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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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二天梁拙揚睡到日上三竿。窗外聲響聒噪,不知什麽在吵。梁拙揚抱著被子在床上發了片刻呆,慢慢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到家快淩晨四點。

兩人進了屋,站在玄關,誰都沒有說話。因為離很近,周斟身上竹子一般的清冽氣息沁入梁拙揚鼻子。梁拙揚轉頭要說話,周斟往旁一避,低頭理理頭發,匆匆丟下一句晚安就上了樓。

梁拙揚找到周斟,心中踏實下來,困意爬上眼皮。他撿起周斟掉在地上的外套掛好,迷迷糊糊回房睡覺了。

這會睡好了,梁拙揚神智清醒,終於琢磨出了一絲不對勁。

周斟背過身站在後院裏,袖子卷到手肘,不知忙些什麽。梁拙揚刷地推開門,悶聲說:“那個男的騙我。”

周斟怔然轉頭:“嗯?”

“說什麽七天裏我必須跟你待一起,是騙我的吧。憑什麽我不能外出,你可以外出!而且你還出去那麽久!”

“……”

梁拙揚想到自己被唬得團團轉,跟白癡一樣,蹲在屋子裏哪兒也不敢去,就惱火得想找寓·戴維斯打一架。

“我現在就去找他!”

梁拙揚掉頭就走。走出一段距離,士兵果然出現,兩把狙擊槍齊刷刷對準他。梁拙揚挑釁說:“開槍,打準點。”

沒想到這二缺居然主動往槍口上撞,兩名士兵你看我、我看你,悻悻收起槍。

梁拙揚突破詐圍,就這樣離開社區,走到街上,搭上了前往市中心的電車。

電車搖搖晃晃,快到中央區站時,梁拙揚擡起手環打了個電話。

很快對方接通,喬池性感的嗓音從那頭傳出:“梁拙揚小朋友,很高興你給我打電話。有什麽我可以幫你嗎?”

“那大叔在哪辦公?”梁拙揚開門見山問。

“大叔?”

“寓·戴維斯。”

“你說寓啊,他可不是大叔。他雖然外貌滄桑,但其實芳齡二十又四……”

“他在哪!”

“他這會兒應該在ZERO吧,”喬池停頓兩秒,“我記得他待會有一場跨部門會議,還要主旨發言……”

ZERO?跟梁拙揚想的一樣。

梁拙揚註視窗外,沈思待會見到戴維斯,要怎麽跟那家夥對峙。這時手環突然“滴滴滴”,尖銳、高頻地鳴叫起來。

尖鳴聲就像金屬刀刃切割心臟,令人異常難忍,車廂裏的人紛紛面露痛苦之色,手捂耳朵,朝聲音的制造者梁拙揚譴責地望過來。梁拙揚也嚇了一跳,嘗試關閉尖鳴不止的手環,然而他怎麽都關不掉。

“趕緊關掉,好難受、好難受啊……”旁邊的女生嘴唇慘白,手死死捂住心臟位置,好像下一秒就要死掉。

梁拙手忙腳亂地又給喬池打去電話。

“梁拙揚小朋友,很高興你給我打電話,有什麽——”

“手環怎麽關?一直在叫,車廂裏的人很難受!”

“你說手環響了?”喬池語氣一變,“你跟周斟分開了?”

“我不是跟你說了我要去找戴維斯嗎!”

“你在哪?”

“在市區,十七大道,”梁拙揚環顧車廂裏痛苦的乘客,不等喬池繼續追問就截斷對方的話,語氣陡地降了幾分,“先不要問其他事,告訴我怎麽關掉手環!”

“你聽我說,”喬池一頓,緩緩開口,“第一,立刻下車;第二,找一個沒人的空曠地點;第三,輸入我告訴你的指令。”

梁拙揚聽完,不等電車停穩就跳了下去。不遠處是一片還在施工、雜草叢生的荒地。他邊往荒地跑邊按照喬池告訴他的指令解開了手環。

“解開了,然後呢?”

“扔在荒地上,然後迅速離開,越遠越好。”

“為什麽?”

“因為——”喬池回答道,“你違背規定擅自外出,十五分鐘後,手環會自動引爆。”

就像挨了一棍,梁拙揚身形一僵,被喬池的話打得措手不及。

冷汗刷地滲出來。

周斟……

周斟哥也戴著手環!

梁拙揚臉色一沈,轉身跑回街上,招手打了一輛出租車。他心急火燎地趕到周斟家,沒在院子裏看到周斟,焦慮地撞開門跑進去:“周斟你趕緊把手環——”

砰!一聲巨響。

整個房子都晃動起來,煙感報警器發出警報,大團濃煙從餐廳方向翻滾而出。

梁拙揚只覺體內血液一瞬凍結了,寒氣從腳底直竄頭皮。他想也沒想便沖進爆炸產生的濃煙裏。

“周斟!周斟!”

梁拙揚急得嘶吼。整個餐廳被炸得一團糟,物品四分五裂、滿地狼藉。

“我在……”

一絲虛弱的聲音響起。

梁拙揚心頭一跳,腿撞到橫在地上的椅子,跌跌撞撞跑進廚房。廚房的景象更加混亂,已被炸成一片廢墟,仿佛游戲裏的世界末日。梁拙揚在嗆人的煙霧裏沒找到周斟,急道:“你在哪啊?”

“在你……上面。”

梁拙揚循聲仰頭,朝天花板看過去。這一看,他吃了一驚,一屁股坐在地上,沒能擠出聲音。

周斟就像一只蜘蛛,攀在天花板上,倒著腦袋註視梁拙揚。

“你在那裏做什麽……”他不知道哨兵還有這種能力,可以徒手吊在天花板上。

周斟顯然也受了驚,大概為躲避爆炸才攀到天花板上去。他看見梁拙揚,從上面跳下來,雙眸低垂著盯住地面,緩緩平覆自己紊亂的呼吸。

“剛才,爆炸了。”周斟呢喃。

梁拙揚緩過神,突然發現暗紅液體正從周斟的袖子布料往外漚。他眼神一變,顧不上其它,一把抓住周斟右手腕卷起袖子。不看不要緊,這一看他呼吸都滯住了——周斟蒼白的小臂上被劃破一道長長的口子,皮肉綻開,暗紅血液直往外流。

梁拙揚心緒下墜:“是我的錯。”

聽見梁拙揚的話,周斟困惑地擡起頭:“你為什麽要道歉?”

“我以為你們騙我,根本不存在七天必須在一起的規定,”梁拙揚眼眶發紅,“我打算找戴維斯算賬,沒想到……手環竟然會爆炸,把你弄傷了。”

“……”

“對不起,”梁拙揚難過地擡手狠狠一擦眼睛,“都是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

“嗯?”

“手環並沒有爆炸。”周斟把手抽出,局促動動肩膀,“是我操作微波爐不當,導致的爆炸。”

梁拙揚一時沒聽懂周斟的話。

“我把……把一個不銹鋼的碗放進微波爐裏,”周斟的眼睫倉促眨了眨,像做錯事的小孩,帶點心虛與不安,“然後,突然爆炸了。”

梁拙揚:……

周斟咳嗽一聲,刷地起身,竭力用冷淡鎮定的語氣說:“我去打個電話,叫人來修理。”

——ZERO第九層,婚姻管理科。

喬池靠在寓·戴維斯的辦公椅上,解開白大褂,雙腳搭在辦公桌上,指尖夾一支女士煙,抽得愜意慵懶。

寓把眼睛從文件裏擡起:“為什麽騙那小子?”

“好玩呀,”喬池盈盈一笑,“小孩就是好騙,跟他說手環要爆炸,他馬上就相信了。”

其實手環根本不會爆炸,之所以發出令人難以忍受的尖鳴,是寓為警告梁拙揚,在遠程做了設置。喬池一旁目睹,正好編了套爆炸的鬼話。

寓遙搖頭,重新處理文件:“無聊。”

“你不是?”喬池含笑覷他,“誰小題大做,安排兩個士兵威脅一個高中生。”

寓沒有接腔。

喬池抽完最後一口煙,撚滅丟進煙灰缸,把腳放下來,穿好高跟鞋。

“我回去上班了。”

“不送。”

走到門口,喬池又停下來:“我說,你挺喜歡那小孩吧。”

“沒感覺。”寓繼續處理文件。

“我還挺喜歡他的。你看,他以為手環會爆炸,第一個反應是什麽?”

“是什麽?”

“他直接跑回去找周斟。”喬池靠在門框上,背對著寓,沒有被寓看到的面龐掠過一絲羨慕之色,“在那瞬間,比起考慮自己會不會遇到危險,他更擔心周斟的安全。”

寓沈默一瞬,平靜說:“這是理所應當的。”

*沒什麽是理所應當的。*

喬池推門離開了,高跟鞋的噠噠聲在樓道回蕩,輕柔嗓音遞入寓的顱腔。

*寓,對於像我們這樣,從幼年的卑賤骯臟裏掙紮獲得生存、擁有現在一切的人,沒有任何一件事,是理所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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