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怒

已經暴露在“媽媽”眼皮子底下，你只好停住腳步，再次發揮愈加精進的演技，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鎮靜”開口：

“媽，咳，你回來——”

你邊說話邊把頭轉向門口，卻在看清“媽媽”臉色的瞬間，嚇得舌根一抽，不由自主地咽下了後半截話。

你還沒見過“媽媽”這般發怒的樣子，臉色陰郁到了極點，血色蔓延上整個眼瞳，臉側爬布滿詭異的黑色痕跡。腳下的影子已經不能再用蠕動來形容，簡直就是沸騰，其中每個眼珠都怒目圓睜，露出極其兇惡的眼神。

你感覺腿軟得有些站立不住。

難道是行動被發現了？

腦子裏思緒翻湧，一個接一個的念頭飛速閃過，最後變換成四個大字：

吾命休矣。

凝澀的空氣變得更加壓抑，“媽媽”開始向你走來，地板上張牙舞爪的影子離你越來越近。

身體不聽使喚地楞在原地，愈發強烈的絕望感湧上心頭。

“出來，做什麽？卷子，做了多少？”

“媽媽”陰沈著臉開了口。

你打了個激靈，下意識張嘴說：“我出來喝口水，馬，馬上就回去做……”

像是點燃了導火線，“媽媽”的表情更加猙獰，有如實質的黑線出現在她周圍，向你逐漸逼近。

你感受到身上各處傳來一種纏繞感，並且伴隨著逐漸增強的疼痛與窒息。

“為什麽，為什麽不按我說的做！”

“媽媽”好像陷入了癲狂，一直重覆著幾句話，你恍惚間依稀聽到什麽“成才”“希望”之類的詞語。

不知道過了多久，你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起來，但是下一秒，你狠狠跌落在地。

你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生理淚水浸濕了眼眶，在一片朦朧中，你看到“媽媽”後退了幾步，轉身快速走向她的房間，不知用什麽方法打開了門，把自己關了進去。

過了好一會，你才漸漸平覆住呼吸，轉身艱難地向房間移動。

關上房門，你癱坐在地，依舊沈浸在剛才的恐怖情景當中。

怎麽回事，今天“媽媽”出門是遇到了什麽？你實在是想不明白，但你可以確認的是，“媽媽”應該沒有發現你今天的探查行動。

也算是好事吧……你苦笑了一下，慢慢爬起身，搖搖晃晃地坐到桌前，逐步梳理今天得到的線索：

首先是女兒和“媽媽”的關系。“媽媽”多年來一直珍藏著女兒的畫，對女兒的感情應當相當深厚，至少不該是厭惡。可從平常的母女相處來看，“媽媽”更多的是表現出了一種強烈的壓迫感，甚至會對女兒帶來傷害。

其次是對父母婚姻狀況的猜測，“媽媽”和“爸爸”的婚姻似乎並不是兩情相悅，這和“家”裏空缺的“爸爸”角色有什麽樣的具體聯系。

再結合“媽媽”今天過於反常的態度，還有在她盛怒時提到的那幾個詞

故事的真相似乎正逐漸浮現出水面，但是還缺少了一些關鍵連接點，所以你還無法確定。

……

雖然差點去了半條命，不過今天到底算是有所收獲，你想，還得多虧那只貓。

那只神秘的有著黃綠瞳孔的黑貓，為什麽多次助你脫困，它到底是什麽……謎團逐漸增加，你搖了搖頭，把這些問題放到一邊，開始完成今天的“學習任務”。

*

另一邊的臥室裏，暗淡的燈光下，“媽媽”眼瞳充血，腳下漆黑的陰影完全脫離了平面，開始在她四周揮來甩去，發出“咻”的破空聲。墻壁上已經滿是裂痕，房間裏的擺設更是大遭劫難，衣櫃也搖搖欲墜、殘破不堪。

“媽媽”痛苦地捂住心口，轉頭看見了鏡子中扭曲的自己，下一秒，鏡面就遭到陰影觸手的狠狠打擊，碎裂地更加徹底，露出了後面的照片。

在看到那張泛黃的老相片以後，“媽媽”的面色愈發憤怒，幾乎要維持不住人形，整個軀體都開始異變起來。

這時，一旁的衣櫃終於在連番“沖擊”之下全部碎裂開，連帶著衣服散落了一地，一抹玫紅在灰暗的狼藉中格外醒目。

“媽媽”轉頭一看，像是被那抹紅紮了眼，眼神略略清明了些，拖著身軀緩慢地移動過去，翻出了暗兜裏的畫。

在不甚明亮的燈光中，“媽媽”的眼角似乎有什麽晶瑩地閃爍了一下——

好像是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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