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名為開始的結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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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天氣的轉暖,傑裏安的身體也慢慢從疾病中恢覆過來。他的臉色不再像一開始那樣慘白得嚇人,眉宇間也逐漸多了幾分神采。過去的折磨在他身上留下的傷疤沒過多久便神奇地消失了,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只是他的腿沒能好起來,他的左眼也永遠回不來了。不過他的情緒卻一直非常穩定,實際上對於一個剛剛失去雙腿和一只眼睛的人來說,傑裏安的情緒簡直過於穩定了。這讓洛克有些驚訝,甚至一度提心吊膽以為傑裏安會突然爆發。可這樣的事情卻一直沒有發生。傑裏安沒有再流過眼淚,甚至沒有再表現出一絲負面的情緒,他努力適應著新的生活方式,盡可能不給傑西卡一家添麻煩,並且很快和家裏的孩子交上了朋友。他不能出門勞作,於是便承擔起教導孩子們讀書的任務,無論是數學還是歷史,他都能把知識以最容易接受的方式教導給兩個孩子。也許這就是傑裏安最強的地方——無論遇到怎樣的困境,他都不會放棄自己的尊嚴。

而洛克的新的生活也開始了。每天早晨天還沒有亮他就得起床去牧場,幫助傑西卡在飼料槽裏添滿飼料、給奶牛擠奶、放羊、清掃羊圈……牧場的規模比他走的時候大了一倍,繁重的工作讓他每天都要一直忙到太陽下山。那些看上去簡單的農活比想象中更耗費體力,而勞累帶給他的,則是一種從未感受過的滿足感。

每當洛克忙完一天的農活,乘著夕陽回到農場小屋,當他走進院落,總能看到傑裏安坐在二樓的窗戶旁,一只手支著下巴面帶微笑地望著他。卡爾西亞的春天鮮少降雨,那晚霞總是把天空映成溫暖的桃紅色,而同樣溫暖的還有傑裏安的笑容。

晚餐時間一家人會團聚在餐桌邊,一面吃著熱騰騰的食物一面分享一天的所見所聞。此時傑裏安總是擔任一名安靜的聽眾,認真聽取每一個人的發言,並在恰到好處的地方給予回應和鼓勵。愛麗絲和維特都很喜歡傑裏安,特別是愛麗絲,總是會在晚飯後粘著傑裏安請求傑裏安為她朗讀那些原先放在父親房間裏的書籍。傑裏安則從來不會拒絕愛麗絲的懇求。他會舒服地靠在爐火旁的椅子上,用他那富有磁性的聲音朗誦出詩人們編織出的美妙夢境。連洛克這樣對文學毫無興趣的人都不得不承認,傑裏安的聲音富有某種魔力,會讓聽眾不知不覺便陷入他所構築的世界之中不可自拔。

這樣的朗誦會一直持續到深夜,知道傑西卡站起身催促孩子們回屋睡覺。兩個孩子被傑西卡領走了,光線昏暗的起居室裏便只剩下了洛克和傑裏安兩人。這時傑裏安會伸出手,而洛克則非常默契地俯身將他抱在懷裏。傑裏安的身子還是那麽清瘦,那盤在脖頸處的修長的手臂冷得就像一條蛇,不過洛克並不介意,因為他能感受到那又瘦又冷的身子緊緊依偎在他懷中,緊緊抱住他不願松手,這就足夠了。

回到房間,他們會並排躺下,緊緊擁抱著入睡。這感覺就好像是當年他們在安迪洛斯山中那段最窘迫的歲月。只是比起那時,洛克感覺自己和傑裏安之間的距離更加近了,近得他幾乎能聽到傑裏安那可心臟平穩而不屈的跳動之聲。他就在這樣的聲音中沈沈睡去,直到黎明再次到來。

這樣的日子過得緩慢卻又急促,料峭的二月很快過去,溫暖的三月緊接著來臨。某天洛克打獵回來突然被愛麗絲和維特拽住。望著兩人嚴肅緊張的臉洛克還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可卻被維特拽著衣領在耳邊問道:“我聽說傑裏安先生的生日是三月底?”

洛克一楞,說實話,他還真不知道傑裏安的生日是什麽時候。在他的記憶中傑裏安從沒過過生日,也從未當中提過自己的生日是什麽時候。

“你們是怎麽知道的?”洛克不禁問道。

“難道你沒有看過那篇采訪嗎!王國日報的那一篇!”維特依然喜歡做洛克的老師,“當時記者問過傑裏安先生的生日!”

洛克差點忘了,維特是傑裏安的超級粉絲,他搜集了所有關於傑裏安的采訪,了解關於傑裏安的八卦甚至比自己了解得還清楚。

“大概是吧……”洛克只好含糊作答。

“我們準備給傑裏安先生辦一個生日宴會!”愛麗絲挽著洛克的手臂,她從小就喜歡這樣做,“你會幫我們嗎?”

生日宴會?洛克皺起眉頭。實際上他並不喜歡這樣沒有意義的慶祝活動,不過當他對上愛麗絲和維特充滿期待的目光,反對的想法便瞬間煙消雲散。

接下來的一周洛克變得更加繁忙了,他和傑西卡把房子後面的舊倉庫收拾幹凈作為生日宴會的舉辦場所,把有些褪了色的舊海報建成拉花裝飾在房間四角,幫助維特制作了送給傑裏安的生日禮物,一只輪椅,又和三人齊心協力共同創作了送給傑裏安的蛋糕……一切都按照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只是有一件事洛克始終沒有想好——他到底該送傑裏安什麽禮物呢?

這個疑問一直伴隨著他,直到生日宴會的前一天。

那是個天氣晴朗的三月黃昏,天空中飄著的朵朵白雲被金色的夕陽染成了橘紅色,溫暖的風夾著花香,吹在臉上幹爽而清新。洛克今天出乎意料地回來得很早,而且身上穿著的不是平日裏在牧場工作的臟兮兮的套頭衫,而是一套全新的白襯衫。就連傑裏安從書裏擡起頭時也禁不住楞住了。

“你今天……怎麽穿成這樣?”傑裏安好奇地打量著洛克。

“我帶你去個地方。”洛克努力讓自己繃著臉不笑出來,他走到傑裏安身邊將其抱起,傑裏安雖然一臉不明所以但沒有反抗,只是像平常一樣摟著洛克的脖子。

“你噴了香水?”傑裏安在洛克脖子上蹭了蹭,笑得差點沒從洛克懷裏掉在地上,“怎麽,你是要去求婚嗎?”

洛克的臉頓時紅了,這可不是他願意的,而是被愛麗絲逼的:“臭烘烘的男人永遠做不成好男人。”十分鐘前表情嚴肅的愛麗絲如是說。

洛克一言不發地抱著傑裏安來到舊倉庫門口,在傑裏安想要開口詢問的同時,倉庫的門開了。

“生日快樂!”傑西卡一家從門後探出頭,將早晨剛剛采下的鮮花灑在傑裏安頭上。

傑裏安詫異地瞅瞅三人,又扭頭望向洛克。

“生日快樂,主人。”洛克低下頭用微笑回應了懷中之人的驚訝,然後心滿意足地看著笑容在那蔚藍的眸子中綻開。

生日宴會按照事前多次彩排那樣進行,雖然參加者只有四人,但所有人都樂在其中。維特和愛麗絲表演了他們精心準備的節目,連傑西卡都破例在大家面前高歌了一曲,而洛克則擔當了傑西卡的合唱者——這個節目隨即被評為當晚最糟糕的演出。表演環節之後,一家人解決了放在桌子正中央的大蛋糕,雖然這回生日的主角是傑裏安,但那美味誘人的奶油蛋糕的大部分卻進了維特的嘴。最後,大家分別向傑裏安贈送了禮物。傑西卡送的是一套親手做的衣服,維特是輪椅,愛麗絲是一塊繡了傑裏安名字的手絹。而洛克卻沒有拿出什麽禮物來。

“抱歉……我沒有錢給你買禮物。”洛克不好意思地回答。

而傑裏安顯然並不在意這些:“只要你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一家人聚在一起聊天一直聊到深夜,直到兩個孩子終於困得不行,被傑西卡帶回房間睡覺。終於,屋子裏只剩下了洛克和傑裏安兩人。

不知為何,兩人之間突然沒了話,只是沈默地互相註視著。

“能帶我出去轉轉嗎?”傑裏安推了一下輪椅的輪子。

洛克走過來推起輪椅,帶著傑裏安走出倉庫。外面的夜已經很深了,漫天繁星靜靜閃爍,一陣夜風拂過,吹亂了傑裏安的額發。

“夜色真美。”傑裏安擡起頭仰望著橫亙於頭頂之上的銀河,“我原來都不知道夜晚的天空竟然能這麽美。”

洛克知道傑裏安從前生活的那個地方,即便仰頭也是看不到星光的。

“我們能走得遠一點嗎?我想去那邊。”傑裏安孩子一樣興奮地指著遠處的田野。外面的世界對他來說是久違了。於是洛克便推著傑裏安走到那裏,將他抱起放在柔軟的草地之上,自己則坐在他旁邊。

傑裏安躺下身,緩緩吸了口氣:“好舒服——”

“主人。”這時洛克好像突然下了什麽決定一般繃起臉來,“我有東西想交給你。”

“什麽?”傑裏安坐起身,星光下他的容顏多了一絲朦朧的美感,看得洛克一陣出神。他有些慌張地去掏褲兜,差點把那兜裏的東西掉進草地裏。

洛克將傑裏安的手拉過來,將一個沈甸甸的東西擱在他手心裏然後別扭地轉過頭:“這個……算是生日禮物吧。”

而傑裏安望著手心的東西,楞是半天沒能說出一句話——因為躺在傑裏安手中的,是一枚銀色的戒指。

聽不到傑裏安的回答讓洛克頓時有些慌:“我知道這不是什麽貴重的戒指,我沒什麽錢,但是這是我去鎮上自己親手做的所以——”

洛克語無倫次的發言戛然而止,而阻止他的則是傑裏安的吻。那薄而冰涼的唇輕柔得如同一片雲朵,貼在洛克嘴上。

“謝謝你,洛克。”傑裏安仰起頭,將身子的重心交給洛克,他僅剩的藍色眸子中此時竟閃爍著萬點星光。

“我愛你,主人。”洛克低頭探向傑裏安的耳側,吮吸著傑裏安發絲間的芳香,“我愛你。”

“我也愛你。”傑裏安伸出手撫摸著洛克的黑發,一如當年撫摸他的愛犬。

接下來的事情自然而然地發生了,具體過程洛克已記不清楚,因為過於幸福的時刻在記憶中留下的總是一片模糊的倒影。他只記得星光下傑裏安白皙的手臂緊緊地纏繞著他,記得傑裏安的汗水合著淚水從眼角滑落,記得傑裏安緊縮的後/穴包裹住他立起的下/體……他緊抱著傑裏安,讓自己的下/體一次次撞擊著傑裏安那著了火一般熾熱的內壁,欲望沖破了理智的囚籠,驅使著他向更深處探索,而他的每一次探索都會激起傑裏安的一陣壓抑著情/欲的呻/吟。冰冷的夜露滴落在傑裏安赤裸的身上,激起那蒼白身體的戰栗,也帶給洛克一浪高過一浪的快感。那是一種洛克永生難忘的快感,雖然他並不是第一次和傑裏安做這樣的事情,但從前的記憶中卻沒有如此歡愉的片段。實際上他從不知道兩情相悅後的結合竟然是如此這般幸福的滋味,他真希望世界上只剩他們兩人,希望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

聖卡爾西亞城某處。

狹窄的審訊室中空氣混濁,昏黃的煤油燈時不時地閃爍。一直蛾子不知是從何處循著燈光飛來,一頭撞在燈罩上。這一下顯然撞得不輕,可那蛾子卻不知悔改,一下又一下地沖向火光,一下又一下地裝上去,那翅膀頻繁煽動的嗡嗡聲在凝固的空氣中不斷回蕩。

“哐啷啷——”審訊室的鐵門突然發出吼聲然後打開,驚醒了打盹的守衛。他慌忙站起身,沖著來人行了個盡可能標準的軍禮:“將軍閣下!”

諾曼將軍沒有回禮,只是點了點頭,兀自向審訊室裏走去。審訊室裏的火盆下,炭火正燒得旺盛,當諾曼將軍走過時則歡快地發出了“劈啪”的聲響。

諾曼將軍停在火盆旁,低頭看向被禁錮在面前座椅上的男人。

“你還不準備開口嗎?”諾曼將軍笑著問道。

那低著頭的男人一動不動,好像死了一般。

於是諾曼將軍嘆了口氣:“我本來不想為難你的,弗洛伊。”他走到火盆錢拿起一塊烙鐵,饒有興味地端詳著那被燒紅的金屬塊,“你說你一個大貴族的公子,為什麽要趟這趟渾水呢?”

這時,男人終於動了,他緩緩擡起頭,一雙橄欖綠色的眸子裏竟然盛著笑意:“你不用再問了。”他扯動了一下龜裂的嘴角,“我還是那個句話,我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諾曼將軍看似無奈地搖搖頭,拿著烙鐵走回弗洛伊身邊,將那燒紅的鐵塊按在弗洛伊被綁住的右手上。一陣燒焦的味道頓時在狹窄的空間中彌漫開來,弗洛伊拼命咬著牙可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低沈的悲鳴。可他還是倔強地昂著頭,睥睨地註視著諾曼將軍發出嘶啞的笑聲:“你以為你真的能擁有傑裏安嗎!你根本不配!就算你找到他,他也永遠不會屬於你!”

弗洛伊的話讓諾曼將軍的笑意緩緩凝固:“真抱歉,今天我可不是來和你討論這種問題的。”他將烙鐵往地上一扔,目光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狡黠,“我是來通知你一個好消息的。”他清了清嗓子,好像要宣布什麽極其重要的事情,“傑裏安的藏身之處我已經找到了,我馬上就會派人去接他。怎麽樣,這個消息不錯吧?”

聽到這樣的話,即使面對酷刑也仍舊面不改色的弗洛伊終於擰起了眉頭。

“他到底屬於誰,馬上就能見分曉了。”諾曼一面說,一面從衣兜裏掏出了一個圓形掛墜,那是個透明的玻璃球,昏暗的光線中隱約能看到玻璃的外壁包裹著著一個一面灰白一面蒼藍的小球,玻璃球緩緩轉動,其中小球的正體展現在弗洛伊面前——那乍一看像是寶石的藍色部分根本不是什麽礦物,而是人類的虹膜!弗洛伊倒吸一口冷氣,大徹大悟後強烈的厭惡感幾乎讓他嘔吐。沒錯,就像他想到的那樣,那精致的玻璃球中封存的,正是傑裏安的左眼!

諾曼將軍將其移至嘴邊,輕輕地吻了一下,隨即鬼魅地笑了起來,“到時候你就會看到,不僅是這只眼睛,他的全部,都會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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