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肉

聞鶴那五百字，寫了一個小時都寫不出來，反而倒退了三百字。

卡文得厲害。

俞鳴野看著聞鶴對著電腦發呆，想幫忙卻也無能為力。

只能等待。

夜幕悄然而至，天黑下來，窗外的燈就亮了起來。

屋裏還是暗的，只有電子產品反著光。

光線變暗了，俞鳴野也沒什麽心思看書了，只是切換著軟件安靜地在玩手機。

俞鳴野很無聊。

無聊到非常想在聞鶴耳邊拿個喇叭大喊大哥你醒醒別再看了再看你也寫不出來的地步。

但是俞鳴野看著聞鶴對著發著光的破東西發呆，除了有點心疼之外，還是有點心疼。

以前俞鳴野只是作為一個讀者而不是聞鶴朋友的時候，幾乎沒有見他提過創作的痛苦。俞鳴野還以為他在碼字的過程中總是快樂的。

後來，兩人認識了之後，聞鶴有幾次都提到過他卡文了，寫不出來了，沒有靈感了。

俞鳴野都聽著，覺得他可能只是一時在劇情上卡了，一時寫不出來，一時沒有靈感。

現在想來，聞鶴這種痛苦的創作狀態不知道已經有過多少個日夜。

有多少的時間就是這樣空對著屏幕發呆，刪去的字數比寫的還多。

他們聊天的時候，對話框的文字是蒼白的，有那麽多的情緒傳不過來。

現在共處一室，有一種心如止水的難過隨著香氣彌漫出來。

聞鶴楞了十分鐘都沒敲幾個字。

“算了，寫不出來。”聞鶴看屏幕看到眼睛都累了，閉了閉眼， “先去吃飯吧。”

“好。”俞鳴野答應道。

聞鶴保存了文檔，關機前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多了。”他嘆了一口氣，像是把卡文的不良情緒都嘆了出去。

“是啊。”俞鳴野盡量用輕松的語氣跟聞鶴交談， “你還好嗎”

“還行。”聞鶴關了電腦後情緒慢慢回覆了過來， “走吧。”

“好，”俞鳴野也站起身來，彎彎腰，動動腿: “坐得我腿都快發麻了。”

兩人披了外套就出了門。

燒烤店並不是很遠，他倆走了不到十分鐘就到店裏了，周末人很多，店裏連空座位都沒有了。

聞鶴拿了一個筐，準備挑菜。

俞鳴野看著並排的六個立式冷藏櫃。

“想吃什麽”聞鶴打開門，俞鳴野很自然地幫他扶著，順手挑了幾串放到聞鶴拿著的框裏。

聞鶴有時候一些無意識的動作總是讓俞鳴野感到很窩心。

就比如現在這樣，聞鶴下意識是和俞鳴野共享一個筐來選菜，又比如坦然地將家裏的日常面貌暴露給他，聞鶴的那些不太講究的地方，那些細微的溫柔，俞鳴野都接收得到。

原先就覺得這人很好了，接觸之後，越想越覺得好。

他倆都不挑食，又都喜歡吃肉，什麽雞皮鴨腸肥腸都選了一手，選完了一個筐，又添了一個筐，足足選了兩筐東西才去前臺算賬。

“要辣嗎”店員問。

“微辣”俞鳴野問。

聞鶴點了點頭。

“要烤的老一點還是烤得嫩一點”店員問。

俞鳴野看向聞鶴: “有什麽區別”

“老一點比較香，嫩一點口感比較好。”店員解釋。

“那要烤得老一點的”俞鳴野喜歡香的，聞起來比較有食欲。

“那就老一點的。”聞鶴懶得在店裏等位置了， “打包回去吃”

“可以啊。”俞鳴野對於在哪吃並沒有什麽執念， “那就打包吧。”

“好的，門口有位置，你們先坐下稍等一會，很快就好了。”店員把單打出來， “掃碼還是現金”

俞鳴野剛想掏出手機，聞鶴比他還快: “我來。”接著就付款了。

“謝謝聞哥請客。”俞鳴野也不糾結這次是AA還是誰請客，反正還會有下次，一來一回，還能有更多見面的理由。

把燒烤帶回到聞鶴家之後，聞鶴還從廚房裏拿出了一個電烤爐，將烤串都放在了上面保溫。

選菜的時候，俞鳴野和聞鶴選了兩筐，回來的時候也一人提了兩個袋子。

“我們是不是點多了”俞鳴野提著手中不輕的袋子笑著問。

“好像是有點多。”聞鶴手上的重量也不輕， “中午吃的那麽少，現在也餓了吧。”

“是。”俞鳴野還是笑。

“慢慢吃，應該能吃完。”聞鶴說。

“肯定能。”俞鳴野答。

袋子解開，放了一桌的肉。

聞鶴的烤爐也不大，現在放都放不下那麽多烤串，只能選了些不太耐放的先烤著。

“想喝點什麽”聞鶴帶俞鳴野來到廚房裏挑，然後從櫃子裏拿出了一埕喝的， “要不要試試這個我上次旅游特意買了三壇帶回來的，還挺香。”

“酒嗎”俞鳴野見聞鶴拿出來的小壇子還挺別致的，有一種古樸氣息。

“對，路過一個村莊，裏頭有個賣酒的老頭，說是自己釀的，純糧酒，我試了試，還不錯。”聞鶴打開封酒的木塞，酒的香味瞬間飄了出來。

俞鳴野沒怎麽喝過酒，但倒也不是對酒有什麽抗拒: “我沒怎麽喝過酒。這個度數高嗎”

“不知道，我也沒問。”聞鶴說， “醉了也醉了，反正明天又不用上學上班。”

俞鳴野笑: “萬一我喝醉會發酒瘋呢”

聞鶴也笑，挑了挑眉: “綁你。”

又補充說: “應該三四十度吧，你第一次喝酒，別喝太多。”

俞鳴野也不信聞鶴真的會綁他: “好吧，我試試。”大不了喝到有點不對勁了就停下。

昨天下過雨又刮了風，回南天就跑了，今天氣溫好像有所回升。

聞鶴回來就把門窗開了，樓下小孩的玩鬧聲也傳了上來，屋裏有了些聲響，人聲填充了屋裏的空曠。

桌面上的東西聞鶴也沒有收拾幹凈，只是隨意地將它放在屋裏的一角，清出地方來放燒烤。

他倆面對面坐著。

烤串加閑聊，月色下酒。

幾杯米酒下肚，人都開始暖。

“這家店沒有上次在桂城你帶我去吃的那家店好吃，不過這家店的菜品多點。”聞鶴拿起一串牛油，小小的幾粒在燈光下泛著油光， “而且有幾樣還是不錯的，魷魚須，雞翅，牛蛙，鴨腸，都比較真材實料，火候也掌握得比較到位。”

“雞皮和牛油好香。”俞鳴野從烤爐上拿下來一串，入口發現有點燙，在晾著。

他倆吃得不著急，俞鳴野剛才吃的那串雞翅有點辣，又喝了一口米酒。

“怎麽樣”聞鶴擼起一串魷魚須，問。

“燒烤還是酒”俞鳴野小口地喝著。

“你說呢”聞鶴把盒子裏剩下的烤串都放上烤爐。

“酒吧。”俞鳴野放下杯子，笑著。

杯子裏的酒稍微呈乳白色，口中孜然味混著辣味，米酒微微的甜，但也加劇了辣味的火焰，有種微微發麻的痛快感。

“挺好喝的，”俞鳴野捏著杯子轉了轉，思考著形容的， “很香，剛入口時感覺有點清新，之後覺得甘甜，也不嗆喉嚨。”

“嗯，”聞鶴點了點頭， “這酒的口感和香味都不錯。”

俞鳴野繼續拿起烤雞腿來吃，裹著椒香的脆皮在口中分離，越辣越痛快: “好爽。”吃完一口後還微微張著口哈氣。

聞鶴笑。

米酒裏那種很微妙的甜味像饞人的糖，勾得俞鳴野喝了一口又一口，好喝得不太像酒。

俞鳴野不小心就喝得有點上頭。

“聞老師你家真的好空啊，不過書房真的裝修得好漂亮。”俞鳴野語氣明顯變得興奮，臉色也微微透著紅。

“也就還行吧。”聞鶴平時喝酒喜歡慢慢地品，俞鳴野平時不喝酒，現在喝起來像喝飲料一樣。聞鶴也看出俞鳴野可能是喝得上頭了，遞給他一串豬小肉，勸他: “吃多點肉，喝慢一點。”

“香。”俞鳴野接過聞鶴的烤串，拿著酒杯笑嘻嘻地晃著，又嘗了一口， “對了，從你家真的看不出來你養狗。”

“狗窩不就在陽臺嗎”聞鶴也給自己拿了一串豬小肉，慢吞吞地吃著， “雜物房的那些玩具你也沒看見嗎”

“咦，”俞鳴野歪頭疑惑， “是嗎”

“是啊。”聞鶴說。

烤串熱了一個多小時，烤串減少了大半，酒也空了一半。

俞鳴野也感覺到自己可能酒精有點上頭，但不暈，只是變得興奮，想說話。

“我跟你說，我有一個同事超級煩的，每次交表給我都要拖到快下班才交，格式也不對。”俞鳴野吃著喝著就坐到了地面上，歪著身子靠在沙發跟聞鶴講， “有一次他中午收工前一刻才交給我，那個表特別繁瑣，他下午催了我兩次，我沒回覆他。結果我在群裏看到他問別人我是不是辭職了。”

“無語死了。”俞鳴野微微皺著眉，一口咬掉竹簽上的肉。

聞鶴看著他把咬斷的竹簽吐出來，雖然是在抱怨，但醉著的抱怨感覺尤其可愛，於是笑著說: “那你下次不幫他改。”

“不行啊，”俞鳴野繼續吃肉， “我們哪有拒絕的權利。上班一點都不快樂，太煩了。”

“不都是為了錢”聞鶴笑，又逗他， “那你覺得什麽快樂”

“看聞老師的書快樂!”俞鳴野提到聞鶴之後臉上的神情也揚了起來， “聞老師我真的好喜歡你，你怎麽寫得那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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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上一章的時候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把聞鶴寫得變可愛了，看了看，又看了看，覺得應該還好，滿意地開始寫三十一章。

第二天收到可愛小讀者的評論一鏟子把我從沙堆裏挖了出來:這章聞鶴好可愛!

寫完三十一章的我:可愛的聞鶴就和可愛的俞鳴野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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