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049是在半夜被凍醒的，房間裏的一扇窗被風吹開了。

身上的毛毯留存不住溫度，049打開籠子，小心環視著周遭的環境。

房間裏沒開燈，但049夜視能力出眾，很快為自己找好了一個絕佳的睡覺地點：正對面的這張床看上去很大很軟。

但049猶豫了，沒有第一時間靠近。

它知道自己現在被領養了。

049是一個孤僻的獸人。小時候在教化所沒有交到朋友，長大一點後被送到各種科研室手術室，在那裏它也很少與同類溝通，但這不妨礙它聽到它們的談話。

跟它隔了幾個籠子的023號是一個很喜歡說話的獸人，它會說起因為樣貌被挑走去當寵物的那些獸人，為它們跪在地上的姿態忿忿不平，也會抱怨自己的處境，怨恨自己渾身上下的疤痕。

"我們這輩子都要在這裏了，我恨這個地方。"它說，"不過你們知道嗎，我們是可以被領養的。雖然那也沒什麽好，我是說，我們也沒別的活法了。"

那天049做了疼痛等級測試，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給它做了後續處理，但049還是在後半夜被硬生生疼醒了。它咬著牙，渾身發汗，聽到023的話，心想：有誰會願意領養它們這種，快要壞掉的、醜陋的狗。

不會的。

049蹲坐在籠子外，腿已經發麻了。

它被領養了，被一個看上去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女性人類。她摸它的手很溫暖，總是輕輕地，跟那些摁住它往它身上打針的人一點也不一樣。

049反抗過。一次它被反縛在診療臺上，固定器制住了它的四肢，但那天那根針管太粗了，直直地紮進它的脊椎，那瞬間049冷汗直流，等它反應過來的時候它已經掙脫開了固定器，周圍的人都沖過來，他們壓住它、咒罵它，有個人暴怒地用手肘頂它的腦袋，溫熱的液體流了滿臉。無菌室的地面幹凈得反光，049看見了狼狽的自己。它閉上眼，突然間卸了力，再也沒掙紮。

049不夠好看，不夠健康，但萊伊還是領養了它。

049瞥了一眼自己的尾巴，那裏光禿禿的，還油乎乎。

它已經夠糟糕了，更不能不洗澡就上主人的床。它起碼要做一只講衛生的狗狗。

049的目光從床上移走，尋覓下一個睡覺點：床邊的地毯看上去很厚，而且被子很大，雖然萊伊睡覺很乖，還是有一角垂下來，落在了地毯上。

自己睡在那裏剛剛好。049想。

它沒再猶豫，移了過去，腳下的地毯果然和它想得一樣，特別厚實。049把萊伊身上的被子窩實，這才蓋著垂下來那截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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