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少醒來時，太陽已經曬到了他的臉，昨天的宿醉變成了隱隱的頭疼。他輕輕轉動了一下身子，渾身上下一陣酸軟無力的感覺。他這一動雖然聲音不大，但那有些單薄的床還是發出“吱呀”的一聲。

“唐少，醒了？飯在鍋裏，自己吃吧。”

他聽出那是唐柔的聲音，聲音還是那麽柔美，只是那聲音中似乎還夾雜了鍵盤和鼠標的聲音。

唐少睜開眼睛，看到那明亮的太陽又立刻閉上了眼睛。昨天的事如走馬燈一樣竄過唐少的大腦，最終停在了劉曉晴那張微微發福的臉上。等了一會兒唐少發現唐柔並沒有像往常一樣來伺候他起床，便咬了咬牙，從床上坐了起來。

唐少順著鼠標和鍵盤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發現唐柔正在電腦前玩兒得不亦樂乎。

“你姐呢？”唐少的這個問題搭訕的意味大於問題本身。都這個時候了，歐陽北燕自然是已經出門了。

“出門了。”唐柔的眼睛依然盯著電腦屏幕。

看著已經深深陷入游戲世界的唐柔，唐少真想過去一把把她從椅子上拉下來。但回頭想想，想當年自己也是這麽跟別人說話的不是。

“怪不得所有人都對我咬牙切齒的，看來是真可氣啊！”唐少感嘆一聲，爬下床。

洗漱完畢，唐少端著早餐再次回到臥室，發現唐柔依然在電腦前奮戰著。

“餵！”唐少試探性的打了個招呼，唐柔不帶任何語氣地回了一個“哦”。

“看來是真的網癮了。”唐少無奈的搖搖頭，一手舉著飯碗一手拉過椅子坐在了唐柔旁邊。

以前的唐少最愜意的時刻是抱著一桶香辣味兒的紅燒牛肉面在電腦前奮戰，而現在變成了隨便抱著什麽吃的，看唐柔再電腦前表演。對，就是表演。唐少每次看唐柔玩兒游戲都有一種在欣賞藝術表演的感覺，那感覺比自己玩兒還過癮。

“勝利”，屏幕上終於出現了這兩個字。

唐少放下手中的飯想趁著這個機會跟唐柔聊聊天，卻見唐柔從電腦任務欄裏點出了一個直播畫面。

“天！你開直播了？!”唐少一聲驚呼，手裏的飯碗幾乎掉落在地。

“呵呵，這是唐少你的直播啊。”唐柔第一次把臉轉向了唐少，那笑容燦爛依舊。

唐少定了定神，坐回了椅子。想到自己似乎真的是有一個直播賬號。

那還是兩年前，直播風潮剛剛興起。自我感覺良好的唐少也開了游戲直播。只是這直播開了唐少才發現直播並不是想想中那樣美好，每天玩兒十幾個小時也就三三兩兩的路人來看。時間一長，唐少都懶得再開直播了，自己的賬號也就那樣被擱置了。這已經一年多沒用的賬號居然沒被註銷，唐少倒是覺得有點兒意外。

“你是在哪兒找的密碼啊？我自己都不記得了。”

“在你的郵箱裏啊。我看裏面有很多未讀的就替你整理下，萬一還有像同學聚會那樣的郵件呢，是吧。”唐柔這次沒有轉頭看唐少，她眼睛盯著屏幕，十根潔白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跳躍著。

“五百萬！”在心裏默默數完屏幕上實時在線人數後，唐少再次驚得站了起來。這個數字是他見都不曾見過的在線人數。

“你買水軍了？”

“你說的是海軍嗎？我要部隊做什麽？”唐柔的視線依然沒有離開屏幕，但她那副無知的表情讓唐少覺得自己剛才的問題也許是有點兒多餘了。

唐少再次把腦袋伸向屏幕，似乎想確認什麽。

“這連攝像頭都沒開，會有那麽多人是純粹為了看游戲來的？難道是世道變了？”唐少心裏想著自己當年的慘淡不由得嘀咕起來。那時候的失敗，讓唐少認定網絡裏那些人多數不是為單純的看游戲來的。特別是那些游戲玩兒的不咋滴穿的卻很少的女主播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看法。

等唐少回過神來，唐柔已經開始了另一局游戲。沒兩分鐘，唐少已經忘卻了自己的諸多心事，重新沈浸在了藝術的世界。

晚飯過後，唐柔就飛奔到了她的電腦前。歐陽北燕伸了個懶腰就回房間去了，空蕩蕩的客廳裏只留下了唐少和一桌子待洗的碗筷。

唐少看了一眼房間裏的唐柔，似乎已經再次進入了她自己的世界。唐少走到歐陽北燕房間門口，擡了幾次手都沒敢敲開那扇門。就在唐少準備轉身離開時，門竟然就開了。

“你，在我門口轉悠什麽啊？”歐陽北燕的房門只開了一條縫，已經換上了一身睡衣的歐陽北燕，一臉鄙夷地看著唐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流氓。

“呵呵，還真有點兒事。我們屋裏聊。”還沒等歐陽北燕回答，唐少就擠進了她的房間。歐陽北燕沒想到唐少居然就這麽進來了，稍微反應慢了半拍，唐少已經站在了自己的房間，還把門給掩上了。

歐陽北燕下意識地把胳膊架在自己胸前怒吼道：“你……你想幹嘛？”

唐少看她這架勢，也是一驚，向後退了兩步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連忙解釋道：“你別多想，我對男人婆沒興趣。”

雖然這話不好聽，但也讓歐陽北燕放松了不少。

“有事快說！說完快走！”歐陽北燕依然保持著警惕的架勢。

唐少也沒再解釋，而是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說道：“你有沒有覺得最近你妹妹有哪兒不對勁兒了？”

“她能跟你……就是最大的不對勁兒。”歐陽北燕說到這種事兒時居然臉還紅了。那原本就很清秀的臉上多了這一抹紅暈，落在唐少眼裏居然有了些嫵媚的味道。

幾秒鐘的出神後，唐少輕咳了一聲說道：“你真沒註意到你妹妹變成網癮少女了？”

“網癮怎麽了？”歐陽北燕不以為然地回道。

“網癮是一種病，你沒看過網絡裏那些關於網癮少年的新聞嗎？”

“沒看過，你說說會有什麽後果啊？”

“網癮之後就與世隔絕，然後就徹底變成宅女了。”

“然後呢？”歐陽北燕帶著一臉詭異的笑意繼續問道。

“然後就浪費生命，跳樓自殺了唄。”唐少看到那一臉詭異笑容時便明白了歐陽北燕的心思也很配合地檢討了自己。

“跟你說真的呢，她這樣下去……”唐少依然想說服歐陽北燕，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那些話從自己這麽個骨灰級宅男嘴裏說出去其實是沒什麽說服力的。

歐陽北燕看著唐少那急得抓耳撓腮的樣子，不覺好笑，也不忍心再捉弄這個看上去有點兒可憐的大男孩兒，於是收斂了笑容說道：“游戲呢，是我讓她玩兒的，開直播的事兒我也知道。她現在就是對什麽都好奇，過一段時間就好了。放心吧，她不會變成宅女的。倒是你，是不是怕她開了直播被別人追去了啊？”

歐陽北燕說完這話就用一種勝利者的眼神盯著唐少，盯得他一陣臉紅，盯得他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盯得他低頭跑出了自己的房間。

走出歐陽北燕房間的唐少，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似乎是被說中了心事。他下意識地將視線轉向自己房間裏那個美麗的背影繼而又想到自己，不覺有些悲涼，那感覺像極了幾個月前跳樓的時候。

就在這種感覺剛剛萌芽時，唐柔居然沒有任何預兆地回頭了，一雙媚眼直勾勾地盯著唐少。唐少從那視線裏感覺到一絲暖意，旋即由眼睛傳入四肢百骸。唐少的身體又一次沐浴在了那種熟悉的溫柔裏……

這天晚上，唐少再次做了那個熟悉的夢：籠子、鯊魚、那種被困住卻不想掙紮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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