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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她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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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她鴿子

謝不言取出昨晚在書房香爐裏找到的未燃盡的廢紙團,展開後放在桌上,以指尖蘸水將幾張廢紙團盡力拼湊在一起,從上面殘缺的文字裏讀出了一點隱晦的信息。

“八月十三,中秋佳節前夕,沈香國一艘商船來此地……借什麽返還……赴宴……”謝不言讀著紙上被燒的僅剩零星的字跡,陷入沈思。

“時下是六月初,不知他們約定中秋之時,是在密謀什麽……三爺,咱們接下來作何打算?”

“雖然如今知曉了葛家和沈香國中秋之時的約定,但昨晚咱們已經打草驚蛇,想必葛二正暗中搜捕我倆,此時不宜冒進,暫且留意葛家接下來有何新的動向。”

-

姜瑤的第一匹藕絲織布已經紡得七七八八了,就差明日最後一點收尾,便可完工。

等明日這匹藕布織好了,她便裁下幾尺送到河西的蓮塘那裏去,尋阿言和阿肆兌現賭約。

想到這裏,姜瑤唇邊漾起笑容。

“丫頭,你對著織布機傻笑什麽呢?”姜源拍拍姜瑤的腦袋。

“我……就是高興不行嗎,布快織好了,我樂呵唄!”

“別顧著在後院織布了,前頭鋪子門口來人了。姜掌櫃,趕快打開門做生意吧!”

姜瑤難得等到顧客上門買布,忙不疊放下手裏的活,跑去前屋把鋪子的木門打開。

門口果然站著兩個人,一老一少,身上穿著粗布短打的衣衫,看著像鄉裏的農人。

“姜掌櫃在麽,我找他買幾尺布。”老者說話帶著濃濃鄉音,並不是溧水的官話。

姜瑤料想他口中的姜掌櫃便是阿爹姜源,笑著將一老一少迎進門:“我阿爹在後院哩,如今這鋪子是我管事,您二位想買什麽,只管與我說。”

“上回來你家鋪子買布,小丫頭還沒這櫃臺高呢,沒想到現在長這麽高了。”陳老爹指著櫃臺比劃道。

姜瑤哭笑不得:“您說的上回是哪年哪月的事兒啊……”

“約莫是三年前吧……俺們鄉裏人儉省,衣服縫縫補補就能穿,三尺布夠用好幾年。這回要不是俺家這小子要辦喜事兒了,我也不會帶他來買布。”

陳老爹說著拍拍身邊小夥的肩膀,推他上前挑布:“阿旺,挑一丈紅布送給四丫家裏定親,再挑三尺你中意的布料裁衣衫。要成家的人了,往後得穿得精神點。”

那小夥木訥地上前,看著貨架上五顏六色的布匹,一時挑花了眼,左看右看,猶豫著不知買哪款。

陳老爹只好一同上前翻看布料,拿起一塊顏色鮮艷亮麗的紅布,渾濁的眼睛流露出滿意的神采:“阿旺,我瞧這塊布不錯。姜老板的布還是一如既往地好,結實耐用,顏色鮮亮,我們莊稼人最喜歡這樣的土布。”

“可惜啊,鎮上賣這樣厚實土布的布莊越來越少了,俺們路上經過幾家布莊,賣的布又輕又薄,只怕多漿洗幾回就會破了。還是你們家老字號的布最好!”

陳老爹說著,朝姜瑤豎起大拇指,真心實意地誇讚姜家的布厚實漂亮。

姜瑤被他誇得不好意思,低頭抿唇一笑。其實這些都是阿爹阿娘的功勞,他們勤勤懇懇織出細密厚實的布,才能得到顧客真心實意的稱讚。

沒想到這些原以為賣不出去的土布能收獲這樣真摯的讚賞。姜瑤眼前一亮,想到了一個為店裏土布打開銷路的好法子。

陳老爹挑好了兩匹滿意的料子,小心翼翼詢問姜瑤:“姜小掌櫃,這布……還是從前的價嗎?”

畢竟他有三年沒來買布了,擔心鎮上漲價了,身上的銀錢沒帶夠。

姜瑤看出陳老爹的窘迫,爽朗笑道:“棉線漲價後,每尺布略漲了三文錢。不過您既是咱家的老顧客了,這回給您還按從前的價格算。”

姜瑤一邊撥動算盤,一邊報價:“一丈紅布是150文,三尺藍布是四十五文,一起一百九十五文錢。”

陳老爹拱手抱拳:“多謝姜掌櫃了。阿旺,認準這兒的門頭,下回還來這買布。”

陳老爹有些遲疑地問姜瑤:“姜掌櫃,你們這鋪子會一直開下去吧?剛才我在門口瞧見鋪子關門了,真怕以後沒地兒買這麽好的布料了。”

姜瑤楞了一秒,眼神堅定道:“大爺放心吧,有我在,姜氏布莊會一直開下去的。 ”

-

翌日清晨,姜瑤坐在織布機前,把最後一段藕布織完,這一匹藕布總算大功告成。

三日前采回來的一大摞荷葉梗經過抽絲撚線,紡紗織布,最終就剩下這一匹餘三尺的藕布。

織好的藕布摸起來細膩柔軟,貼著肌膚有一種溫潤的觸感,清涼吸汗,做成的衣衫垂感上佳,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素雅美。

姜瑤將餘下的三尺藕布卷好,歡喜地往河西的蓮塘跑去。

蓮塘裏的菡萏亭亭玉立,渾圓的荷葉上滾動著晶瑩剔透的朝露,清晨的日光灑在澄澈的水面上,一片粼粼波光。

蓮塘裏依舊停擺著那艘小船,只是船上空蕩蕩的,像被人遺忘在那裏,兀自擺蕩。

姜瑤環顧一周,仍舊沒發現那兩人的蹤影。

也許是我來得太早了,姜瑤默默寬慰自己。她獨自坐在長亭裏,憑欄眺望河岸對面的來人。

這裏沒有計時的更漏,姜瑤記不清自己到底等了多久,只知道日照越來越盛,池塘裏的魚兒都游到了層層荷葉下乘涼。

而她的眼神也越來越疲憊,心裏沒由來的空落落。也許是為了那未兌現的十兩銀子吧?

姜瑤眼前浮現三日前,那人大方地應下她的賭約時的爽朗模樣。既然說了願賭服輸,為什麽又躲著她不來赴約呢?

姜瑤不想再空等下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蓮塘。

謝不言此時正與阿肆一同監視著葛府庫房的動向。

他休整了兩日,打聽到葛家這兩日準備大肆興建布莊分店的消息,傷勢初愈便立即出門查探。

葛府的庫房裏陸陸續續來往了五六輛馬車,裏頭載滿了貨物,一路往鳳仙橋的方向去了。

謝不言和阿肆喬裝打扮後,戴著鬥笠不遠不近地跟在馬車後頭。

馬車最終在鳳仙橋下第二、三家鋪面停下,上面原有的鋪頭招牌已經摘下,幾個工人正架著梯子掛上新的牌匾——

葛氏布莊。

依舊是燙金的楠木門匾,連占著兩家鋪面的長度,恢宏氣派。

這裏的鋪面比葛家在溧水鎮開的第一家布莊還更大氣,二樓還設有雅間,五六輛馬車在這裏不停卸貨,才堪堪把一樓的貨架擺滿。

相比之下,很容易讓人忽略,旁邊其實還有一家小小的布莊,掛著褪色的招牌——

姜氏布莊。

都不用走入鋪子,光從外頭看牌匾,鋪子大小,裝潢陳列,兩家布莊都是尤為慘烈的對比。

葛家布莊的掌櫃眼神輕蔑地打量了一眼隔壁,發現姜家布莊巳時了還未開門營業。

“這姜氏布莊都這個時辰了還未開門,怕不是已經倒閉了吧。當初葛家要買下他家的鋪面,他卻出爾反爾不肯賣。今後葛家布莊開業了,他這布莊還有活路麽?”

葛掌櫃一聲嗤笑,旁邊的人紛紛附和:“就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姜家不識趣,還不是螳臂當車。”

謝不言看著葛家上下一群人站在門口,毫不顧忌地大肆嘲諷旁邊的姜氏布莊,心底想起三日前那位倔強又堅定的姑娘。

要是叫她聽了這話,不知道會難過成什麽樣子。

謝不言心念一閃,腦海裏驀然想起,他和姜瑤三日前定下的賭約。

他忙著調查葛府,一時忘了去蓮塘赴約,她不會怪罪吧?

看著不遠處姜家緊閉的鋪門,謝不言有些猶豫,是否該登門致歉,還是她此時依然在蓮塘等他赴約呢?

謝不言踟躇半晌,略一回首,忽然正對上一雙生氣的眼睛。

姜瑤瞪了他一眼,抱著未送出的藕布,一言不發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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