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關燈
第 34 章

幽暗冰冷的海水,狹小的鐵質籠子。

籠子外面是高高在上的人魚,而籠子內是被堵住嘴,手腳和脖子被鐵鏈鎖住的他。

人魚伸手扯了扯拴在他脖子上的鐵鏈,他的身體被迫抵住鐵籠的欄桿。

“你還要反抗到什麽時候?”高高在上的人魚,聲音冷酷又絕情。

衛忱猛地睜眼。

莫名的悸動仍舊在心尖殘留。

目之所及是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擺設。

他做了三個深呼吸,終於徹底冷靜下來,詭異的悸動散盡,厭惡感後知後覺地浮上來,他將眉頭皺的差點能夾死一只蒼蠅。

雖然只是夢,但這種超越正常人接受能力下限的夢,也足夠惡心的他再也沒了睡意。

“嗡嗡。”

床頭櫃的手機在震動,衛忱拿起來一看,竟然是那位伊凡族長打來的。

十分鐘後,衛忱開車帶著伊凡族長朝著手機定位的方向追了過去。

十分鐘前伊凡族長接到了任歌的救助電話,任歌告訴他衛忱知道他的位置。

“你為什麽知道他的位置?你在控制他嗎?”車上伊凡族長質問。

衛忱抿了抿唇繼續加快車速,這個速度已經遠遠超出正常的行駛範疇,他必須全神貫註盯著路況。

聽到伊凡族長的質問,他岔開話題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他也是剛剛才知道自己背地裏的舉動早已被任歌看穿了。

半個小時後車子開到了山路,衛忱不得不降低車速,他抽空低頭看一眼手機,上面的定位仍在移動。

小紅點移動的速度證明任歌目前為止還算得上活蹦亂跳。

車子最後停在路邊,因為接下來已經沒有路了,他們只能走過去。

伊凡族長雖然是個老頭子,但在到處雜草的野地裏也能健步如飛,遇到兩米高的障礙物甚至能直接跳躍過去,宛若一只正值壯年的猴子。

不到十分鐘他就將衛忱遠遠甩在了後面。

手機上的紅點停在一個地方快半個小時沒有動靜了。

衛忱的體能雖然比不上人魚,但在人類群體中也算是佼佼者,以自己能達到的最快速度朝著目標地點奔跑著。

半個多小時後他終於到達了目的地,並一眼看到荒蕪的破舊建築的大鐵門外的地上,一團散發著微弱光芒的身影。

因為長時間快跑而瘋狂鼓動的心臟好像忽然安靜下來。

帶著寒意的夜風裹挾著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裳,濕冷包裹全身。

但他顧不上這些,快步跑向那抹微光。

他蹲下來正想將人抱起來,忽然發現任歌的衣服裏,腹部的位置有什麽東西在鼓動。

野外蟲蛇多,衛忱屏息凝神,一只手抓住衣服,另一只手伸過去。

在他即將觸碰到衣服裏的東西的瞬間,他的手腕被熟悉的柔軟滑膩的觸感裹住。

衛忱側眸,發現任歌已經睜開了眼睛,他提著的心終於落下,正要示意對方別亂動,卻在下一刻整個人飛了出去。

是被一個煙紫色的弧光扇飛的——很顯然扇向他的就是某條魚的尾巴。

飛出去的那一刻,衛忱看到有什麽形狀奇怪的東西從任歌的衣服裏跑了出來。

那東西在地上迅速蠕動,直沖著自己而來。

顧不上身上的疼痛,感覺到危險的衛忱迅速從地上撐起狂奔。

他故意朝著離任歌更遠的地方跑去,想要將危險引走。

在異種沖向衛忱的瞬間,任歌瞳孔一縮,用最後的力氣從地上爬起來,可是剛爬起來又一頭栽了下去,魚尾上的每一塊長出鱗片的皮膚都在痛,痛的他無法擠出一點力氣,而且鱗片在接觸到外物時,哪怕只是一陣風吹過,也會帶來刺痛。

他只能將魚尾變成人類的雙腿,癥狀稍微緩解了一點點,但這種情況即使勉強站起來,由於距離越來越遠,也顯然來不及做什麽。

危急時刻,任歌深吸一口氣,用人魚的語言大聲喊道:“族長爺爺救命啊!”

一道身影迅速掠過,伊凡族長伸手往地上撈去,將追在衛忱身後的異種撈起迅速塞進袋子裏。

解除危機之後,衛忱拖著彎曲弧度怪異的左腿艱難走到任歌面前,發現他又暈過去了。

他忽略腿部骨頭錯位帶來的疼痛,彎腰將任歌抱起來,轉頭問伊凡族長:“他怎麽了?”

伊凡族長見慣了各種人魚傷重的大場面,掃了一眼全身上下啥也沒缺的人魚後輩,他非常淡定。

見面前的人類看起來似乎很擔心的樣子,反而反過來安慰道:“只是發情期到了,又受了點小傷,不會死的。”

“發情期?”

伊凡族長‘咦’了一聲:“他沒跟你說過嗎?我還以為他病急亂投醫,找了你這個雄性解決生理需求,既然沒跟你說,那就的確是將你排除在擇偶範圍之列了,看來真的是我誤會了。”

他一直以來對衛忱這個人類都沒什麽好臉色,其中原因就是因為這個。

他能接受自己養大的晚輩跟自己一樣找不到伴侶,但不能容忍對方選擇找雄性這種更加丟臉的方式結束單身。

衛忱探了探任歌的鼻息,松了口氣。

又看向伊凡族長手裏的黑色塑料袋,如果沒看錯的話,這應該是一個大號垃圾袋,而此時袋子裏的東西正在瘋狂蠕動,並且體積似乎在變小。

這東西看起來是活物,移動速度很快,可是形態卻很奇怪,像是一灘流動的粘稠液體,疑似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生物。

不過既然連塑料袋都無法掙脫,應該也不是什麽危險系數高的生物。

他問:“這是什麽東西?”

“藥,人魚的藥。”

衛忱看向懷裏的人,他每天忙的不著家就是為了抓這個東西嗎?

“既然是藥,那作用是什麽?他吃了能醒嗎?”

伊凡族長道:“無法治療傷口,不過能不能緩解發情期癥狀倒是不清楚。”

這種東西他們也才發現不久,目前唯一能知道的功效是可以緩解人魚情緒暴躁的情況。

雖然上岸大半個月,每天都在城市中四處游蕩尋找獵物,但他們到目前為止他們也才抓到幾只異種而已。

根據人魚族長的觀察,這種東西沒有什麽味道,但卻能讓小人魚們上癮,這群性格頑劣不服管教的小家夥,在嘗過這種東西之後,現在對獵捕這東西越來越感興趣了。

只是可惜如果異種不主動露面,他們根本察覺不到異種的存在,哪怕一個已經被異種入侵身體的人類從他們面前走過,他們也不會察覺到任何異常。

除非對方先對他們表現出攻擊意圖。

人魚對危險的感知比海底任何物種都更敏銳。

心念微動,伊凡族長道:“等他醒了給他試試。”

“確定不會有什麽危險嗎?”衛忱盯著袋子裏不斷蠕動的東西,有些不放心,畢竟是入口的東西,肯定得謹慎一點。

所以提議道,“要不你先試試吧,任歌畢竟受傷了,身體還很虛弱。”

伊凡族長冷漠的盯著這個膽敢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的人類,雖然他早就吃過異種了,並且身體沒有出現任何問題,但這個人類的話就是讓他非常不爽。

不過正想說什麽的伊凡族長忽然轉頭看向遠方,然後將袋子甩到肩膀忙上扛起來就跑。

衛忱看著伊凡族長轉瞬之間竄出老遠的身影,在心裏讚嘆了一下老人魚矯健的身姿,然後抱著任歌朝自己的車走去。

沒走多遠就遇到了找過來的全海風。

——

醫院裏,全海風向衛忱介紹了自己的身份——任歌在‘網絡安全管理局’的上司。

可是誰家上司會大半夜不睡覺,跑到幾十公裏遠的地方尋找下屬?

隱隱猜到些什麽的衛忱並未多問,點了點頭也向全海風介紹了自己:“任歌的室友。”

“可是據我所知,公司已經給他安排了宿舍。”

給任歌安排宿舍的原因就是為了讓他離面前這個普通人遠點,畢竟他們從事的工作實在太過危險,將普通人牽扯進來很容易發生意外。

而且這種意外上次已經發生過一次。

“你說的是那套斷水斷電長滿野草的房子嗎?”衛忱語氣溫和地詢問道。

全海風尷尬地打哈哈,“咳沒讓他擠大通鋪已經很好了。”

衛忱看向病房,沒有繼續糾纏房子的問題。

經過檢查後,任歌確實沒有什麽大礙,不過看完片子後醫生說:“病人的骨骼長得有些奇怪。”

全海風和衛忱同時開口。

“他天生骨骼畸形。”

“人的骨頭本來就不一樣。”

說完兩人看向彼此。

“你知道了?”全海風皺眉問。

見他點了點頭。

全海風道:“異能者的事情希望你不要說出去。”

“異能者?”衛忱眉目微垂。

由於剛才是夜晚,加上野外草有點深的緣故,所以衛忱並沒有發現距離他們不遠處的坑裏躺著一個異能者,而伊凡族長顯然也沒有看到。

他以為全海風所說的是人魚的事情。

全海風挑眉:“你不知道?”

衛忱面上始終帶著得體的微笑,不動聲色地回答道:“我當然知道。”

“你還知道什麽?”

“您可以猜猜。”

這是拒絕回答的意思了。

全海風打量衛忱的目光終於變得鄭重起來。

這人看上去好說話,實則恐怕根本不像他表現的那般溫和。

本該是他訊問這個人,現在對方卻用明確的態度告訴他:他不接受訊問。

要是對方不配合,他們也的確拿一個普通公民沒辦法。

至於跟對方信息互換?抱歉,那更不可能。

讓他詫異的是,普通人面對他們這些擁有異能的人時,或是害怕或是崇敬,倒是很少有這麽淡定,甚至企圖在他們面前掌握主動權的人。

不過全海風轉念一想又想開了,能跟任歌這家夥交朋友的人,又能是什麽普通人?

況且他們之前調查過這個人的資料:一個被人丟到落後山村的棄嬰,八歲唯一的親人去世,卻能一路靠著獎學金和一點運氣,順利走完整個學生生涯,上學期間開始創業,並在二十出頭的年紀在滬市買房安家。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天才。

而作為一個天才,接受能力強點似乎也很正常。

“你放心,這些事情我不會透露出去。”意識到得不到更多信息後,衛忱向全海風保證道。

全海風‘嘖’了一聲,“任歌私自向普通人透露機密信息,從今天開始給他停職。”

狠話是放出去了,但全海風心裏仍舊憋悶。

畢竟任歌受傷了,這停職停的活生生像是給他放假養傷似的,於是全海風又補了一句:“讓他寫萬字檢討,什麽時候寫完什麽時候上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