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勢顛倒

第48章

謝不言站在那兒，修長的身姿把一襲普通的棉布長袍撐得挺闊有度，引得路過的客人紛紛側目，甚至指明了要做他身上的同款。

簡直是個活招牌。

阿肆在櫃臺收錢記賬，姜瑤忙著給定制成衣的客人量體裁衣。客人只花了買布的錢便可兼得一件體面合身的衣袍，會算賬的自然覺得實惠，一傳十十傳百，沒兩天溧水鎮上連同鄉裏的百姓都曉得了，在姜氏布莊買布可以省了找裁縫的錢，而且做出來的衣裳合身妥帖，款式簡潔大氣，一點兒不輸老裁縫的手藝。

原本尋常百姓買了布匹後，許多人家裏也舍不得出錢請裁縫定做衣裳，往往是家中女眷用針線簡單地縫制一番。但並不是每家每戶都有針線活好的巧手娘子，許多人買了布匹回去做出來的衣裳只是勉強湊活能穿，更談不上好看了。

故此姜氏布莊免費量體裁衣的消息一傳出去，那些舍不得花錢請裁縫的單身漢，或是家中不善針線活的婦人，都上門來打聽，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買了幾匹布，等待幾日後上門來取衣裳。

冷清了數日的姜氏布莊又重新恢覆了往日的熱鬧，上門買布裁衣裳的客人快要踏破門檻，姜源忙得每日裁縫衣裳，都沒空去下象棋了。

姜瑤看著定做成衣的訂單排到了七日後，也怕把老爹累壞了，琢磨著再雇個年輕手腳快的小裁縫來布莊幫忙。

與之相應的，隔壁的沈香閣這幾日登門買布的人便不如往常那般多了，原本熱鬧熙攘的一樓大堂裏，展櫃前挑選布料的客人少了快一半。

原本虞越澤便是頂著虧空壓低利潤，靠著每匹細糯布比姜氏布莊的軟棉布便宜個十文錢的策略，吸引了眾多貪小便宜的客人來沈香閣買布。

眼看著姜氏布莊冷清了一些時日，虞越澤心中頗為得意。他有大把銀錢經得起虧損來比價，姜瑤卻沒有這本錢同他競價，時日久了他篤信姜瑤撐不下去便會向他告饒，他便可以趁人之危。

但沒想到姜瑤這麽快就想出法子，打破了他的價格優勢。

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無底線地降價來博取人心，而是選擇了更討巧的方式。

就連姜瑤自己也沒有料到，會有這麽多人上門來買布，只為了在她姜氏布莊這兒裁幾身衣裳。

這幾日姜瑤李青和謝不言阿肆姜源都穿著姜瑤設計姜源裁剪的衣裳，在鋪子裏展示著男女老少不同款式的衣袍裙裳，供諸多客人選擇。

有些客人原本只想買幾尺零散的布頭回去，為了省下裁衣裳的工服買了整匹布帛。有的客人原本只打算買一匹布裁一身衣裳，卻在鋪子裏看著各種款式的衣袍裙裳挑花了眼，最後一口氣連買了好幾匹布，定做了不同款式的衣裳。

從前沒有免費的裁縫時，人們本可以忍受那些馬馬虎虎的衣裳，覺得衣服夠穿就行，顧不上好看妥帖。如今姜氏布莊提供了款式繁多的衣裳，或是簡潔大方，或是繁覆端莊，讓許多平民百姓不多花錢也有了追求美的選擇。

雖然姜氏布莊的布匹比沈香閣貴上十文錢，但溧水鎮的許多百姓知曉這裏一直都是這個價錢，價錢合適又能直接買到合身好看的衣裳，沈香閣低價十文的優勢幾乎是蕩然無存了。

虞越澤坐在沈香閣雅間的屏風後，蹙眉深思，焦灼地連手中上好的雨前茶都飲不下去。

管事的見虞越澤淺啜一口茶便擱下，眉目間郁色深沈，忙不疊上前躬身問詢：“少君，可是茶水太燙了？”

哪裏是茶水太燙，分明是情勢煎熬人心。

虞越澤還未得意多久，姜瑤便輕而易舉破了他的圍獵，甚至於局勢顛倒，沈香閣快成了客流冷清的輸家。

他一邊思索著對策，一邊無意識地攥緊了桌上的襯布。

半晌，虞越澤並沒有想到什麽高明的法子，他重重呼出一口氣，撫平襯布的褶痕。

“虞周，去請溧水鎮最好的裁縫來。”

跟前叫虞周的管事頓時會意，躬身應下，即刻下樓帶上幾個夥計和厚禮，去城北請梁裁縫。

虞越澤雖然想不出高明的手段，但他有的是錢，姜氏布莊能給的好處，沈香閣都給得起。

他倒要看看，抹平姜氏布莊的優勢後，姜瑤還能有什麽主意。

兩日後，沈香閣在門前貼上紅紙黑字的告示，敲鑼打鼓地宣告街上的街坊路人，即日起在沈香閣買布亦可免費量體裁衣，且店內請來的是溧水鎮最有名的老裁縫梁師傅。

梁師傅在溧水鎮上做了四十多年，本地人都曉得他的手藝好，聽說沈香閣請來的裁縫是梁師傅，並且是免費裁衣裳，紛紛登門一探究竟。

亦有不少原本打算在姜氏布莊采買布匹制衣的客人，臨到結賬時擱下挑選好的布匹，跑去沈香閣那裏找梁師傅量體裁衣。

姜瑤瞧著幾筆生意因為客人臨時反悔而黃了，心底忍不住冒火。

這虞越澤真是個學人精，仗著自己財大氣粗便惡意競爭，存了心要讓姜氏布莊開不下去。

三番幾次來挑釁，但姜瑤可不是唯唯諾諾的軟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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