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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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終於停了,三個人走出火車時已經全身酸軟。特別是唐少。一路上乘客上上下下,但一直都保持著人擠人的狀態。大部分人都站著,唐少三人擠在兩個座位上還算是幸福的。但幸福也只是相對的。王老道這個胖子或許是晚上折騰的太厲害了,沒多久就睡了。剛開始王老道的屁股還只是很謙虛地掛在座位邊上,後來睡得熟了身體就很本能地開始向一個舒服的姿勢挪動著。等王老道終於舒服了,唐少已經被擠得出現了呼吸困難的癥狀。尚在迷糊中的歐陽北燕在這樣的擁擠狀態下也本能一般開始尋找一個舒服的空間,到最後就成了一條腿搭在唐少的腿上的姿勢。雖然腿被壓著,但身體的壓迫感緩解了不少,唐少也就沒有掙紮。

臨晨六點左右,火車猛然一震停在了一個小縣城的火車站。

“餵!到站了。”唐少看到熟悉的站牌猛然驚醒。可剛一動遍布全身的不適感就立刻凸顯出來。最明顯的就是背部的疼痛,然後就是被歐陽北燕壓得失去知覺的左腿和被王老道擠得麻木的右臂。

在王老道和歐陽北燕的拖拽下,三個人擠過人叢終於在不長的停車時間裏逃出了車廂。

剛一下車王老道就癱倒在了站臺上。

“我靠!這TM是人坐的嗎?老子到哪兒不是豪華轎車接送!”王老道先是沖著空氣撒了一通火,又無奈嘆息一聲開始傾倒紅顏禍水一類的封建殘餘思想。

歐陽北燕盡量保持著優雅的姿態,但從她硬邦邦挺直的腰也不難看出這姑娘的腰背也難受的厲害。

至於唐少,又是疼痛又是麻木的,整個人幹脆躺在了站臺之上…

片刻的調整之後,三個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出了站臺。在路邊攤上簡單吃了一頓東北特色的民工餐後三個人的精神總算好了點兒。

“王大師,您這是打算去哪兒啊?”唐少離開飯攤兒前問道。

王老道咬著牙簽沈思片刻說道:“我?暫時沒什麽計劃。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吧。”

“別啊!王大師,我這是回家,帶個老道算怎麽回事啊?”唐少剛才那麽問就是想跟這個王騙子分道揚鑣,哪知道老家夥這麽不拿自己當外人。

“什麽大師,我不是沒穿道袍嘛?叫兄弟就行。”

此時的王老道還真不能叫大師,完全就是一副無賴嘴臉,這狀態就連假大師都不沾邊。

唐少對這種人一向沒什麽辦法,他無奈地看了一眼歐陽北燕,歐陽北燕還他一個無奈的眼神後就把目光轉向了別處。

“那行,那就跟我回家走一趟吧。離開的時候各奔東西。”

“都說東北人熱情好客,你這怎麽還不情不願的呢。”王老道似乎是為了表示自己對東北人很了解還特意用了很濃重的東北口音。

然而半小時之後,王老道就開始為自己的死皮賴臉後悔了。

“我說,你家不會是新聞裏常說的邊遠山區吧?”王老道小心翼翼地問道,生怕得到對方給出個肯定回答。

“就是啊。”唐少隨口回道。

“哦。那我們不是要坐著這車穿山越嶺吧?”王老道還是小心翼翼地問。

“不會穿山越嶺的。”唐少很隨意地回答,可還沒等王老道把一口氣喘勻,就惡作劇般補充道:“但我們要爬山。”

“爬…爬山?”王老道結巴著問道。就連一直安靜的歐陽北燕似乎也有些動容了。

唐少心中暗自得意,臉上卻露出一副慎人的表情,講鬼故事一般說道:“我們那種窮鄉僻壤的地方怎麽會有人花錢開鑿隧道。山裏人進進出出都是靠走的,所以也就只有一條盤山的公路。雖然叫公路,但那路平時就是給人走的,沒多寬,而且是一邊懸崖一邊峭壁,平時別說大巴就連摩托車都沒有。這條盤山公路最著名的是一個U形彎道,當地人叫鬼門。平時走路的人如果不註意都能掉下去。據說那個懸崖下面就是地獄,做了虧心事的人從它旁邊走過時就會被吸引下去……”

似乎是覺得這樣直白的描述還不夠恐怖,唐少沈默了片刻,然後又好像想到了什麽恐怖事情,猛咽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據說敢在這條路上開車的都不是簡單角色,白天開公交,晚上開鬼車。特別是雨雪天後,白天的巴士幾乎沒有能闖過那道U形彎的,所以晚上他們就會開著鬼車來接人下地獄……”

“真有你說的那麽嚇人的話,怎麽還會有這麽多人。”歐陽北燕開始也被唐少給嚇到了,可當她看見旁邊聽得嘻嘻直笑的老阿姨時就確定唐少在使壞了。

本來被唐少塑造的挺詭異的氣氛就這麽被歐陽北燕破了功。索性就草草總結道:“總之就是很兇險。”

但王老道卻是有四五分相信的,因為光是這公交車就嚇了他一跳。它停在路邊時,王老道看著銹跡斑斑的車體還以為是輛報廢車,直到這家夥開始冒著黑煙顫顫巍巍地移動,王老道也不信這車能帶他們進山。畢竟他的對比標準可是大老板們接送他這個大師的各色名牌車。

經過三個小時的顛簸,車終於停在了一個小鎮的路邊。

“我們還有多久到啊?”王老道扶著前方椅背的手都出汗了。

“到了,下車吧。”唐少使勁伸了一個懶腰就準備下車了。

“不是還有盤山公路嗎?”

“哦,可能是走的另外一條路,都到站了你還惦記盤山公路幹嘛?”

“你不是說只有那一條路進出嗎?”

“當然,不過都是剛解放那會兒的事了,我還是聽隔壁爺爺說的。”唐少不以為然地回道。

“我去,你小子耍我呢。”王老道恍然大悟一般從座位上跳了起來,腦袋直接撞到了車頂。車頂的鐵銹落了王老道一臉差點兒迷了眼。

歐陽北燕被王老道的窘態逗得失笑出聲,但還是盡量保持了應有的矜持。唐少就不同了,一臉赤裸裸的嘲笑。

“唉!怪我時運不濟,連你這種小人的道都能著了。”王老道一副愁容下了車。

但一路的提心吊膽也不全是壞處,起碼讓他一時忽略了汽車顛簸給他屁股帶來的疼痛。

“大師,您這是何苦呢?”唐少拍著王老道的禿頭感嘆道。

“天機!天機自有道理。”王老道很是深沈地回道,好像是王大師又突然附體了。

這座在群山環抱下的小鎮倒是給了王老道一些驚喜。也許是因為預期就不高,王老道竟然沒有把註意力過多放在小鎮那僅有的幾座暗黃小樓上,而是對小鎮周遭風景很是感嘆了一番。

“確實不錯,想不到冬天還能看見這麽美的風景。”歐陽北燕也對小鎮的自然風光給出了肯定的評價。

唐少帶著兩個人走進一條不深的巷子,拐過兩個彎後走進了一棟裸露著青磚的三層小樓。

本就狹窄的樓道堆砌著各種雜物,讓身材頗為胖大的王老道走得有些吃力。

門開了,一個滿臉滄桑的女人出現在門口。唐少叫了一聲媽,女人臉上掛著微笑很禮貌地沖歐陽北燕和王老道點了頭,然後很平靜地對唐少說道:“哦,回來了?進來吧。”

女人的冷漠讓王老道有些意外,他不是一個矯情的人,但母子相見的場面他也見過不少,如此冷漠的還是第一次。

對於母親的冷漠,唐少早就習以為常。印象中母親是一個平靜如水的人,沒有什麽事能讓她泛起些許的漣漪。她對所有事情都保持著近乎變態的平等態度。對待唐少和對待她的鄰居平等,對早出晚歸的唐少和在外一年的唐少也沒有任何不同。這也導致母親變成了一個在外人眼裏沒有任何特點的人。唐少小時候曾很偶然地聽鄰居王寡婦這樣評價母親:“她……”王寡婦拉了個很長的音,似乎在賣力思考。“她……她就是個普通人兒……”

“他們是我的朋友,她叫歐陽北燕,他叫王……王清明。”雖然唐母什麽都沒問就準備回房間了,但唐少還是向母親介紹了兩個人。

原本冷淡的唐母聽到兩個人的名字後身體很明顯地頓了一下,然後警惕地掃了兩個人一眼。

“她叫歐陽北燕?”母親語氣的變化對唐少來說太罕見了。

母親臉上依然保持著微笑,她慢慢靠近歐陽北燕就像對待第一次見面的兒媳婦兒一樣拉起了歐陽北燕的手。

“你爸爸叫什麽?”問題顯然有些唐突,弄得所有人都是一楞。

“歐陽楓……”歐陽北燕猶豫地回道。

聽到這個名字,唐少剛剛端起的水杯差點兒掉在地上。雖然和歐陽北燕也算熟識,唐少還是第一次聽歐陽北燕提起自己的家人。

唐母聽到這個名字反而顯得輕松了些,她從茶幾裏拿出兩百塊錢塞給唐少說道:“家裏沒什麽可吃的,帶你的朋友去你劉叔家吃飯吧。”

母親是個不喜歡熱鬧的人,唐少從小就深有體會。來過唐少家的夥伴都說唐母雖然不厲害但會讓人覺得不自在,似乎天然就能屏蔽熱鬧。所以母親讓自己帶朋友到外面吃飯,唐少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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