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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是投錯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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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是投錯胎了

天光漸亮,姜瑤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算了算一晚上織出來的軟棉布尺數。

一晚上她織了四丈餘,加上昨日阿娘在後院織的一丈布,還差二丈零六尺的數量,才能補上這豁口。

姜瑤翻了翻賬冊上的訂單,共有六位客官今日暫時拿不到貨。

上午,前日定了貨的客官陸陸續續上門來取貨,姜瑤按先後順序一一交付,三日裏織好的布料很快都交付一空。

有幾位客人拿到貨後很滿意,當即問姜瑤能否再訂幾匹軟棉布。

姜瑤抱歉笑笑,道織布機暫時毀損,需要修繕幾日,暫時接不了訂單了。

看著客人失望離去,姜瑤心裏挺不是滋味,她不想別人以為她大張旗鼓做出來的流水織布機只是曇花一現。

很快,剩下六位沒拿到貨的客人也逐一上門了。

姜瑤賠笑著致歉,誠懇解釋交不出貨的緣由,再拿出準備好的藕布,連同客人當日預付的定金,一並退給客人。

有幾位客人心善,被姜瑤的誠意打動,開口道:“姜掌櫃誠心可鑒,送的藕布又是別具一格的美。這定金就不用退了,姜家做的是良心生意,正所謂好飯不怕晚,好貨也我們願意多等幾天,遲些再來取貨。”

姜瑤頗感欣慰,頓覺自己的一番努力沒有白費,多數客人感受到她的誠意後,都願意寬限她一些時日再交貨。

但也有例外。

一個潑皮王二狗上門要貨,姜瑤翻了翻賬冊上的訂單,沒發現他的名字。

王二狗不耐道:“前日是我爺爺王吉利在你們這兒訂了五尺布,布呢,快些拿來!”

姜瑤查到賬冊上確有王吉利的名字,抱歉道:“因為流水織布機昨日被人毀壞,耽誤了工期,織出來的軟棉布不夠交付。我這邊給您退定金,再贈您本店新品藕布一尺。”

姜瑤拿出定金和藕布遞給他,誰知王二狗看也不看,便朝那藕布上吐一口唾沫。

“呸,什麽東西,就拿這些糊弄我?交不出貨好說,百倍價錢賠給我。”

姜瑤怒極反笑:“敲詐是吧?”她平日裏便留意到李大雷同這些流氓潑皮關系匪淺。今日王二狗來這鬧事,多半也是李大雷慫恿的。

“是又怎樣啊?你要是不給,我就滿大街地喊,你們姜氏布莊店大欺客,交了定金又拿不出貨。”王二狗一副破皮無賴樣,絲毫不顧忌地威脅姜瑤,仿佛拿準了她會害怕一樣。

姜瑤偏不如他的意,收起笑容冷冷道:“你想喊便喊,只不過……”她眼眸微瞇,用陰冷的口氣說道:“你平日走路要多小心些,難道李大雷沒有告訴你,他上回眼睛上的烏青幾天才好全嗎?”

王二狗將信將疑地瞥了眼姜瑤身後站著的謝不言和阿肆,語氣明顯比先前弱了幾分:“不……不會吧,你少嚇唬我……我、我王二狗可不是吃素長大的。”

謝不言給阿肆遞個眼神,阿肆便站定在王二狗面前,活動活動筋骨,抱拳按壓指關節,劈裏啪啦作響。

王二狗也就三腳貓的功夫,平日裏為非作歹小打小鬧還勉強能唬人,但此刻在阿肆面前,那點花拳繡腿就很不夠看了。

王二狗現在才留意到,姜家鋪子裏這兩個身形高大的夥計都是練家子。他面上強裝鎮定,但褲腿已經抖如篩糠了。

“那貨……先不退了,過幾天……我讓我爺爺來取。”王二狗磕磕巴巴留下這一句話,便倉皇逃跑,不敢跟阿肆硬碰硬。

姜瑤噗的笑出聲,原來是個欺軟怕硬的家夥。

這幾日,姜瑤被葛家的種種下流手段給惡心壞了,原本她還想著依靠大燕律法來制裁葛家,文明點反擊。

但是被現實狠狠打了一耳光後,姜瑤徹底清醒了。

昨夜,她獨自坐在橋邊,趕工織了一晚上的布。

她一邊織布一邊想,憑什麽葛家可以肆無忌憚地打壓欺負姜家,不顧做人行商基本的禮義廉恥。

對待不道德不文明的人,她妄圖跟對方講禮法,用正當手段公平競爭,顯然已經沒有用了。

從今日起,她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方才王二狗來訛詐她,揚言要散播謠言,敗壞姜家商譽。

換作從前,姜瑤可能會畏懼會服軟。但她這一次沒有低頭,而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威脅人,誰不會?

姜瑤看著陪在她身後,默默保護她支持她的阿言和阿肆,心裏多了許多底氣。

從今往後,她要叫葛家知道,姜家不是任人拿捏肆意欺侮的軟柿子。

葛家若是公平競爭,她有藕絲織布,有流水織布機,有現代人的智慧與精妙的紡織技術。

葛家若是再使陰招,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反擊,狠狠地打痛那些虛張聲勢的爪牙,叫他們不敢再輕舉妄動!

-

流水織布機這幾日在徹底修繕,一時不能動用。

姜瑤也沒閑著,這三日通過售賣軟棉布,她手裏也掙了些銀子,手頭寬裕了些,便打算再多織些藕布出來。

盡管姜瑤一早打算,以藕布作為振興姜氏布莊最重要的一環,但卻遲遲未推進。

究其緣由,還是因為藕布太稀少昂貴,姜瑤當下的人力財力有限,沒辦法擴大生產。

只有想法子先織出一些藕布來,作為珍品在世家名流中推廣。如若能在這些富有的高門大戶中掀起一股潮流,讓名不見經傳的藕布身價水漲船高,姜瑤才有充裕的銀錢去織出更多的藕布來。

想到這裏,姜瑤有些無奈,她身在小鎮,哪有門路去認識那些名流公子,世家千金呢?

姜瑤以手托腮,重重地嘆了口氣。

謝不言把臉側向她:“嘆什麽氣啊,又在想什麽呢?”

姜瑤盯著謝不言俊美無儔的臉,眉弓開闊,鼻梁高挺,連睫毛都纖長如扇,真是一張貴氣逼人的臉。

——怎麽就是個夥計呢?

姜瑤小心用指尖戳了一下謝不言的臉頰,後者疑惑地看著她。

卻聽見她悠悠道:“阿言,你一定是投錯胎了。”

“哈?”

“像你這樣長相的人,不像個尋常的夥計。倒像是……”姜瑤頓了頓,思索著怎麽表達:“像是被人抱錯了,會不會是某個王侯流落在外的公子哥兒呀?”

謝不言神色僵了一秒,不知該如何回答。倒是阿肆,聽到姜瑤的猜測,憋笑憋得臉都紫了。

“阿肆,你笑什麽,我就是假想一下,有什麽不對嗎?”

“沒問題,你的想法很正常。”阿肆擠眉弄眼地笑道:“我表哥這氣度啊確實是與眾不同,我有時候也這麽想哈哈……”

阿肆笑的尾音未落,就被謝不言在桌下不客氣地踹了一腳,附帶一個涼涼的白眼。

“別笑了,你牙上有菜。”

“……哦。”

姜瑤被這兩人逗得樂不可支,一下子忘了剛才的煩惱。

-

一日,姜瑤正在鋪子裏抽藕絲紡線,卻見一位書生模樣的客官登門。

“客官裏邊請,您要買些布料裁衣裳嗎?”

那書生並未答話,而是湊到櫃臺前的那面墻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墻上的畫。

姜瑤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墻上掛著一幅水墨丹青,是前些時日畫師徐巍送她的那幅畫,上面還有徐巍的題字印章。

書生指著那幅畫問姜瑤:“這可是……可是徐巍先生的畫作?”

“是啊。”姜瑤面不改色地點點頭。

書生欣喜若狂地湊近了畫作,瞧上許久,方才問姜瑤:“掌櫃的,我不買布,你這幅畫多少銀子,能賣給我嗎?我仰慕徐巍先生已久,一直想買一幅徐先生的墨寶。”

姜瑤雖然手頭缺銀錢,但這幅畫是徐先生的一番心意贈送給她,她自然不能輕易變賣。

見姜瑤搖了搖頭,書生失落道:“好吧,我與徐先生終究是有緣無分。”

姜瑤沒想到徐巍名聲在外,好奇問道:“徐先生他……是個很有名的畫師嗎?”

“徐先生可不是尋常的畫師,他可是丹青聖手的首席弟子,京城裏無人不知的書畫大家!”

姜瑤聽得眼前一亮,原來她想要結識的名流,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若是能請動徐巍幫她在世家名流中推介一番藕布,必然能讓藕絲織布的名聲迅速傳揚開來。

姜瑤抿唇一笑,見書生買不到徐巍的墨寶一臉悵然,心軟給他一點指引:“徐巍先生最近來溧水鎮游歷采風,這幅畫便是他前不久送給我的。聽說他最近常去東市的茶樓,你若誠心,可以去那裏求一幅畫。”

書生如獲至寶般謝過姜瑤,匆匆往東市而去了。

姜瑤思索著,該如何開口,說服徐巍幫她推廣帶貨呢?

這畢竟是個不情之請,她有些犯難。

姜瑤跑出鋪子,去橋邊尋謝不言商量一番。

最近她有拿不準的心事時,總是下意識地去尋謝不言,好像他的話是定心丸,讓她莫名心安一些。

謝不言這幾日都跟在李木匠身邊,幫襯著一起修繕織布機。

李木匠看他聰敏過人,做事細致,都開玩笑要收他做徒弟了。

謝不言聽完失笑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麽投入地想盡快修好織布機。

也許,他只是想看見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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