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車

俞鳴野和聞鶴說了晚安，關閉了所有社交軟件，躺在床上，裹好被子。

睡覺前，俞鳴野還有一件每天必做的事情在等著他。

看《沁骨》最新更新的那一章。

要說看網文對於俞鳴野的生活是一種什麽樣的意義，或許就是精神寄托一樣的存在吧。

日子日覆一日，重覆的日子似乎過得有些無聊。

今天，明天，後天，和昨天，一成不變的生活過得如同是在流水線上奔赴死亡。

但是看網文能讓俞鳴野短暫地脫離枯燥無味的生活，跟著書裏的主角一起去經歷一番跌宕起伏的人生。

聞鶴穩定的日更賦予了每一天新的意義，讓俞鳴野開始期待起每一個明天的到來。

聞鶴依然寫得那麽動人，俞鳴野依然會被他打動。

睡前短暫的時光是真正屬於俞鳴野一個人的時光，而聞鶴創作出來的故事使這一段時光更加美好。

十一點二十三分，俞鳴野睡著了，聞鶴點開了紀錄片的新一集。

夜生活還在繼續。

熬夜會上癮。

尤其是趁著還年輕，身體還沒給聞鶴透露出要崩潰的信號，於是玩命地造作。

聞鶴失去了清晨，卻忠實地擁抱了每一個深夜。

紀錄片的進度條一直向前進，但是俞鳴野已經與他說過晚安並且沒有再給他回覆消息，他的傾聽者在此時可能已經入眠了。

聞鶴還是會將影片中的精彩之處截圖分享給俞鳴野，只不過不會再截圖很多，只是遇到特別特別精彩的畫面才會發給他。和俞鳴野的對話框一直保持在屏幕的一角，發給俞鳴野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今晚再不會得到回覆。

夜漸深，人愈靜，城市也隨著居民一同變得沈寂，每個人都窩在自己的安樂鄉裏，獲得了獨處的靜謐。

聞鶴的更新時間是在每天的零點。

一般他會提前半個小時把要更新的那一章再檢查一遍，然後放入存稿箱，定時更新。

有時，他什麽都檢查不出來，就連錯別字都沒有找到，就比如今天，他打開文檔，看著要更新的那章，沒有什麽新的想法，也挑不出來什麽錯，於是就直接把這一章放到了存稿箱。

繼續看紀錄片。

熬夜的人一直都不少。

即使是在淩晨十二點更新，有些讀者依舊能在聞鶴更新的同一分鐘留下評論。

聞鶴看完一集紀錄片，又點開作者後臺去看上一章和新章的留言。他會花十五分鐘甚至更長時間來看留言，但是現在他不會回覆留言了。

看完之後，他又開始碼字了。

太陽躍出地平線，聞鶴睡得正熟，俞鳴野的鬧鐘響起了。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周二。

距離考駕照四天。

距離去聞鶴家還有四天。

有所期待的生活讓人愉快。

春天幹什麽都挺合適的。

練車也合適。

練科目三的時候，俞鳴野和一個剛生完孩子的阿姨還有一個人應該挺年輕但看起來已經蒼老的大哥一起練車。

“科目三很容易的，按照我教的去練，隨便練幾圈都能立馬去考試，”帶過很多年駕考的教練梁大叔如是說道。

梁大叔在不同的地方接學員。俞鳴野上車的時候，阿姨和大哥都已經在車上了，大哥坐在副駕駛，俞鳴野和阿姨坐在後面。

一路上梁大叔話也不少，阿姨搭腔。俞鳴野聽著，偶爾也樂幾聲。大哥一副沈默的樣子。

阿姨和那個大哥都是上次考科目三失敗了，俞鳴野是第一次來練科目三。

但每個人練車的機會都是平等的，每人一圈，輪流開。這個開完，下一圈又立馬換人上去。

從他們的對話中，俞鳴野知道了那個阿姨的老公是梁大叔的妹夫的表弟，算是遠方親戚關系。

阿姨開車總是有些謹慎，放不開，梁大叔跟她平時說話的時候還挺和氣，但是阿姨一旦犯錯，梁大叔也會毫不留情地說她。

“我剛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這段路要給油!要上三檔!加油，上四檔!”阿姨開第二圈的時候，梁大叔已經開始生氣了， “你在給我吝嗇油費嗎還是在怕什麽過了這段路就沒有那麽好上四檔的機會了，你直接就沒機會了，還考什麽科目三。”

阿姨也不反駁，被罵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地說了一句: “我踩了油門了，但是沒上得去。”

“當然上不去!你會不會看時速，你的速度都不夠，即使上去了等會系統都要給你評個檔位不符!”梁大叔說， “等會掉了頭還有一條直路，你在那裏再給我上一次四檔，踩油門，看著夠了再換檔!”

“知道了。”阿姨說。

掉頭後，上檔位之路又一次開啟。

“踩油門!”梁大叔說。

阿姨順利地從一檔換上了兩檔。

踩油門，離合，換擋，三檔也成功了。

“你為什麽踩剎車”梁大叔忽然直起身，很生氣地望著阿姨說。

“前方學校路段，不是要踩剎車嗎”阿姨給自己辯解道。

“那我現在叫你在做什麽”梁大叔話裏蘊含著怒意。

“……上四檔。”阿姨直視著前方，猶豫了一下，加油上了四檔。

“你還知道要上四檔啊”梁大叔把自己擲回到座位上， “怎麽這麽笨的人也會有隨便吧，我不知道怎麽教了，教也不聽話。”

“踩剎車!再不踩就沒法掉頭了!”

到那個大哥開車的時候，俞鳴野也才知道梁大叔罵阿姨已經是很克制自己的了。

梁大叔似乎不太待見這個看起來十分木訥的大哥。

梁大叔在罵他的時候，罵人的頻率更高，詞匯也更豐富，各種臟話也一連串地冒出來。

甚至有些不堪入耳，但是大哥比阿姨更加沈默，那些罵人的話像是投入了大海，在車裏激不起一絲波瀾。

俞鳴野沒怎麽被罵，但是聽著梁大叔罵阿姨或者大哥的時候，仍舊覺得心累，連帶著聽到大叔誇他都不覺得值得高興。偶爾也忍不住要去跟聞鶴講講話去緩解心情。

雖然說忠言逆言，也太逆耳了。

別人在練科目三的時候，俞鳴野坐在後頭，也沒玩手機，一圈又一圈地觀望著別人駕駛，留心聽著教練的訓導。

俞鳴野開車的時候還是挺穩的，他是第三個開的，輪到他開的時候，也已經有前面兩個人作樣，自己犯的錯就沒那麽多。梁大叔也常常稱讚他，誇他聽得進去教練的話，絕對是能到時考試一次過成功的好苗子。

教練和俞鳴野非親非故，但或許因為教練認為俞鳴野開車很聰明，所以也沒罵過俞鳴野。

可俞鳴野聽著教練罵別人，心裏還是覺得很累，就跟自己被罵也差不多。

本來一天都坐在鐵皮包裏，已經挺累的了，就不明白教練怎麽會那麽中氣十足，罵人能罵一天。

練車的一天就是身心俱疲的一天，練完車的那天晚上俞鳴野都能睡得特別好。

就這樣接受了兩天科目三的洗禮，他們仨終於踏上了考試的路程。

考試那天，俞鳴野起得更早了，他要五點半在校門口等教練接他去考場練一練考場路段。

俞鳴野五點就起床了，走出宿舍的每一步都還迷糊著。

清晨五點的校園大道上空無一人，昏黃的路燈照得大路明朗，披星戴月地去趕考。

校門口有個公交車站，太早了，早班車都還沒開始，俞鳴野在站臺的座位上坐下，拿出自己帶的面包和牛奶開始填飽肚子。

順便也回覆著聞鶴昨晚給他發的消息。

聞鶴昨晚在看電影，一直在給俞鳴野分享電影的劇情和他的吐槽。

俞鳴野沒看過那個電影，也跟著聞鶴的吐槽一起吐槽。

他原以為聞鶴還在睡覺來著，結果在他回覆的時候，聞鶴居然也回覆了他。

俞鳴野的內心:

俞鳴野回覆聞鶴:

拿著小面包在吃著的俞鳴野都不淡定了:這個時間點你為什麽還在

氯/化/鉀:我還沒睡

俞鳴野一時也沒剎住手:你瘋了

氯/化/鉀:看電影一下子看到現在了

俞鳴野以為看電影也就兩個小時左右吧:你看什麽電影

氯/化/鉀: 《教父》

……好的，俞鳴野明白了，這個電影有三部，每部還賊長。

一邊吃東西一邊聊天的後果就是，教練車來了，俞鳴野還沒吃完他的小面包。

大哥還是坐在副駕駛，阿姨在後座昏昏欲睡。

“早上好，吃面包嗎”俞鳴野上車輕聲向他們打了聲招呼。

大家寧願睡覺都懶得吃東西。

俞鳴野上了車之後繼續吃著面包和聞鶴聊天，車窗開著，空氣微涼，俞鳴野倒有點醒神了。

俞鳴野把自己壁紙截圖給聞鶴看: [年輕人不要老熬夜]

氯/化/鉀:你怎麽起那麽早

俞鳴野對聞鶴油鹽不進有點無可奈何:練車呢，上午考試

氯/化/鉀: [出門的圖片]

俞鳴野:去哪

氯/化/鉀:買燒肉，那家店生意好，早去才能買到最好吃的那幾塊肉

俞鳴野:……

最後練的這一人兩圈，教練也終於收斂了脾氣。

俞鳴野坐在考場的大廳裏，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聞鶴聊著天，本來覺得不緊張的，坐在候考廳裏一直盯著播放著交通事故的宣傳片和布滿了人名的滾動大屏幕，卻開始有點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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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教練罵人的聲音，如猶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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