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魔神的新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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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車吐著黑煙,逛逛悠悠地停在泥濘的大路旁。司機掐掉嘴裏的煙,指了指不遠處:“到了,就是那裏。”

洛克順著司機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灰暗的天幕之下,被白雪覆蓋的山道向高處延伸,在這條小路的最遠處,屹立著一片深色的建築。在山下還晴好的天氣,走到這裏已經十分陰沈,甚至開始飄上了雪花。

“第25軍第7步兵團……虧他們還真能找到最糟糕的給你。”洛克想起臨走前弗洛伊的話,“那是個位於安迪洛斯山中與朔月帝國交界處的戍邊步兵團,是全卡爾西亞條件最艱苦的兵團……往往只有犯了錯的軍人才會被派到那裏去……”

“所以我也被派過去了。”當時的傑裏安只是輕松地聳聳肩,“也好,可以去那裏避避風頭。”

“那可不是個避風頭的好地方……那個軍營處於風口處,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又三百六十天都在刮大風。”

“這些你就不要操心了……”傑裏安對弗洛伊的描述並沒有放在心上,“獨立縱隊交給你了……請幫我保護它。”

洛克難得見到傑裏安擺脫別人。實際上,那是他見到的第一次。怪不得連弗洛伊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別這麽說……獨立縱隊是你的心血,也是我的心血……我一定會保護它等著你回來的。”

回憶到此結束,洛克嘆了口氣,從車上下來,山中的寒風頓時吹得他結實地打了個寒戰。他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去幫傑裏安開門:“隊長,到了。”

傑裏安從車上下來,同樣也是一哆嗦,他漂亮的銀發在風中亂舞,藍色的眸子像是凍上了寒霜:“別再這麽叫我了,現在我們平級,叫我名字吧。”

司機這時搖開車門探出頭,指了指高出的軍營:“目的地在那裏,車子開不上去,你們自己過去吧。”

“謝謝您送我們,辛苦您了。”傑裏安欠了欠身。現在已經到了大學封山的季節,面對受處罰而來的傑裏安,山下軍營裏沒人願意送他,還是這老司機看不過去,冒險開了車出來。

“年輕人,辛苦的是你們啊……”老司機的目光中不知為何多了幾分憐憫,“到了那裏,不要莽撞,忍一時風平浪靜……”

洛克聽出來老司機話中別有他意,但剛想問,對方便搖上了窗子,倒車向山下開去。

“隊……傑裏安……”洛克不太習慣直接叫傑裏安的名字,但主人的命令是不可疑違抗的,“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傑裏安歪著頭,若有所思“到了上面就知道了。”

傑裏安不說,洛克便也不再問,而事情正如傑裏安所言,當他們辛辛苦苦冒著逐漸加大的暴風雪來到軍營,便知道了老司機那句“忍一時風平浪靜”的意思。

照規矩,新報道的士兵要先去團長那裏報到。17團的團長,是一個長著個酒糟鼻的中年大漢。當兩人走進辦公室時,他正在和三名軍人打著牌。

“傑裏安.沃斯塔爾前來報到。”傑裏安無視屋子中的混亂狀況,向團長敬了個軍禮。屋子裏吵鬧的聲音在傑裏安說出自己名字的一刻安靜下來,團長站起身,背著手走到傑裏安面前,將傑裏安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遍:“你就是那個新派來的倉庫看守傑裏安了?”

“正是。”傑裏安直視著前方。

團長狠毒地笑了兩聲,突然繃起臉來:“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他指著掛在墻上的鐘表吼道,吐沫星子則全都噴在了傑裏安臉上,“規定的報到時間是下午四點!現在已經六點多了!你們遲到了兩個多小時!”

洛克當然看不慣有人對主人如此無禮,立刻說道:“報告,來的路被大雪封住了,車子走不了。”

“借口!都TM是借口!”團長張牙舞爪,“你在原先的軍隊裏是怎麽學的!不知道守時是軍人必須遵守的紀律嗎!”

這件事在找茬!洛克的火氣頓時就竄上來了,他還想回嘴,卻被傑裏安拽住:“團長,我們錯了。”傑裏安語氣淡然地說道。

團長本以為兩人會因此發火,私底下都準備好了一套謾罵,但沒想到這叫做傑裏安的竟然一點都不動怒,原先的計劃泡湯了,他粗糙的臉上頓時一陣白。但很快,他那小眼睛裏又閃現出不懷好意的光芒:“知道錯了可不行……在我這裏,犯了錯誤就要接受懲罰。”

“你們說,我應該怎麽懲罰這兩個家夥?”團長轉過臉問他的牌友。屋子裏其他三個軍人此時也陰森森地笑了起來,這讓洛克頓時感到事情不妙。

“他們既然遲到了兩個小時……不如就罰他們在外面占兩個小時吧。”其中一個長臉說道。

團長點點頭:“這倒是個好辦法……去吧,到外面站著去!好好想想自己的錯誤。”

對於這樣不公平的懲罰洛克還想辯解,但再次被傑裏安制止。傑裏安默默向團長敬了個軍禮,轉身向門外走去。

“對了——”就在兩人要出門的時候,團長突然又說道,“把你們的大衣脫了!在我這裏,沒人能穿得這麽暖和來罰站!”

結果,在來到新的軍營的第一天晚上,兩人既沒有吃上晚飯,還在徹骨的寒風中,穿著單薄的襯衫整整站了兩個小時。狂風卷著鵝毛大雪呼嘯著,洛克只感覺身體裏的溫度一滴滴地流失著。一開始他還會覺得手腳酸痛,可過了一個小時,他便感覺自己完全麻木了。

比起身體的折磨,心裏的痛苦更加難耐。他用餘光撇了撇傑裏安,銀發的男人面無表情地站在雪中。雪花落在他卷曲的睫毛和柔順的銀發上,那對於軍人來說有些瘦削的肩膀在風中微微顫抖著……

都是我……害得主人受苦……

洛克不忍心再去看傑裏安,低下頭接受著內心的折磨。

當他們的懲罰結束,洛克本以為最糟糕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可後來才發現,糟糕的事才剛剛開始。他們來到宿舍,卻被告知宿舍已經沒有了床位。

“你們就去倉庫睡吧。”剛才和團長打牌的三人之一,一個大餅臉的男人笑著說,“反正你們本身就是看倉庫的。”

洛克憤怒地瞪著大餅臉男人,可卻已經凍得連話都說不出來。而傑裏安則似乎早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向倉庫走去。

在昏暗的倉庫中,洛克勉強用茅草整理出涼快幹燥的,不怎麽透風的地面,扶著傑裏安坐下來。

傑裏安倒是既來之則安之,微笑著搓搓手:“呼呼,屋子裏暖和多了。”

“主人……這都是我的錯。”洛克緊皺眉頭,不敢去看傑裏安。

“我都說了,不要道歉。”傑裏安雙手抱著膝蓋靠著草垛,“這大概就是命吧。”

“可是——”洛克擡起頭,他很想說這本不是你的命運——是的,這本不是傑裏安的命運,至少上輩子不是。都因為自己的莽撞,才害得傑裏安落到了這步田地。

“就當是考驗吧……”傑裏安如雪的面頰現在凍得蒼白得不正常,“其實事情並不是那麽糟糕。”他用手拖著下巴,朝著洛克眨眨眼,“不是還有你在身邊嗎?”

“主人……”洛克的聲音有些哽咽,如果可以,他寧願獻出自己的性命也不願傑裏安受到一點傷害,可現在,在這與世隔絕的軍營裏,他什麽也做不到。

前生死前的那種無力感再次浮現在心中,洛克內疚地低下頭沈默不語。

兩人都已經很累了,相對無言沒多會兒,困意便襲了上來。

洛克在寒冷中沈沈睡去,可睡到一半竟然又醒了。

他是被吵醒的,有個人從剛才開始就在敲他的頭。

洛克不滿地睜開眼,卻碰上紅發男人一張壞笑著的臉。

“洛克,好久不見~”犬神蹲在洛克身旁,剛才敲洛克的不是被人,正是他。

洛克瞬間就清醒過來,一個猛子坐起身,傑裏安還在熟睡,洛克只好將一腔驚訝都化在輕聲裏:“你你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我我我——我可是犬神,愛去哪兒就能去哪兒~”犬神學著洛克的口氣回答。

“你到底來幹什麽!”洛克皺眉。

“我是來見你的啊。”全身眨眨眼。

“我可不想見你……”

“好傷心……”犬神假兮兮地擦擦眼淚,“虧得我還特地跑來向你報喜。”

洛克一楞:“報喜?什麽喜訊?”

犬神此時拍了拍洛克的肩:“恭喜你,成功地改變了傑裏安的命運。”

“真的?”這的確算是個喜訊。

“雖然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但命運之輪的方向的確改變了……”犬神一臉認真地說著洛克聽不懂的話,“不過,現在高興還太早了——”他的表情在此時嚴肅起來,“洛克,我感覺在傑裏安身上似乎馬上要發生什麽不得了的事情,那絕不是什麽好事,所以,你一定要當心。”

“什麽?你說在主人身上會發生什麽事——”洛克不明所以想要追問,可此時一陣強風不知從哪裏吹來,吹得他不得不閉上眼。等他再睜開眼,犬神已經不見了。

不得了的事情嗎……洛克緩緩攥緊拳頭。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主人再次平白無故地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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