還有不少人來借著請酒跳舞的名頭來搭訕,祝抒好都一一瞧著顏值高低而態度區別地拒絕了。

長得好看些的,對得上他的審美無非就是再多聊幾句,看看有無契機,至於長得磕磣的……

祝抒好當然是冷著臉直接把人逼走了。

漸漸地,祝抒好覺得有些燥意,還以為是人太多了悶得慌。

他低頭摁了下手機,見許風緒都過去了十多分鐘了還不見蹤影,便想要從吧臺上下來尋過去。

直到他腳尖沾地,腦袋飛速地眩暈了一下,踉蹌幾步,勉強扶著身後的高腳椅。

祝抒好感覺不對勁,自己的神識逐漸不清,咬著唇想讓自己在痛中清醒過來,誰料就被身後突如其來的人拉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那人摟著祝抒好的腰,又將食指抵在他的嘴唇上,似乎想要將他咬緊的齒與唇肉分開。

“於遙……”祝抒好被迫長了嘴,卻只能發出虛弱的顫音,“你幹什麽……”

“哥哥,我也不想這樣的。”

於遙看起來很悲傷,祝抒好在那一瞬間懂得了什麽叫裝得人畜無害。

“你不見我,只能我來見你了。”

於遙輕輕嘆息著,把祝抒好在自己懷裏調了個親昵依偎的姿勢,將人帶離了小吧臺。

不遠處,藏著鷹隼似隱秘而又深遠的目光,朝兩人相依離去的身影凝望了許久。

一只冰石杯落在水晶臺面,椅上的人轉身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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