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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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瑤到家時已是戌時三刻。
鳳仙橋下的河水汩汩流淌，白日裏喧鬧的街道已靜下來。隔壁的葛氏布莊大門緊鎖，上方的門匾已換成了沈香閣的燙金字樣，只是落了一層薄灰，看樣子還未開張。
夜色如濃墨般籠罩著溧水鎮，姜瑤下馬車時有些看不清腳下的青石路，謝不言單手拎包袱，扶著她下車。
姜氏布莊的門縫裏隱約露出一點昏黃的微光。姜瑤正要上前叩門，門已從裏頭打開了。
姜源走出來：“知道你們今晚回來，我就在鋪子裏留燈等著呢。聽到外頭馬車的聲音，果然阿瑤回來了。”
姜瑤上前一步，撒嬌地挽住父親的手：“辛苦阿爹等我們了。阿娘呢？”
“你阿娘在廚房煮面呢。你們倆趕路辛苦了，趕緊先吃點吧。”
阿肆從院子裏跑過來，接過謝不言手裏的包袱，興奮地問道：“三哥，你們這次江州之行有什麽收獲？掌櫃的，你的布畫有沒有拔得頭籌？”
姜瑤嘚瑟道：“那是自然。”
李青在廚房聽到院子裏的聲音，知曉是姜瑤和謝不言回來了，忙把剛煮好的兩碗青菜肉絲面端出去。
“阿瑤如何贏下的，快同我們說說。”
這幾日姜瑤不在，李青怪想她的。尤其女兒長那麽大了還是頭一回出遠門，她多少有些不放心。閑下來時總要跟姜瑤嘮叨兩句，阿瑤何時回來，在外頭吃得好穿得暖嗎？
姜源不勝其煩地讓李青寬心，李青埋怨他沒心沒肺，殊不知姜源這幾日守著鋪子也是神思不屬哩。
這三日生意不錯，陸陸續續有人登門來買姜瑤新創的軟棉布。雖然流水織布機壞了之後，軟棉布的產量減少了許多，但是李青每日勤快地織上幾丈布，能勉強供應上。
靠著軟棉布打開銷量後，姜氏布莊的生意好了不少，連帶著過去賣不出去的土布也漸漸有人問津，多是一些碼頭的力工互相介紹著來買。
姜瑤早餓壞了，大口大口吃著面，聽著李青和姜源細說這幾日鋪子裏的生意和瑣事。
“隔壁的葛氏布莊換了招牌，叫什麽沈香閣，鋪子裏裝修得豪奢大氣，像個小皇宮似的。只是這幾日都大門緊閉，不知何時開張。”
“我倒盼著隔壁最好一直別開張。咱們布莊這幾日生意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若是隔壁又開了間惹眼的布莊，咱們哪競爭得過啊。”李青擰眉發愁。
“阿娘，你也別太擔心。不用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從前葛家還不是神氣得不行，換了個沈香閣又如何。咱們賣的布實在實惠，自然不怕和別家比。”
李青聽了姜瑤的安慰，想想也是，又暗笑自己這麽大人了，看事情還沒有一個孩子通透。
“同阿娘說說你們在江州的見聞吧，書畫會熱鬧嗎？有什麽趣事嗎？”
姜源附和道：“江州城比溧水繁華多了，我上一回去江州還是六年前的事了，要不是鋪子離不開人，我也想再去一回了。”
姜瑤咬著筷子輕笑，把江州城和書畫會上的事情撿著有趣的講給阿爹阿娘聽。
至於自己遇上一個難纏的“狗皮膏藥”，就報喜不報憂地略掉這個人，反正她大概再也不會見到虞越澤了。
一家人在微黃燭光中說說笑笑，在墻上投下溫馨的影子。
不知不覺夜已深，大家各自回房歇息，謝不言和阿肆也回到閣樓上。
阿肆剛才在樓下憋了許多話，當著姜家人的面，不便與謝不言說。
“三爺，你可算回來了。前日我看見慕容氏的心腹來了一趟溧水，在隔壁沈香閣裏頭待了半刻鐘才走，想必是有了首尾。只可惜沈香閣還未開張，我不方便借故進去打探一番。不過我聽做工的夥計說，約莫七日後便會正式開張了。”
隔壁葛氏布莊迅速改頭換面本就蹊蹺，如今想來應該是為皇商慕容氏辦事不得力，便交由沈香國的商人接管了。
謝不言把自己的猜想同阿肆說了，又提起在江州城遇見虞氏兄弟一事。
“沈香國虞氏來頭不小，聞名九州的錦繡綾羅便是虞氏家傳的織布工藝，虞越澤費勁苦心想在書畫會上博一個名頭，必定也是想借文人雅客來擴大沈香國織物的影響力，好進一步在大燕傾銷布帛。”
過去沈香國經過商戶轉賣到大燕的多是一些上等布帛，再加上大燕不菲的關稅，是以價格高昂，僅限於達官貴人常穿。
而民間平民百姓穿的布料大多還是各地土織的棉布，本地的紡織業雖算不上興旺，但糊口也不是問題。
一旦沈香國虞氏把大量物美價廉的便宜布料販賣到大燕，再加上皇商慕容氏暗中幫其逃免關稅，勢必會對本地的紡織業造成極大沖擊。
當務之急，一方面是阻止虞氏在大燕的商業擴張，另一方面則是盡量扶持發展大燕本土的紡織業。
在這個節骨眼上，姜瑤推出的軟棉布和藕絲織布，可謂是解了燃眉之急。
軟棉布價格低廉，卻又柔軟舒適、輕薄緊實，相比過去土織法的棉布工藝改進不少，可謂是物美價廉的一款中低檔布料，可以滿足絕大部分平民的日常需求。
藕絲織布由於取材不易，工藝繁雜，產量稀少，價錢自然是昂貴許多。但是藕布的光澤度、柔軟度都不輸沈香國的錦繡綾羅，甚至帶著淡淡荷香，若是能盡快推廣開，想必京中達官貴人都會趨之若鶩。
謝不言把中秋節花燈會的計劃同阿肆細說了一番。
“還記得不久前我在葛二公子書房找到的那張未燃盡的碎紙嗎？沈香國計劃在中秋前夕來溧水，應該便是為了花燈會做籌備了。”
“如此一來，這案子的線索都能連上了。咱們只要搜集慕容氏同虞氏勾結走私的證據，便能回京交差了。”
阿肆眉飛色舞地說道，仿佛好不容易盼來這一天。仔細算算他們在溧水逗留了已有不少時日了。
謝不言面露猶豫，仿佛並不想這一日太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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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瑤到家時已是戌時三刻。
鳳仙橋下的河水汩汩流淌，白日裏喧鬧的街道已靜下來。隔壁的葛氏布莊大門緊鎖，上方的門匾已換成了沈香閣的燙金字樣，只是落了一層薄灰，看樣子還未開張。
夜色如濃墨般籠罩著溧水鎮，姜瑤下馬車時有些看不清腳下的青石路，謝不言單手拎包袱，扶著她下車。
姜氏布莊的門縫裏隱約露出一點昏黃的微光。姜瑤正要上前叩門，門已從裏頭打開了。
姜源走出來：“知道你們今晚回來，我就在鋪子裏留燈等著呢。聽到外頭馬車的聲音，果然阿瑤回來了。”
姜瑤上前一步，撒嬌地挽住父親的手：“辛苦阿爹等我們了。阿娘呢？”
“你阿娘在廚房煮面呢。你們倆趕路辛苦了，趕緊先吃點吧。”
阿肆從院子裏跑過來，接過謝不言手裏的包袱，興奮地問道：“三哥，你們這次江州之行有什麽收獲？掌櫃的，你的布畫有沒有拔得頭籌？”
姜瑤嘚瑟道：“那是自然。”
李青在廚房聽到院子裏的聲音，知曉是姜瑤和謝不言回來了，忙把剛煮好的兩碗青菜肉絲面端出去。
“阿瑤如何贏下的，快同我們說說。”
這幾日姜瑤不在，李青怪想她的。尤其女兒長那麽大了還是頭一回出遠門，她多少有些不放心。閑下來時總要跟姜瑤嘮叨兩句，阿瑤何時回來，在外頭吃得好穿得暖嗎？
姜源不勝其煩地讓李青寬心，李青埋怨他沒心沒肺，殊不知姜源這幾日守著鋪子也是神思不屬哩。
這三日生意不錯，陸陸續續有人登門來買姜瑤新創的軟棉布。雖然流水織布機壞了之後，軟棉布的產量減少了許多，但是李青每日勤快地織上幾丈布，能勉強供應上。
靠著軟棉布打開銷量後，姜氏布莊的生意好了不少，連帶著過去賣不出去的土布也漸漸有人問津，多是一些碼頭的力工互相介紹著來買。
姜瑤早餓壞了，大口大口吃著面，聽著李青和姜源細說這幾日鋪子裏的生意和瑣事。
“隔壁的葛氏布莊換了招牌，叫什麽沈香閣，鋪子裏裝修得豪奢大氣，像個小皇宮似的。只是這幾日都大門緊閉，不知何時開張。”
“我倒盼著隔壁最好一直別開張。咱們布莊這幾日生意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若是隔壁又開了間惹眼的布莊，咱們哪競爭得過啊。”李青擰眉發愁。
“阿娘，你也別太擔心。不用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從前葛家還不是神氣得不行，換了個沈香閣又如何。咱們賣的布實在實惠，自然不怕和別家比。”
李青聽了姜瑤的安慰，想想也是，又暗笑自己這麽大人了，看事情還沒有一個孩子通透。
“同阿娘說說你們在江州的見聞吧，書畫會熱鬧嗎？有什麽趣事嗎？”
姜源附和道：“江州城比溧水繁華多了，我上一回去江州還是六年前的事了，要不是鋪子離不開人，我也想再去一回了。”
姜瑤咬著筷子輕笑，把江州城和書畫會上的事情撿著有趣的講給阿爹阿娘聽。
至於自己遇上一個難纏的“狗皮膏藥”，就報喜不報憂地略掉這個人，反正她大概再也不會見到虞越澤了。
一家人在微黃燭光中說說笑笑，在墻上投下溫馨的影子。
不知不覺夜已深，大家各自回房歇息，謝不言和阿肆也回到閣樓上。
阿肆剛才在樓下憋了許多話，當著姜家人的面，不便與謝不言說。
“三爺，你可算回來了。前日我看見慕容氏的心腹來了一趟溧水，在隔壁沈香閣裏頭待了半刻鐘才走，想必是有了首尾。只可惜沈香閣還未開張，我不方便借故進去打探一番。不過我聽做工的夥計說，約莫七日後便會正式開張了。”
隔壁葛氏布莊迅速改頭換面本就蹊蹺，如今想來應該是為皇商慕容氏辦事不得力，便交由沈香國的商人接管了。
謝不言把自己的猜想同阿肆說了，又提起在江州城遇見虞氏兄弟一事。
“沈香國虞氏來頭不小，聞名九州的錦繡綾羅便是虞氏家傳的織布工藝，虞越澤費勁苦心想在書畫會上博一個名頭，必定也是想借文人雅客來擴大沈香國織物的影響力，好進一步在大燕傾銷布帛。”
過去沈香國經過商戶轉賣到大燕的多是一些上等布帛，再加上大燕不菲的關稅，是以價格高昂，僅限於達官貴人常穿。
而民間平民百姓穿的布料大多還是各地土織的棉布，本地的紡織業雖算不上興旺，但糊口也不是問題。
一旦沈香國虞氏把大量物美價廉的便宜布料販賣到大燕，再加上皇商慕容氏暗中幫其逃免關稅，勢必會對本地的紡織業造成極大沖擊。
當務之急，一方面是阻止虞氏在大燕的商業擴張，另一方面則是盡量扶持發展大燕本土的紡織業。
在這個節骨眼上，姜瑤推出的軟棉布和藕絲織布，可謂是解了燃眉之急。
軟棉布價格低廉，卻又柔軟舒適、輕薄緊實，相比過去土織法的棉布工藝改進不少，可謂是物美價廉的一款中低檔布料，可以滿足絕大部分平民的日常需求。
藕絲織布由於取材不易，工藝繁雜，產量稀少，價錢自然是昂貴許多。但是藕布的光澤度、柔軟度都不輸沈香國的錦繡綾羅，甚至帶著淡淡荷香，若是能盡快推廣開，想必京中達官貴人都會趨之若鶩。
謝不言把中秋節花燈會的計劃同阿肆細說了一番。
“還記得不久前我在葛二公子書房找到的那張未燃盡的碎紙嗎？沈香國計劃在中秋前夕來溧水，應該便是為了花燈會做籌備了。”
“如此一來，這案子的線索都能連上了。咱們只要搜集慕容氏同虞氏勾結走私的證據，便能回京交差了。”
阿肆眉飛色舞地說道，仿佛好不容易盼來這一天。仔細算算他們在溧水逗留了已有不少時日了。
謝不言面露猶豫，仿佛並不想這一日太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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