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少支棱著耳朵聽了半晌，果然聽見了似有似無的腳步聲。腳步聲雜亂卻很小，幾乎完全被流水的聲音給遮蔽了。

與此同時，唐少感覺自己眼睛上的布也被阿虎扯掉了。

“我數三下，一起沖出去，沿著左手邊的崖壁跑，那邊只有一個人。”阿虎的嘴巴幾乎湊到了唐少的耳朵上，說話時熱氣一股股的沖進了唐少的耳朵。

“一……二……跑！”

唐少自以為反應夠迅速了，可還是被突然躥出去的阿虎拉了一個趔趄。蹣跚著穩住了步伐，唐少緊跟著阿虎轉向了左邊。

時間臨近黃昏，他們剛轉過了身體，唐少就影影綽綽看見了一個人影。何堂還沒看清那人的相貌就被阿虎一下子按下了身體，緊接著一聲槍聲響起。子彈在唐少身側的石壁上擦出一個火花。

來不及做出反應，唐少的身體就又被阿虎擺布著站起，踉蹌著跑到了一塊大石之後。

“等我！”交代了唐少一句，阿虎丟給唐少一個手掌長的鐵盒子，然後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就再次沖了出去。

唐少還想看看情況，但只是一個擡頭的功夫就被掃射濺起的塵土碎石遮擋了視線。

阿虎沖出大石並沒有直接沖向對手，而是圍著那人開始繞起圈來。這裏臨近河灘又在懸崖之下，大石不少，小石也不少。阿虎在大石間逃竄，又不斷撿起小石當子彈用。幾乎所有被阿虎扔出的石頭都是沖著智能人的腦袋去的，不過那人搖頭晃腦竟然一顆都沒中。

智能人配槍實屬任九嫣這個大小姐一拍腦袋的決定。因為讓這群鋼筋鐵骨的大塊頭用槍實在是浪費他們的才華。速度可以與子彈媲美，身手遠超常人，任何被他們盯上的獵物都沒有生還的機會，畢竟像唐柔那樣的怪物還是絕無僅有的。交手之前的一通掃射反而是給了阿虎機會，當然這個機會的時效也就只這一梭子彈打完的時間。

步槍發出幾聲“哢哢”的撞針聲，智能人有點兒迫不及待地扔掉了手中礙事的鐵塊，直接沖向了阿虎。阿虎等的也正是這個機會，見對手終於打算短兵相接了，他的獸性也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眼看著要跟對手身體相撞，阿虎突然一個矮身，改撞為鏟，一雙腳直接踹向了對方的膝蓋。時間短，變化突然，這一招要對普通人類用出八成會見效。可對方是非人類，速度和力量是他們的優勢。智能人見對方變招，直接身子一擰，雙腿轉向上方，右拳順勢擊出，這一招被大個子使出來卻顯得靈靈巧巧。

兩張臉上下相望，阿虎是滿眼的猙獰，鬥獸一般；智能人卻是滿眼的空洞，不是聖人便是死人。

阿虎腳下踹空，反應也算快。他本能豎起左側斷臂，右手也全力撐住了左臂。

說時遲那時快，只一眨眼的功夫，二人分開。智能人一個向前單臂撐地，直接躍出了三米之外，而阿虎的身體卻像個石滾子一樣側向翻滾出去。

一個回合高下立見，但已經毫無退路的困獸是不會評估對手實力的。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打敗對手，其它結果均不在考慮範圍。

只遲疑了不到一秒，拖著半截傷口崩開，開始滴血的殘臂，阿虎右手全力拋出一塊足球大小的石頭，自己的身體則跟著石頭再次沖向了智能人。

眼見石頭已臨面門，智能人才揮出了如炮彈的一拳。在他的計劃裏，這一拳應該是擊穿石頭之後直接連同石頭後的人一起擊穿。可是那計算好的第二次撞擊並沒有出現，他也被自己沈重的一拳帶了一個趔趄。自覺情況不妙，智能人順勢一般向前低頭，雙腳後蹬。

此時的阿虎剛好轉在了智能人身後，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身體本來就未恢覆平衡，又迎來了敵人全力的一腳。阿虎自知無處躲避，便直接咬了牙全力將手中的匕首刺向了智能人的背後。

一聲沈悶的撞擊聲緊跟著一串令人牙酸的匕首劃過金鐵的聲音響起，世界又一次安靜了。

困獸倒下，似乎已經沒有再次爬起的跡象。

躲在大石之後的唐少，還在設法躲避著被步槍子彈撞擊出來的碎石，阿虎卻已經倒下了。這場敗仗來得太過突然，唐少看著眼前倒地不起的阿虎，一時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對面的智能人再次準備上前，唐少才一個縱身躥到了阿虎身前。

這已經不是唐少第一次跟智能人對峙，卻是第一次感覺到對方帶給他的壓迫感。

“跟我走，我們快沒時間了！”那個一條腿還在流著鮮血的智能人遠遠定在了原地，看向唐少的眼神還是那樣如聖賢又如死人般空洞無物。

不待唐少開口，已經氣若游絲的阿虎卻開了口：“他……哪兒也不去。”

智能人直接忽視了阿虎，繼續重覆著那句話。

“跟我走，我們快沒時間了！”

“跟我走，我們快沒時間了！”

……

剛開始那還是一個聲音，在重覆到第三遍的時候那句話已經成了幾個人的異口同聲。

阿虎看著漸漸出現在四周的人影，眼神的光澤漸漸淡了。

“少爺，還記得我們山洞的樣子嗎？圓形的，它的外面圍著厚厚的石頭，連個出口都沒有……不對，它不是石頭的，是厚厚的鋼板。”阿虎虛弱得像是一個老人在留下遺言，娓娓道來卻又循循善誘。

唐少不知他說這句話的原因，可他的腦子裏一個倒扣的鐵鍋形象剛剛出現，自己的眼前就立刻黑了。唐少本能伸手摸去，掌心傳來的是一種堅硬冰冷的觸感。

“嘿嘿，少爺，自求多福。千萬不能被自己的恐懼左右了大腦，我給你的盒子裏是能讓你的大腦暫時停止思考的藥物，實在熬不下去了就把它註射進去。”黑暗中阿虎的聲音依舊虛弱，但語氣裏卻是平時的狂放不羈。

“你……”一句簡簡單單的“你不會有事”，卻被哽咽地堵在了喉頭。喉結上上，那句話終於還是沒說出來。

“你小子別打擾我。讓我好好想想在伊拉克當傭兵的日子，那時候……”阿虎第一次像個詩人一樣說話，說得卻都是血腥不堪的場面和面目猙獰的亡命之徒們。

唐少只能聽著，可聽著聽著，他竟然產生了幻覺。那一聲聲槍響，一聲聲利器刺進血肉的聲音都宛在耳邊。直到阿虎的聲音消失在轟轟烈烈的戰場廝殺的聲音中很久之後，唐少都沒有察覺。

金鐵撞擊著唐少最後的安身之地，發出一聲聲沈悶的聲音。漸漸地，那些聲音淡了，唐少有點兒分不清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還是那些聲音出了問題。

又過了很久，唐少的眼前突然出現了光亮，一條閃著紅光的縫隙突然變成了一片火海。

何堂閉上眼睛，慢慢讓自己的眼睛適應了外面的光亮，再睜眼他看到的世界已經完全變了。

河水還在，灘塗還在，只是唐少不知道它們為何變成了血紅的一片。這血一樣的顏色他還可以騙自己那是崖上大火的顏色。可眼前那些幾乎覆蓋了整片血紅似乎還在抽搐的屍體，又是從何而來？

“跟我走，我們時間不多了！”

原本的十幾個智能人，現在也只剩下了七八個的樣子，而且大都很是狼狽，翻開的血肉下，隱隱可見金屬的光澤。

驚恐到了極點便是憤怒，憤怒到了極點便是麻木，麻木之後唐少的大腦反而異常清明了。他的身體還能敏感地察覺空氣中血的味道，可手上卻已經沒有了阿虎身體的溫度。唐少抽出自己的手，看也不看阿虎一眼直接站起了身子。

“阿虎，我跟他們走了，那個地方我本來就是要去的，你不用擔心。”唐少說著從自己的袖子裏抽出了鐵盒子，毫不猶豫地把裏面一支沒有任何標記的註射器紮進了自己的小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