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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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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語

一次又一次地重覆著下樓的動作,卻怎麽也逃離不出循環的樓梯。

……

你氣喘籲籲地靠在墻邊,黑貓在地上左聞右嗅,似乎是被空氣中混雜著的各種氣味影響,最後垂頭喪氣地走了回來。

劇烈的喘息讓你大腦發暈,眼前發黑,在一片寂靜中,耳鳴聲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種難以解讀的喃喃絮語,嘈雜地沖擊著你的鼓膜。

是有人在說話?

極不真切的聲音遠遠地傳來,細細碎碎地響個不停,讓人不禁感覺心煩意亂。

慢慢地,音量愈發增大,含糊不清的語句也開始清晰起來,甚至已經可以從中聽到幾個詞語。

“八樓……06門……女人……si……”

你一驚,這說的是“媽媽”?

勉強支撐起酸軟的腿,你朝著聲音的來源走去。

愈來愈近了。

你發現原本寂靜無聲的樓道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了“人”的活動氣息,滿是竊竊的私語聲,門縫處亮起了光,一道道形態各異的影子從中探了出來。

你移動到一處住戶門前。地上的影子看樣子是個滿頭卷發的女人,正在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什麽,影子的嘴部也一開一合:

“嘿喲——你們不知道呢!她老公啊,早就找別的女人啦!”

有些刺耳的聲音在你耳邊響起,“家”的秘密似乎逐漸浮現……

“嘖,還能因為什麽?生不出兒子唄!”

“聽說她當時剛生沒幾天,生的是個丫頭片子,她老公和婆家就想著送了人,再生個帶把的出來。”

“嗨喲,然後可不得了——她呀,拿著恁長把刀,非是下了床照著人家砍,一直抱著她丫頭不松手……”

“可不就是傻!不過就是個賠錢貨,這下好,婚也離了,她一個女人,又沒什麽文化,一個人養孩子,都穿得窮酸成那樣還天天給個丫頭買魚買肉吃。”

“誒誒,我上次還看到她跟她前夫在路邊吵呢!……吵什麽?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聽說那男的跟她離了以後很快又找了一個,這次生的是個兒子……”

“這種女人,呵,真是腦子不清醒。”

……

你還沒聽完就湧起了強烈的怒火,都這時候了這種封建思想竟然還存在。

“嘿喲——你們……”

門裏的女聲似乎開始重覆起第二遍,正好你也不願再聽,直接快步走向另外幾家住戶。

“我不想做作業!”這似乎是個小男孩。

“誒喲我的祖宗,不做作業可不行……唉,先休息一天,明天記得補上啊。”似乎是男孩的媽媽。

“管管你兒子,真是,一天到晚讓我操心。”

“哎呀小孩子就是玩心大嘛——活潑點挺好的。”看影子是個男人模樣。

“誒你這——算了……誒,你知不知道八樓那個女人,就那個管她女兒管的可嚴的那個。”

“真是可憐,那女孩子,我看她天天在家待著,從來沒見她出來玩過,之前我路過她家,聽見她媽在罵她學習分心,可兇了,還上手打呢。”

“你是沒看到,她女兒有時候出來,沒她媽允許什麽都不敢做,嘖。”

“那個女孩子也是,讀書讀傻了一樣,每天陰沈沈的見到人也不問好,什麽家庭教育……成績好怎麽了,不如咱兒子機靈!”

說的是原身和“媽媽”的事吧……你又聽了一會,沒再得到更多信息。

再下一家,這次似乎是對老年夫妻。

“唉——小霞這孩子,命苦呢。”

“她爸媽當年重男輕女,不給她念書,說是她去學校了家裏的活就沒人幹了,然後把她關柴房裏關了幾天……沒逃出去呢,只好認命啦——”

“這孩子,心氣高,她弟弟又是個不成材的,處處要她幫襯。”

“當年,她爸媽為了給兒子攢房子錢,收了人兩萬彩禮,就把她給嫁出去了……不是什麽好人,因為她生了個丫頭,就離婚了。”

“唉,這些年,小霞過得也不容易,到處打工,孩子他爸也不幫襯幫襯,一分錢不打來,難喔——”

“這幾天,我看她爸媽天天找小區鬧……還能幹嘛,問她要錢!兒子指望不上了,就來找女兒贍養,胡攪蠻纏的,但總歸還是打斷了骨頭連著筋,也不好不管……”

……

你挨家挨戶聽過去,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想,不由得嘆了口氣。

“小霞”應該就是媽媽吧,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封建家庭,又嫁給一個同樣重男輕女的男人。願意掏空身體給女兒提供力所能及的最好的東西,同時卻也時刻控制著女兒的生活。或許對她來說,女兒已經是她生命的延續,卻不知道她的“愛”已經讓女兒痛苦不堪,再難忍受。

對於“媽媽”的做法,你無法認同,卻也無法太過批判,只能再次嘆息一聲……

各種討論聲音逐漸低了下去,門縫裏的燈光也逐漸關閉,你發現,自己手邊的墻面不知什麽時候發生了變化,一條向下的樓梯出現在你眼前。

這就是出去的路?

你瞬間大喜過望,激動得馬上擡腿欲往下走——

這時,一道還未消散的聲音傳入了你的耳中:

“聽說沒,八樓六門那家的女兒,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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