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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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江時的腳兩周後總算是能離開拐杖走路,只是自習課打籃球還是不能，但教室裏待不住，索性跟著周青一塊去籃球場。
池然抱著書包跟上,作業什麽的，他現在已經徹底擺爛,畢竟寫完作業江時還有課外練習給他做,他寧可在學校裏多玩會，江時倒也不是時時刻刻逼著池然學習，對此沒什麽所謂。
自習課的籃球場,一向人不多,江時過了兩把手癮，投了幾個三分,和池然在長椅上坐下。
【路衍好帥啊，他打球真的好厲害。】
【江時，你快看,又進了！】
江時從坐在這開始,池然就念叨的沒完沒了，而且沒一個字他愛聽的，起身挪著人遠了點，沒一會池然又挪過來，長椅就那麽大，他也不能坐地上。
“過去點。”江時無奈。
池然這才往邊上挪了挪,然後繼續“誇獎”，聽得江時努力壓著的不爽火氣又有蹭蹭往上的趨勢。
“你故意刺激我是吧？”江時有點沒忍住。
池然歪了歪頭,滿臉無辜,沒懂意思。
江時起身，池然要跟上來被他喊住,繞著操場走了兩大圈，才算是平覆下心情，回去就看見池然給路衍擰瓶蓋，遞過去時路衍在人腦袋上摸了把。
腳步停住，眼前這一幕像是過去無數次的縮影，他沒認識池然的更早之前，兩個小小的身影，玩鬧陪伴，一點點長成如今的模樣，實話說，有點嫉妒。
江時又走了圈，回來的時候池然不在了，只有路衍站在原先的地方，望見他，向他走來。
“小然去小賣部了。”路衍說。
江時收回視線，“又去買吃的？”
路衍笑了笑，“對。”
太陽西沈，整個籃球場沐浴在黃昏的霞光中，路衍臉上也覆著橘色暖光。
“江時。“他說：“聊聊吧。”
-
繞過籃球場，兩人去了主席臺那，等池然回來的時候也能看見。
操場的紅旗那有學生在收旗子，跑道上零星幾人下課鍛煉，等旗手收完紅旗走了，兩人上了主席臺，江時找了個塊空地坐著，路衍在他邊上坐下，像兩人剛認識那會。
夏天運動完出很多汗，他們打完球通常會找地方呆一會，五六點天氣悶熱，風也躁，體育館有個平臺高些，偶爾會有風，他們坐著，等身上的汗液蒸發，路衍就給江時講池然的事。
鄰居家的小竹馬，嬌氣但很乖，長得可愛，誰見了都喜歡。
路衍提起池然眼底都是笑，江時那會就知道路衍很喜歡這個小竹馬，直到學校裏一次次路衍對池然的親昵態度....這是一切的開始，到最後他自己也成了淪陷的那個。
“好像不知道從哪開始講。”路衍輕笑著開口。
江時心底感慨暫停，兩手撐著往後仰了仰，舒服的姿勢傾聽，“都可以。”
路衍微微點了下頭，目光越過操場，望向盡頭圍墻邊的成排樹木，緩緩開了口。
“你應該能看出來吧，我喜歡小然，不是什麽朋友哥哥的喜歡。”路衍以前從沒和人說過，這種話壓根沒法說，只有在江時這他能說，而江時也只是平靜的“嗯”了聲。
路衍才繼續。
“我們幼兒園小學初中都是一個班，小時候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我就覺得好可愛，那會他很小一只，大概到我這吧。”
路衍伸手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比劃了下，目光出神望著遠方，陷進久遠的回憶裏。
“皮膚很白，眼睛特別大，漂亮的不行，我還是頭回見到跟洋娃娃似的男孩子，他不會說話，所以很依賴我，幹什麽都要跟著我。”
“我媽說，讓我多照顧照顧他，那會他剛搬過來才五歲，去了我的幼兒園，其實按理他是該上中班的，月份要小一些，可是哭的太厲害了。”
路衍眼底多了笑意，腦中回憶瘋湧，“第一天上課分班，他哭的很兇，到他們班老師沒了辦法，只好把他的小桌挪到了我邊上，我那會見著他，眼睛都快腫成他家養的腫泡眼金魚，抱著我就不願意松手，所以上幼兒園的第二天，老師和家長協商，直接從中班跳級到了大班。”
“只是到了大班到我身邊，我也沒能把他照顧的很好，他小時候溝通不像現在這麽容易，又因為陌生的環境害怕，幾乎不和其他小朋友玩，也很抗拒老師，所以不管是吃飽了餓了想上廁所都只告訴我，有些時候我理解不到意思，加上我自己也年紀小愛玩，到幼兒園裏朋友多了，也註意不到他的世界裏可能只有我。有次我記得很清楚，我們父母來接的晚，等著太無聊我就和別人搭積木，玩到興頭上他拉我好幾次我都沒理他，等我終於成功的搭好高高一座城堡，回到班級裏時，就看見他一個人，坐在位置上哭，哭的滿臉是淚。”
“你知道他為什麽哭嗎？”
“他不是一直愛哭？”
江時實話說有點酸，那些過去，是他永遠都不可能參與的。
“其實現在好多了。”路衍眼底的笑意沒淡，語氣多了絲愧疚，“是他想去廁所，我光顧著和別人玩了，後來吧...你懂的，生我氣好幾天，看見我就躲。”
“...憋成那樣也不跟老師說？”
“膽子小，你別看他現在好像外向的不行，小的時候都不敢和陌生人對視。”
“那你是挺過分的。”
新環境本來陌生沒有安全感，池然又不會說話，當時那種情況別提多難受，肯定無助害怕，事後大概也覺得丟臉難為情。
“是啊，我也嚇到了，晚上回去還做了噩夢，小孩子不記事，但我現在都記得夢裏他就坐我床頭哭，把我房間都快淹了，被我媽也狠狠罵了頓，我當時自己也愧疚，加上做夢的陰影，之後每天眼睛都快快長他身上了。”
明明自己也是個小孩，其實路衍沒有義務要去看管池然，而在因為池然被責罵時，也沒有生氣不滿委屈，路衍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那麽心甘情願。
“江時，你應該能理解吧，身後跟條小尾巴是什麽感受？他現在也很粘人，可還是和小時候不一樣的，小時候學不會表達，很多時候你要操十二分的心，去猜他在想什麽，去哄他，他很喜歡被哄著。”
路衍輕聲道，“我把他放在心尖上，久而久之，他就好像長在那了。”
“他離不開我，可我更離不開他，到初中，我們班上開始挺多對偷偷摸摸早戀的小情侶，開始第一次上生理課，也就漸漸有了“喜歡”這方面的意識，然後我發現，似乎我所有的喜怒，心跳，失落和難過都只在他一個人身上，當時也懵懂，直到有次我們放學去操場，穿過櫻花林時看見一對情侶在親吻。”
路衍話語頓了下，才說，“小然拉著我躲在石頭後邊，他很好奇也很興奮，可我當時看著那對情侶，又看著他，你知道嗎？那一刻我想親他，才確認了我喜歡他。"
“我沒覺得害怕，哪怕好像是和所謂的正常人不太一樣的感情，可我很快就接受了，我開始對他更好，什麽都想給他，他怎麽鬧怎麽任性都沒關系，他也還是和以前一樣，總愛時時刻刻跟在我後邊，雖然他不知道我喜歡他，我也把這份感情藏在心裏，但我回頭看見他，就覺得很心安。”
“他挺乖的，這麽多年也沒談戀愛，雖然一心不知道鉆研到哪去了，他交了很多朋友，長大後也活潑了很多，大家都很喜歡他，畢竟是真的很可愛是不是？”
路衍終於偏頭，望向江時，剖開自己，“我其實沒那麽貪心，他應該被很多人喜歡，應該熱烈美好，我比誰都希望他好，可我也有小願望，希望在他那裏，我永遠是最特殊的那一個，可是..你出現了。”
“他喜歡很多人，可從來沒有一個人，讓他那麽喜歡，別人看不出來，可我知道他珍視一個人一個東西時，會有怎樣的變化，某些方面，我比他自己都要了解他。”
“我經常在想，他怎麽會那麽喜歡你啊，不過他從小就是個顏控，又好像也能想的明白。”
“...”
路衍的話讓江時愉悅，可同時也伴隨著沈默的傷感，站在自己的角度，他很高興，站在朋友的角度，為路衍難過。
“可你們之間的感情，目前我比不上。”江時說出事實，也是安慰，“路衍，我說過，我們之間是公平競爭的關系，你其實....”
“小然不喜歡我。”
“...”
風吹過遠處樹林，蕩漾起伏開一片綠色漣漪，最後一抹霞光消逝，天色將暗未暗，籠在路衍眸底，是苦澀化不開的沈郁。
“你知道的。”嗓音幹澀，吐出冰冷殘酷的現實，“他對我沒那種意思，也永遠回應不了我想要的感情。”
池然可以把路衍當朋友，當重要的家人，唯獨當不了愛人，這也是江時在確認過池然對路衍沒那個意思，才心安理得去追的，他說的“公平競爭”其實從一開始就只是單方面的追求，結果只取決於“池然喜不喜歡他”。
而不會有“池然喜歡路衍”這個選項。
江時都知道，出口的是安慰，路衍也不可能不懂，可勸說路衍放棄無濟於事，感情哪裏可控，他和路衍太像了，偏執且極端，喜歡上了，哪做的到及時止損？
“你會是他永遠重要的人。”
最後江時只能說。
“...是吧。”
永遠重要的人，也許是他和池然最好的結果？
“可是江時。”路衍低聲道，不甘心極了，“我有時候還是忍不住會想，為什麽呢，為什麽你不能晚一點出現呢？”
“我告訴小然，我有喜歡的人了，想著離開他遠一點，不要那麽近，是不是他就能意識到其實我對他而言很重要，他習慣了我，是離不開我的，人沒有失去過是不會懂得珍惜的不是嗎？所以我很卑劣的一邊不想他難過，一邊又矛盾的希望他痛苦，證明他真的和我這輩子綁在一起，他永遠不會舍得我。”
“可你為什麽在那個時候出現，他對你好像有很多的好奇，說著討厭你抱怨你，可只要你出現眼神永遠往你那落，話裏話外都是你，我怎麽可能看不出來，你分走了他全部的註意力。他覺得人要長大，覺得我該有自己的生活，允許我有喜歡的人...從頭到尾都在祝福我。”
“....”
一向溫和的人此刻是崩潰的，而這一番話，兩個人都明白，不過是發洩罷了，江時沒出現之前，路衍其實就問過，池然的回答從來都沒變。
只是他必須找個理由，找個能接受的發洩口，以此來面對他從來沒有擁有過的無力。
給自己沒有希望的希望，如果呢，萬一呢？或許池然會發現他不見了，慌了亂了，能生出一點喜歡呢？
路衍捂著臉，身體繃的很緊，黑暗已經鋪開小片天空，路燈昏黃亮起。
遠處池然跟周青在小賣部吃完東西，小跑著正過來，江時望過去，隔著幾百米距離，池然開心的朝他揮手。
“我太矛盾了江時，不是心甘情願把他往你身邊推，可又不得不這麽做，做了之後又後悔，然後再接受，我有時候在想，或許是命運吧，這是我最後能為他做的。”
江時眼底滯微，耳邊路衍聲音繼續。
“我要出國了。”
“...”
“池然我帶不走，他離不開家人，有朋友，現在也有你...我好像可以放心一點，起碼他不至於那麽難過，這條路不好走，但我沒資格讓你放棄，他對感情挺遲鈍的，可我也能讓你定心，他對你是不一樣的，才會讓我嫉妒到發瘋。”
“可是江時，別太急了，別逼他，他還小不是嗎？我就一個請求，你喜歡他就好好照顧他，對他再多點耐心吧，他其實很乖的。還有，我走了他會很難過，你陪著他...到時候告訴他，我有空就回來看他，要接我的電話，別跟我生氣，如果不理我我會很傷心的。”
“我會回來的，很快，到時候如果你們在一起了...我會真心祝福你們的。”
路衍瞧著遠處池然模糊跑來的身影，隱在暗色中看不清晰，腦中卻是池然清晰面容。
“江時。”他痛苦的閉眼，像是只軟弱這麽一次，向唯一能傾訴的人尋求慰藉，“人要是可以不長大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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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時的腳兩周後總算是能離開拐杖走路,只是自習課打籃球還是不能，但教室裏待不住，索性跟著周青一塊去籃球場。
池然抱著書包跟上,作業什麽的，他現在已經徹底擺爛,畢竟寫完作業江時還有課外練習給他做,他寧可在學校裏多玩會，江時倒也不是時時刻刻逼著池然學習，對此沒什麽所謂。
自習課的籃球場,一向人不多,江時過了兩把手癮，投了幾個三分,和池然在長椅上坐下。
【路衍好帥啊，他打球真的好厲害。】
【江時，你快看,又進了！】
江時從坐在這開始,池然就念叨的沒完沒了，而且沒一個字他愛聽的，起身挪著人遠了點，沒一會池然又挪過來，長椅就那麽大，他也不能坐地上。
“過去點。”江時無奈。
池然這才往邊上挪了挪,然後繼續“誇獎”，聽得江時努力壓著的不爽火氣又有蹭蹭往上的趨勢。
“你故意刺激我是吧？”江時有點沒忍住。
池然歪了歪頭,滿臉無辜,沒懂意思。
江時起身，池然要跟上來被他喊住,繞著操場走了兩大圈，才算是平覆下心情，回去就看見池然給路衍擰瓶蓋，遞過去時路衍在人腦袋上摸了把。
腳步停住，眼前這一幕像是過去無數次的縮影，他沒認識池然的更早之前，兩個小小的身影，玩鬧陪伴，一點點長成如今的模樣，實話說，有點嫉妒。
江時又走了圈，回來的時候池然不在了，只有路衍站在原先的地方，望見他，向他走來。
“小然去小賣部了。”路衍說。
江時收回視線，“又去買吃的？”
路衍笑了笑，“對。”
太陽西沈，整個籃球場沐浴在黃昏的霞光中，路衍臉上也覆著橘色暖光。
“江時。“他說：“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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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籃球場，兩人去了主席臺那，等池然回來的時候也能看見。
操場的紅旗那有學生在收旗子，跑道上零星幾人下課鍛煉，等旗手收完紅旗走了，兩人上了主席臺，江時找了個塊空地坐著，路衍在他邊上坐下，像兩人剛認識那會。
夏天運動完出很多汗，他們打完球通常會找地方呆一會，五六點天氣悶熱，風也躁，體育館有個平臺高些，偶爾會有風，他們坐著，等身上的汗液蒸發，路衍就給江時講池然的事。
鄰居家的小竹馬，嬌氣但很乖，長得可愛，誰見了都喜歡。
路衍提起池然眼底都是笑，江時那會就知道路衍很喜歡這個小竹馬，直到學校裏一次次路衍對池然的親昵態度....這是一切的開始，到最後他自己也成了淪陷的那個。
“好像不知道從哪開始講。”路衍輕笑著開口。
江時心底感慨暫停，兩手撐著往後仰了仰，舒服的姿勢傾聽，“都可以。”
路衍微微點了下頭，目光越過操場，望向盡頭圍墻邊的成排樹木，緩緩開了口。
“你應該能看出來吧，我喜歡小然，不是什麽朋友哥哥的喜歡。”路衍以前從沒和人說過，這種話壓根沒法說，只有在江時這他能說，而江時也只是平靜的“嗯”了聲。
路衍才繼續。
“我們幼兒園小學初中都是一個班，小時候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我就覺得好可愛，那會他很小一只，大概到我這吧。”
路衍伸手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比劃了下，目光出神望著遠方，陷進久遠的回憶裏。
“皮膚很白，眼睛特別大，漂亮的不行，我還是頭回見到跟洋娃娃似的男孩子，他不會說話，所以很依賴我，幹什麽都要跟著我。”
“我媽說，讓我多照顧照顧他，那會他剛搬過來才五歲，去了我的幼兒園，其實按理他是該上中班的，月份要小一些，可是哭的太厲害了。”
路衍眼底多了笑意，腦中回憶瘋湧，“第一天上課分班，他哭的很兇，到他們班老師沒了辦法，只好把他的小桌挪到了我邊上，我那會見著他，眼睛都快腫成他家養的腫泡眼金魚，抱著我就不願意松手，所以上幼兒園的第二天，老師和家長協商，直接從中班跳級到了大班。”
“只是到了大班到我身邊，我也沒能把他照顧的很好，他小時候溝通不像現在這麽容易，又因為陌生的環境害怕，幾乎不和其他小朋友玩，也很抗拒老師，所以不管是吃飽了餓了想上廁所都只告訴我，有些時候我理解不到意思，加上我自己也年紀小愛玩，到幼兒園裏朋友多了，也註意不到他的世界裏可能只有我。有次我記得很清楚，我們父母來接的晚，等著太無聊我就和別人搭積木，玩到興頭上他拉我好幾次我都沒理他，等我終於成功的搭好高高一座城堡，回到班級裏時，就看見他一個人，坐在位置上哭，哭的滿臉是淚。”
“你知道他為什麽哭嗎？”
“他不是一直愛哭？”
江時實話說有點酸，那些過去，是他永遠都不可能參與的。
“其實現在好多了。”路衍眼底的笑意沒淡，語氣多了絲愧疚，“是他想去廁所，我光顧著和別人玩了，後來吧...你懂的，生我氣好幾天，看見我就躲。”
“...憋成那樣也不跟老師說？”
“膽子小，你別看他現在好像外向的不行，小的時候都不敢和陌生人對視。”
“那你是挺過分的。”
新環境本來陌生沒有安全感，池然又不會說話，當時那種情況別提多難受，肯定無助害怕，事後大概也覺得丟臉難為情。
“是啊，我也嚇到了，晚上回去還做了噩夢，小孩子不記事，但我現在都記得夢裏他就坐我床頭哭，把我房間都快淹了，被我媽也狠狠罵了頓，我當時自己也愧疚，加上做夢的陰影，之後每天眼睛都快快長他身上了。”
明明自己也是個小孩，其實路衍沒有義務要去看管池然，而在因為池然被責罵時，也沒有生氣不滿委屈，路衍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那麽心甘情願。
“江時，你應該能理解吧，身後跟條小尾巴是什麽感受？他現在也很粘人，可還是和小時候不一樣的，小時候學不會表達，很多時候你要操十二分的心，去猜他在想什麽，去哄他，他很喜歡被哄著。”
路衍輕聲道，“我把他放在心尖上，久而久之，他就好像長在那了。”
“他離不開我，可我更離不開他，到初中，我們班上開始挺多對偷偷摸摸早戀的小情侶，開始第一次上生理課，也就漸漸有了“喜歡”這方面的意識，然後我發現，似乎我所有的喜怒，心跳，失落和難過都只在他一個人身上，當時也懵懂，直到有次我們放學去操場，穿過櫻花林時看見一對情侶在親吻。”
路衍話語頓了下，才說，“小然拉著我躲在石頭後邊，他很好奇也很興奮，可我當時看著那對情侶，又看著他，你知道嗎？那一刻我想親他，才確認了我喜歡他。"
“我沒覺得害怕，哪怕好像是和所謂的正常人不太一樣的感情，可我很快就接受了，我開始對他更好，什麽都想給他，他怎麽鬧怎麽任性都沒關系，他也還是和以前一樣，總愛時時刻刻跟在我後邊，雖然他不知道我喜歡他，我也把這份感情藏在心裏，但我回頭看見他，就覺得很心安。”
“他挺乖的，這麽多年也沒談戀愛，雖然一心不知道鉆研到哪去了，他交了很多朋友，長大後也活潑了很多，大家都很喜歡他，畢竟是真的很可愛是不是？”
路衍終於偏頭，望向江時，剖開自己，“我其實沒那麽貪心，他應該被很多人喜歡，應該熱烈美好，我比誰都希望他好，可我也有小願望，希望在他那裏，我永遠是最特殊的那一個，可是..你出現了。”
“他喜歡很多人，可從來沒有一個人，讓他那麽喜歡，別人看不出來，可我知道他珍視一個人一個東西時，會有怎樣的變化，某些方面，我比他自己都要了解他。”
“我經常在想，他怎麽會那麽喜歡你啊，不過他從小就是個顏控，又好像也能想的明白。”
“...”
路衍的話讓江時愉悅，可同時也伴隨著沈默的傷感，站在自己的角度，他很高興，站在朋友的角度，為路衍難過。
“可你們之間的感情，目前我比不上。”江時說出事實，也是安慰，“路衍，我說過，我們之間是公平競爭的關系，你其實....”
“小然不喜歡我。”
“...”
風吹過遠處樹林，蕩漾起伏開一片綠色漣漪，最後一抹霞光消逝，天色將暗未暗，籠在路衍眸底，是苦澀化不開的沈郁。
“你知道的。”嗓音幹澀，吐出冰冷殘酷的現實，“他對我沒那種意思，也永遠回應不了我想要的感情。”
池然可以把路衍當朋友，當重要的家人，唯獨當不了愛人，這也是江時在確認過池然對路衍沒那個意思，才心安理得去追的，他說的“公平競爭”其實從一開始就只是單方面的追求，結果只取決於“池然喜不喜歡他”。
而不會有“池然喜歡路衍”這個選項。
江時都知道，出口的是安慰，路衍也不可能不懂，可勸說路衍放棄無濟於事，感情哪裏可控，他和路衍太像了，偏執且極端，喜歡上了，哪做的到及時止損？
“你會是他永遠重要的人。”
最後江時只能說。
“...是吧。”
永遠重要的人，也許是他和池然最好的結果？
“可是江時。”路衍低聲道，不甘心極了，“我有時候還是忍不住會想，為什麽呢，為什麽你不能晚一點出現呢？”
“我告訴小然，我有喜歡的人了，想著離開他遠一點，不要那麽近，是不是他就能意識到其實我對他而言很重要，他習慣了我，是離不開我的，人沒有失去過是不會懂得珍惜的不是嗎？所以我很卑劣的一邊不想他難過，一邊又矛盾的希望他痛苦，證明他真的和我這輩子綁在一起，他永遠不會舍得我。”
“可你為什麽在那個時候出現，他對你好像有很多的好奇，說著討厭你抱怨你，可只要你出現眼神永遠往你那落，話裏話外都是你，我怎麽可能看不出來，你分走了他全部的註意力。他覺得人要長大，覺得我該有自己的生活，允許我有喜歡的人...從頭到尾都在祝福我。”
“....”
一向溫和的人此刻是崩潰的，而這一番話，兩個人都明白，不過是發洩罷了，江時沒出現之前，路衍其實就問過，池然的回答從來都沒變。
只是他必須找個理由，找個能接受的發洩口，以此來面對他從來沒有擁有過的無力。
給自己沒有希望的希望，如果呢，萬一呢？或許池然會發現他不見了，慌了亂了，能生出一點喜歡呢？
路衍捂著臉，身體繃的很緊，黑暗已經鋪開小片天空，路燈昏黃亮起。
遠處池然跟周青在小賣部吃完東西，小跑著正過來，江時望過去，隔著幾百米距離，池然開心的朝他揮手。
“我太矛盾了江時，不是心甘情願把他往你身邊推，可又不得不這麽做，做了之後又後悔，然後再接受，我有時候在想，或許是命運吧，這是我最後能為他做的。”
江時眼底滯微，耳邊路衍聲音繼續。
“我要出國了。”
“...”
“池然我帶不走，他離不開家人，有朋友，現在也有你...我好像可以放心一點，起碼他不至於那麽難過，這條路不好走，但我沒資格讓你放棄，他對感情挺遲鈍的，可我也能讓你定心，他對你是不一樣的，才會讓我嫉妒到發瘋。”
“可是江時，別太急了，別逼他，他還小不是嗎？我就一個請求，你喜歡他就好好照顧他，對他再多點耐心吧，他其實很乖的。還有，我走了他會很難過，你陪著他...到時候告訴他，我有空就回來看他，要接我的電話，別跟我生氣，如果不理我我會很傷心的。”
“我會回來的，很快，到時候如果你們在一起了...我會真心祝福你們的。”
路衍瞧著遠處池然模糊跑來的身影，隱在暗色中看不清晰，腦中卻是池然清晰面容。
“江時。”他痛苦的閉眼，像是只軟弱這麽一次，向唯一能傾訴的人尋求慰藉，“人要是可以不長大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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